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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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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有一天死亡,而死亡总是突如其来的。
一直以来,他都见过许多不同的死亡,但没想到他自己也难逃一劫。
他,颜一灵,於三小时前死亡。
三小时前。
电话播起一段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音乐,列车里的人都看向了睡死在座椅角落的男人。
男人撞了撞墙,眼睛好像不愿睁开似的,坐起身后,抓了抓头发,才从裤袋拿出电话。
「我警告你,我已经一星期没回家了,我的猫饿死了等着我回去收尸呢!」
这句话带点恼怒和无奈,语调也格外急促,像要立刻关掉电话再睡一觉般。
那边厢响起一把男声:“大爷,我也跟你一样好吗?你还能在车上睡个觉呢!我呢!还在警局里整理文件。”
男人掐住鼻樑,眼睛眨了眨,终于变得清明。
「老吴,你打来就是跟我说癈话?」
男人站起来,见列车门到站,也不管是哪个站就出了车箱,他站在月台,望了望四周,冷清得很。
也是,夜晚九点了,许多人都一早下班回家了!所以说打工仔就是这点好,朝九晚六,生活节奏规律。
「是不是有案件了?」
“华贵街xx大厦,杀人案,组长已经过去了,我也在赶去途中。”
男人应了声,便收了线。
啧啧!这连头的罪犯都敬业得很。
当然,他们警察也是。
要说起他做警察的契机是甚么,其实原因没那么高尚,当初毕业后没找到工作,他为了混口饭吃,便报考了警校,也幸好他体能合格,才能考入。
日以继夜的巡街生活,从一年前,他恰好捉了个通缉犯开始,立刻转了个样。他荣升至刑警,进了搜查一科,过起了捉杀人犯的生活。
间或不久,当他有时间停下来休息时,看着家里光滑雪白的四面墙,他的心里会升起一种感觉,犹如人小心翼翼踩在钢丝上,一个不留神踩空了,双手抓不住东西,那种无望的心情让他每次都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过了许久,他冷不丁的问起一个同事,这种感觉是甚么?
那人取笑他说:平时看你贼坏贼坏的,怎么原来是个呆子!那是叫寂寞啊寂寞!听清了吗?
记得当初他是恼羞成怒,揍了那人一顿。
好不容易赶去了现场,途中还差点儿迷了路,弄得他本就睡眠不足的头脑又再度痛起来。
「颜一灵!你死去哪了?休假休傻了吗?」
声大如雷鼓,吼得人心都跳了出来。
说这话的男人有著健硕的身子,脸上留着胡子,却是剃得整洁,可见他本人挺自满自己这造型。
他正是警局里搜查一科,专管杀人案的组长张北虎。
颜一灵软骨头似的掛在张北虎身上,语调慵懒,说:「组长,我的假期才开始一个半小时而己。还有,我饭也没吃......」
张北虎没好气地拍开他的头,又拋了个饭团给他。
「没出息,教了你这么多年白教了吗?做我们这一行,要练著睡觉时吃饭的功夫,否则没几年活!吃完再进去!」
颜卓灵笑得灿烂,肃立行礼:「那我先四处逛逛!」
张北虎头也没回地挥挥手,示意他快滚。
颜一灵目送著张北虎走入楼中,动手拆开胶袋,慢条斯理地吃起饭团来,一双丹凤眼瞇起,扫视面前的街道和楼宇。
这是个平常的住宅区,所以在这个时间点,街道上没几个人。
颜一灵侧开身子,让过了行走的警察和鉴识科人员。在楼宇的一百米外已站著一排巡警,他们都站在那拉起了封锁线,有几个出来溜狗的民众站在那旁边,好奇地向这边观望。
老吴那小子怎么还没到?不是说他早就出发了吗?
颜一灵走到那些巡警边,拉起封锁线走出去。
途经了几间便利店,花店,单车店,颜一灵丟掉饭团的包装袋,见前面有条小路尽头有部汽水机,便拐了进去。
「不知够没够零钱?」颜一灵低头,在牛仔裤袋里翻找。
他刚抬起头,便见一个身影快步走过。
颜一灵皱了皱眉,没多想便追了上去。他谨慎地迈步,尽量不发出过大的声音。
不知为甚么,他就是觉得有一丝古怪。
那人身高185...可能还要更高,头发长及肩,戴着黑毛绒帽子,长袖黑羽绒,灰色登心绒裤......
拜路灯所赐,颜一灵能清晰地打量那男人。
颜一灵望了望自己的短衣袖子,嘴角勾了勾,有点嘲讽的意味,若別人看到他此时这样笑,一定给出一句评语。
这小哥笑太贱,欠揍!
颜一灵心想,他都热得要脱衣跳豔舞了,这人神经吧!
想太多不如立刻行动,颜一灵右手按在后腰处,那里挂着他的手枪。
他快步追上,也没管会不会弄出声音,而对方却好像不知道后面有人跟著他般,步速也没改变。
颜一灵贴上男人的背,一手抓过去,同时叫唤:「先生,有点儿事情问......」
一只手无声无息摸上他的额头。
颜一灵半点不能动,只能望着面前那只手,那只手苍白如蜡,近处看可见冒出阵阵白烟。
颜一灵心里苦笑,知道自己是著了道了。
一丝阴冷从额处漫延全身,到达心脏时,就像要掐爆它似的,心脏被压制得疼痛。他的神经不停传达剧痛的讯号,但他却依然动弹不得,也叫喊不了。
靠!要他死也让他死个痛快好吗?
颜一灵眼前渐黑,最后看到的是一件黑色的羽绒衫,不能再看到东西后,他的意识依旧还在,他却开始分不清时间,也开始没再想身处何地,脑袋逐渐迎来一片空白。
好冷...好冷......
白雾将他的意识一步,一步,一步困住。
直至他变得困倦,然后睡着。
张北虎见到吴振走了进来,便偏头看了看他身后。
「喂!颜小子没跟你来?」
吴振疑惑地看向张北虎,说:「组长,阿灵他还没来吗?不可能吧!那家伙听着有案件,就兴奋得找不著边似的,都要变态了!」他翻了个白眼,又说:「他是不是又到现场周围逛了啊!他不是常常说喜欢在看血前,吸收下新鲜空气吗?」
张北虎却是皱眉,说:「不对劲!他都逛了半小时了,这小子虽说没个正经样,但在正事上却绝不会掉链子。」
吴振深思了会儿,立刻掏出电话,人也向外跑去。
「组长,我去找找他。」
张北虎不放心,也跟他跑了出去。
吴振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四周扫视。
「不行,不接电话!」吴振神情不禁慌张起来,不会是遇到杀人犯,被杀人灭口了吧?
「继续打。」张北虎步姿沉稳,如一座大山似的让人感到安稳。
吴振稳住心神,道了声:「是。」
终于,他们听到那颜一灵特有的电话铃声。
两人不禁骂了声,操!这鬼叫声吓死人。
他们冲进小巷,便见到一个人趴在路中心。
三小时后,C市人民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三个白衣人走了出来。
吴振和张北虎猛的站起来,吴振更是冲到白衣人面前,却一时问不出话来,只能眼神直直的望向医生的眼。
医生顿了顿,摇头。
吴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张北虎想伸手扶住他,却不想,平时身手敏捷的他也会抓了个空。
空洞的走廊里,仿佛传来那滴答滴答的吊盐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