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情﹒孽》傻瓜

2、採花大盜

　　咫尺天涯，舊情如夢，江湖一夜雨

　　「阿離走了。」說罷，老丐就坐在地上骨碌骨碌的喝起酒來。

　　他身後樹叢裏忽然傳出一聲嘆息，那嘆息聲彷彿有無限憂怨，有著說不盡的哀愁

　　。一個體態輕盈，風姿綽約的女子從樹叢步了出來，她身上穿著黑衣，右邊衣袖

　　卻空空蕩蕩的，臉上雖脂粉不施，容色亦是秀麗非常。

　　「冰大哥，謝謝你教阿離劍法。」黑衣女子盈盈的拜倒下去。

　　老丐連忙扶起黑衣女子，笑說：「妹子，你怎又和我客氣起來，你忘了我是你義

　　兄嗎？況且我只不過是代你傳授逍遙劍法罷了……唉，我真不明白。你為甚麼不

　　出來和阿離相認啊？」這黑衣女子正是阿離的娘親——翠岫。

　　翠岫嘆了口氣，黯然說：「你也看到阿離是多麼怨恨娘親丟下她……這麼多年來

　　，她是我活著的唯一意義。我能看看她一眼，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老丐說：「想不到當年的神仙眷侶，如今竟然分飛天涯……」

　　翠岫恨恨地說：「哼哼，當年他乘我生下阿離後氣虛力弱，和天使聯手謀害我。

　　我身負重傷跳下晉江。若不是得神醫出手相救，我焉能活到今日。如不是看在他

　　含辛茹苦的養育阿離，我怎會不去找他報當年那一掌之恨，斷臂之仇。」

　　老丐眉頭一皺，說：「我總覺得分子不是一個狠心毒辣的人。而且人們都說你自

　　己離開了翡翠山莊，分子傷心地帶著女兒離開了山莊，從此銷聲匿跡。」

　　翠岫微慍道：「大哥難道以為是我說謊，自己斬斷右臂來誣陷他嗎？」

　　老丐忙解釋道：「妹子，我不是這個意思，這當中恐怕有點蹊蹺。」

　　老丐喝了幾口酒，感慨地說：「在你們消失後，武林上一時間失去中流砥柱，血

　　骷髏就迅速冒起，而且不斷擴張勢力，弄得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了。」

　　「血骷髏？」翠岫不禁機伶伶的打了個寒戰。

　　「嗯，它是一個神秘的組織，殺人越貨，賭場妓院，無所不為。就連華山、峨嵋

　　、嵩山、泰山和崑崙五派掌門都一一死於血骷髏的四大殺手手下。五派弟子群龍

　　無首，處處遭到血骷髏的伏擊。」

　　翠岫駭然道：「難道武林上就沒有人能打敗血骷髏嗎？」老丐搖搖頭，說：「沒

　　有。所以江湖上都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老丐繼續說：「直至一年前，江湖上傳出分子隱居在風滿樓內的消息。於是少林

　　晴空大師、武當流雲道長與五派弟子便廣發武林帖，邀集武林同道在八月十五到

　　風滿樓召開武林大會，請分子帶領五派弟子對付血骷髏。」

　　「那不是後天麼？」

　　「對，我們後天再見。」聲音未落，老丐的人已經一溜煙竄了出去。

　　※ ※ ※ ※ ※ ※ ※ ※ ※ ※ ※ ※

　　風滿樓，天使的香閨。

　　房內燃著幾根蠟燭，燭光忽亮忽暗，明滅不定。房子中間放著一張紅木桌子，桌

　　上放著一柄烏鞘短劍，劍鞘上雕著古樸的花紋，劍柄上捆著紅色的絲線，紅得像

　　鮮血一樣。這短劍正是老丐拜託阿離帶給天使的禮物。

　　天使呆呆的坐在桌前，面色如土，一手托著腮，眉頭深鎖，凝視著短劍，眼角卻

　　不停地跳動。婢女香兒和娃娃侍候在旁，眼見主子神色有異，也不敢打擾。

　　過了很久，香兒終於忍不住問：「小姐，這把劍有甚麼特別啊？為甚麼你一見到

　　它就好像心緒不靈呢？」

　　天使撫了撫劍鞘，緩緩抽劍出鞘，喃喃地說：「很多年前，我用這劍殺了一個人

　　時丟了。不想它竟然又回到我手上……」

　　娃娃變色道：「難道…是冤魂惡鬼來索命了？」忽然間，房間裏彷彿掀起了陣陣

　　陰風，香兒和娃娃不由覺得心裏發毛。

　　香兒顫顫抖抖地說：「娃娃，別瞎說……」這時，房門霍地打開，一條黑影颯地

　　飄了進來，房內三人登時被嚇得「哇」的尖叫起來，拼命的緊閉起眼睛。

　　可是隔了一會，房內依然靜悄悄的，三人於是偷偷地睜開眼睛來看，卻只見分子

　　笑吟吟的坐在天使身旁，那裏是甚麼冤魂惡鬼？

　　香兒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用一隻纖纖玉手輕輕的拍了拍心口，說：「原來是分子

　　來了，不是甚麼冤魂惡鬼。」

　　天使驚魂稍定，強作鎮靜的說：「這世上那有甚麼鬼魂！平生不作虧心事，夜半

　　敲門也不驚。」轉過頭向分子說：「你來找我有事嗎？」

　　分子一臉歉疚地說：「倒沒甚麼事。只不過我見到你這兒還燃著燈，所以走過來

　　看看，想不到竟嚇你們一跳。」香兒笑著說：「看來你挺關心我家小姐呢。」天

　　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忽然面泛紅暈，羞答答的低下頭。

　　分子柔聲說：「人非草木，誰屬無情？天使小姐對我的情意，我怎會不知呢？」

　　說著就用手抬起了天使的下巴，輕輕的在她額上親了一記，一雙手向她的腰肢滑

　　落。天使看到他那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含情脈脈地著自己，幽幽地說：「是嗎？

　　你真的知道我的心？」

　　天使忽然五指箕張抓向分子面門。她的爪又狠又準，快如疾電，可是分子卻比她

　　更快。他微微的把頭一側，就從容的避開了天使那一抓，人也像一支箭般倒蹤出

　　去，退到六尺開外的地方。他笑嘻嘻的說：「好兇惡的天使。你不是很愛我，想

　　盡千方百計想得到我嗎？」

　　天使斜眼看著他，說：「我的確很愛分子，可惜你不是他。」香兒和娃娃聽得傻

　　了。眼前的男子從頭到腳怎麼看也是分子，怎會不是分子呢？難道小姐嚇傻了？

　　還是她被那短劍上的厲鬼纏身，使她連朝思暮想著的分子也不認得？霎時間，一

　　陣寒意又從她們的背脊升了起來。

　　分子驚訝地問：「甚麼？我不是分子？天使，我是你最愛的分子啊！」摸了摸自

　　己的臉，駭然道：「難道我走了樣嗎？你不認得我嗎？」

　　「嘿嘿，分子為人正直守禮，沉實穩重，他怎會像你那麼輕狂，又怎會在深宵闖

　　進女子的閨房？」天使頓了一頓，淒然地說：「何況分子愛的是翠岫，他心裏根

　　本沒有我，他又怎會來挑戲我，佔我的便宜呢？」

　　分子歪歪頭，笑說：「好像很有道理。那你說我是誰了？」

　　天使悠悠地說：「江湖上能避開我那一抓的人不多，除了採花大盜阿故外，有誰

　　會如此絕妙的易容術和卓越的輕功？」

　　「分子」大笑說：「多年不見，總算你還記得有我這老朋友。」說著就伸手往自

　　己面上一摸一扯，露出一張瘦削的臉孔，笑聲也變得有點陰陽怪氣。

　　天使哼了一聲，說：「誰是你的朋友？」

　　阿故搖了搖頭，說：「嘖嘖嘖，你真會過河拆橋，反面不認人。當年你答應事成

　　後會報答我，嘿嘿，老子還沒和你算那一筆賬呢。」

　　天使冷冷的道：「那你今晚是來算賬的吧？」

　　阿故聳了聳肩，一臉無奈的說：「要不是你哥對我有恩，看老子我會不會那麼輕

　　饒過你？」天使又哼了一聲。

　　他繼續說：「……不過賬還是要算的。老子今晚就先拿這標致的小妞當利息！」

　　他的話未說完，天使但覺眼前人影一閃，耳聞衣袂帶風之聲，獵獵作響，阿故已

　　撲到香兒跟前，運指如風，飛快的點了她九個大穴，把她的人往肩上一扛，狂笑

　　著從窗口一掠而出，幾個起落就隱沒在黑暗的夜色中。

　　天使從窗口望去，那裏還有阿故和香兒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