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 大梁山,瘟 ...
-
垂拱四年,河南道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瘟疫。
说大不大,并未殃及京畿地区;可说小也不小,赤地千里,饿殍遍地。
大梁山。
皇帝平定了一场叛乱,刚刚将那些不是祸首的李姓“乱臣贼子”贬了过来,这边厢就爆发了瘟疫。也怪老天爷不眷顾,原本就不剩多少的李姓宗祠,更是随着这场疫病将要消失殆尽。
皇帝垂怜,给这些叛乱后人赐了姓氏,一个“虺”字,一边道出了这些人如“蛇蝎”一般的心肠,另一边也希望劝其“悔”过。可赐了姓,却不说救。
皇帝不开口,谁敢出手?
只任其自生自灭罢了。
山里的山民,能走的四散奔逃,不能走的,便随处躺了等死。
“娘…”
一个早已饿的脱了相的小男孩安静的坐在路边,他身边躺着一个女人的尸体。
大概是他的母亲,可早已死去多时了。
小男孩不哭不闹,好似痴了一般的坐在母亲旁边,口里喃喃自语着,期盼着能得到母亲的回应…哪怕她只是抬一抬手,哪怕只是眨眨眼睛。
毕竟,这女人是男孩在世上最后的亲人。
“娃儿,快走吧,”一位逃难的山民大叔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你娘都冷透了,叫不回来了。你再不走啊,也得死在这儿!”
小男孩怔怔的看了看那山民:“不走,皇帝不让我们走。”
“唉。”
山民叹了口气,转身逃难去了。
这世道,谁能顾得上谁?好心劝一句,便已是仁至义尽。
山里慢慢起了雾,再加上无人处理的遍地尸体,使这原本生机盎然的大梁山一片死气。这种地方,是谁都唯恐避之不及的。
可偏偏,在这雾气中竟现出了一个外乡人的身影。
他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而笔挺,一身黑色的斗篷似乎要把自己与外界隔绝似的,脸上还蒙着厚厚的黑纱。
这敢来瘟疫所在的外乡人,难道也担心染上疫病?
外乡人站定,四处瞧着,很快就发现了那孤独无助的孩子。
“竟还有活人,”外乡人皱了皱鼻子,捏了捏小男孩的肩膀,“根骨不错,练忍术的好材料,难怪没染上。喂,小子,你家还有什么人?”
小男孩抬眼,摇头。
“倒是难得的沉得住气,”外乡人随意的扫了扫死去的妇人,“这是你娘?看样子死了几天,你一直在这儿?”
“你快走吧。不然也会死的。”
不知怎的,小男孩儿忽然说道,一脸严肃的看着外乡人。
“有意思。”
外乡人脸上笑意渐浓,开始格外仔细的打量着这小男孩。
大抵是长期饥饿,这男孩比同龄人矮了许多,面色焦黄,可却剑眉虎目,一双大眼睛不失神采。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皱了皱眉:“你又叫什么名字?”
外乡人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叫木长风,是皇帝派来的。”
“皇帝?”
小男孩低声重复着,纯粹的眼眸里流过一丝恨意:“我姓虺,虺文忠。”
“虺?”木长风饶有趣味的看着小男孩,“姓虺?是姓李吧?”
“皇帝不许我们姓李,”小男孩低下头,“我原本姓李。”
木长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里露过一丝狡邪:“你跟我走,我许你以后姓李,怎么样?”
小男孩的眼里瞬间满是惊恐。
“我爹说了,不能姓李…姓李我们都活不了!”
木长风冷哼一声:“这就是李姓后人么,被一个妇人吓破了胆,怪不得这世道牝鸡司晨。小子,你家里不是本来就没有活人了么?再者,你们李姓是因为谁被贬在这大梁山里,又是因为谁全部死于瘟疫?你很聪明,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要是想报仇,就跟我走。”
“可是,你刚刚还说你是皇帝派来的呢,”小男孩怀疑的看着木长风,“你是不是皇帝派来试探我们的?”
木长风又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真有你的。跟我走吧,改名换姓再世为人,反正你现在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你不跟我走,也只有在这儿等死的份儿,谁又来给你们的族人报仇?”
小男孩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我跟你走。”
说罢,小男孩便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等等,”木长风皱眉,“你不等着葬了你母亲么?”
小男孩背对着木长风,语气竟出奇的平静和淡漠。
“人都死了,葬不葬又有什么关系。”
“好,”木长风赞许的点点头,大步追了上来,“记着,以后你要称我为主人。而你的新名字,叫李仲闲。”
两月后,京城。
木长风褪去黑色斗篷,换上了一身素色麻衣。竹木发簪,麻布腰带,颇有一副乡野隐士的模样。他的身边站着那差点儿死于瘟疫的李仲闲,只是,此时的李仲闲也穿上了一袭白衣,发髻高挽,身体在木长风的调理下恢复了很多。
“主人,这里就是京城吗?”
李仲闲的眼睛里满是戾气,可声音却轻轻柔柔的,带着一副不符合年龄的云淡风轻。
木长风点点头:“京城。皇帝派我去了一遭大梁山,恐怕也没料到我能活着回来。呵,她更没想到的是,我还带回了你。仲闲,你带着我的玉佩回府,自然会有一个冷云兮的女子安置你,你就称她为大姐吧。”
“是。”
李仲闲这两月在木长风这儿学到的规矩,凡是照做即可,不必多问。
“恐怕皇帝已经得知我回来的消息,所以我必须尽快回宫。仲闲,你的一切云兮都会安排,在见到我之前,切忌抛头露面。切忌。”
李仲闲恭敬的颌了颌首,目送木长风离去。
谁知道,来到这繁华的京城,又有什么事情在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