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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烽火连天清君侧   轰鸣的 ...

  •   轰鸣的雷声滚过晋阳城头,雨丝裹着未化的雪粒子扑在琉璃瓦上。

      周玉安站在演武场高台,望着玄甲军铁骑在雨中操练,玄色令旗掠过她的眉间,恍若判官笔勾过生死簿一般。

      三天前那场父子对峙,终是以周锦北解下虎符而告终。此刻那枚青铜虎符正贴着她心口发烫,烫得那些经年旧伤都隐隐作痛。

      “世子,京都密报。”子然捧着信鸽疾步而来,竹筒火漆上印着朵半开的墨梅——这是清婉独有的标记。

      周玉安碾碎蜡封,娟秀小楷在雨中洇开:“丹成,帝呕血三升,现已昏迷不醒。”她望着“婉妃日夜侍疾”几字,忽然想起那年中秋,洛清婉一袭素衣跪在她身前,求着自己送她入宫,助她报仇。

      那个雨夜,她亲手将淬了蛊毒的玉簪插进洛清婉发间,她抚着洛清婉的脸颊,坚定的告诉她:“我不仅会帮你杀了他,还会帮你屠了他满门。"”

      “报——!”斥候的铁甲撞碎雨帘,“潼关失守,南羌叛军屠城三日,现距晋阳不足百里!”

      血沫顺着密函滴落,周玉安望着舆图上朱笔圈出的“潼关”,忽然低笑出声。老皇帝算尽人心,却算不到自己豢养的毒蛇早已调转毒牙。

      顾苒君撑着油纸伞寻来时,正见那人立在烽火台上。玄铁面具遮住半张面容,余下半张浸在雨中,左眼尾的泪痣红得滴血。

      顾苒君不知道当她得知周玉安的计划时,她的心情是怎样的。只觉得天命何其可怖,一句国母批命,她嫁的人便要谋逆了。

      顾苒君的身边跟着五六个武艺高超的女随从,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是的,周玉安和周锦北摊牌之后,也去找过了顾苒君。

      顾苒君是顾氏嫡女,她的立场至关重要。若是顾氏肯站在她这边,那么入京之后的事情,便可以简单很多。

      “夫君...”顾苒君将伞倾向周玉安,自己半边身子瞬间湿透,她抬起手,将手里的篮子举起,递给子然。

      “父王让我送来参汤。”

      周玉安转身的刹那,顾苒君瞥见她腰间新佩的螭纹玉珏——这是今晨周锦北亲自系上的。

      传闻此物能号令漠北十二部,此刻浸了雨,倒显出几分狰狞兽相。

      “顾小姐考虑的如何?”

      那日周玉安告诉了顾苒君,她的野望在京都,她要做那万人之上的人。周玉安给了顾苒君三日时间考虑,同时也留下了六名随从。

      顾苒君与之对视,紧紧盯着周玉安的眼睛。突然笑了笑,道:“夫君可曾听说过,当年婆罗道人给我批了命。”

      周玉安看着顾苒君,等待着她的下文。

      “婆罗道人说,我是国母之命。现在想想,倒真是灵验的很。夫君想要乱臣贼子,那妾身就陪着夫君推翻了这江山。总归夫君也姓周,这皇帝,那个周做的,那夫君的这个周,自然也做得。”

      周玉安有些吃惊顾苒君的果决,她吃不准顾苒君的话是真还是假。但是无论如何,顾苒君明面上肯支持她,这对她而言,总归都是好事。

      周玉安笑了笑,忽然指了指腰间的玉珏,道:“那么娘子,可知这是何物?”

      说着,她突然又握住顾苒君执伞的手,引着去碰玉珏上的螭纹,声音带着一丝追忆,道:“当年父王用它换回三千战俘,如今..." ”

      指尖触及冰凉的瞬间,顾苒君又被扯进温热的怀抱。周玉安的气息混着血腥气拂过耳畔,也拂过顾苒君的心:“如今我要用它,换这天下人再不敢轻贱晋阳。”

      听着周玉安重新唤自己娘子,感受着她再次拥自己入怀,顾苒君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她贪婪的嗅着此刻只属于周玉安的味道,声音坚定的回应着。

      “无论夫君想做什么,妾身都会帮你。”

      雨幕中传来战马嘶鸣,阿勒坦浑身是血冲上高台:“世子,老皇帝昏迷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齐王反了,围了京都,现下正在逼宫。韩王铁骑突破落霞坡,也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往京都去了!”

      “果王呢?”周玉安松开顾苒君,站在雨幕之下,冷冷开口。

      “回世子,没有果王的消息。”阿勒坦顿了顿,自从周玉成和夜郎合作袭击了莫雅之后,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了。

      周玉安转动轮椅碾过满地泥水,玄甲令旗在雨中猎猎作响,大声道:"传令!玄字营换上太子亲卫服饰,寅时开拔落霞坡。地字营持韩王手令,把陇西粮仓烧了。"

      她忽然握住顾苒君冻僵的手,将虎符塞进她掌心:"娘子可愿随我去潼关走一遭?这些日子,我很想你,一日也不想再与娘子分开。"

      周玉安不知顾苒君的话,是真是假。所以此刻,只有把顾苒君带在身边,她才能放心。

      也可能,她真的希望顾苒君可以时时刻刻呆在自己身边。

      顾苒君望着那人眼底跳动的烽火,恍惚看见那年梅林初见时的少年。彼时他躲在竹帘后偷看她抚琴,此刻却要带她赴一场血色盛宴。

      周玉安不放心自己,他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顾苒君明白,但是她选择理解周玉安。

      顾苒君回握着周玉安的手,温柔的应了声好。

      子时的更鼓混着雷声传来,周玉安在密室换上银甲。顾苒君捧着药膏进来时,正撞见她脊背上交错的旧伤——有箭疤、刀痕,最刺目的却是左肩那道月牙形烙铁印。

      “这是...”

      "幼时进宫,我的好皇伯伯赐下的恩典。"周玉安嗤笑着披上中衣,语气嘲弄的回道:"他说周氏儿郎都该有此印记。"

      顾苒君指尖抚过狰狞疤痕,忽然想起父亲说过,先帝曾用此法标记暗卫。那些所谓恩典,不过是烙在血脉里的枷锁。

      暴雨拍打窗棂的声响突然密集,周玉安将顾苒君抵在兵器架前。

      周玉安冰冷的铠甲硌得人生疼,可顾苒君却在血腥气中嗅到一缕梅香。

      “此去潼关九死一生,娘子现在反悔...”

      话音被温软的唇堵住。顾苒君生涩地撬开她齿关,将二十年循规蹈矩的岁月都融在了这个吻里。

      鎏金甲胄滑落在地,周玉安腕间的平安结扫过顾苒君颈间红痣,激起一阵战栗。

      “妾身嫁的是晋阳王世子周玉安。”顾苒君喘息着咬破她下唇,左手轻轻的抚摸她的唇角,温声道:“瘸子也好,反贼也罢,都是我的夫君。夫君在哪,妾身就在哪儿。”

      更漏声里,周玉安突然扯断床帐金钩。纱幔垂落的刹那,她将顾苒君的手按在胸口,有些犹豫的道:“若你发现...”

      “夫君心跳得好快。”顾苒君笑着截住话头,指尖滑入她湿透的衣襟,她突然有些害怕,顾苒君总觉得,周玉安还有事瞒着她。而那件事,却是她绝对不想知道的。

      可是顾苒君又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比欺君和谋逆更让她害怕。她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周玉安擒住她作乱的手,眸色暗如子夜。那些呼之欲出的秘密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她摸了摸顾苒君的脸颊,柔柔的说道:"睡吧,寅时便要动身。"

      晨雾未散时,玄甲军已列阵城外。周玉安端坐轮椅,望着顾苒君一袭红衣策马而来。那人戴着与她同款的玄铁面具,腰间却系着大婚时的鸳鸯佩。

      "主帅帐中岂容妇人!"老副将突然冲着周玉安施礼,"世子此举..."

      不待周玉安开口,顾苒君已然摘下面具,露出额间描金的火凤纹:"妇人如何?三年前陇西蝗灾的赈灾策论,大人可还满意?"

      三年前陇西蝗灾,是顾苒君找到了应付之法。以女子之身,策论天下闻之。

      满帐死寂中,周玉安转动轮椅碾过军报:“传令!三军即刻动身,日落前绕过潼关。”她忽然握住顾苒君白皙的手高高举起,大声道:“斩韩王斥候首级者,赏金千两!"

      残阳如血时,周玉安在潼关外三十里处收到密报。清婉的字迹难得潦草:“帝醒,疑太子,欲传位果王。”

      她将密函凑近篝火,看灰烬飘向京都方向。老东西终于装不下去了,这场父子相残的大戏,该换她来唱压轴了。

      夜色吞没最后一缕天光时,顾苒君捧着药碗进来:“夫君该换药了。”

      周玉安望着她袖口暗纹,忽然想起这是大婚第二日自己送的那匹浮光锦。铠甲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接到手里的药碗一时不察,竟摔倒了地上。

      顾苒君沉默着拾起碎片,掌心被割出血痕也不停手。直到周玉安攥住她手腕,才抬起盈满水光的眸子:"夫君伤重,为何不说?当真以为妾身不会担心吗?"

      看着顾苒君眼中含泪,周玉安有些慌乱的摩挲着顾苒君腕间红绳,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时间紧迫,我来不及。而且此去京都...我可能...”

      “可能什么?”顾苒君忽然扯开她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箭疤,“可能万箭穿心?可能有去无回?”

      她蘸着血在周玉安掌心画了道符,“那妾身就学湘夫人,把你散落的魂魄一片片找回来。”

      更漏声催落帐外细雨,周玉安望着熟睡的顾苒君,将虎符塞进她枕下。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愫,此刻倒比潼关的烽火更灼人。

      五更时分,野狗带着满身露水冲进大帐,低声道:“主子!太子带着禁军和齐王打起来了,说是奉旨...奉旨剿灭逆党!”

      “齐王围了京都,不打才是反常。韩王的人到哪里了?”

      周玉安转动轮椅来到沙盘前,指尖掠过晋阳与京都之间的十二座城池。蛰伏多年的暗桩此刻纷纷亮出獠牙,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快则两日,慢则一日,韩王便会到京都。”

      “传信给清婉。”周玉安将染血的密函投入火盆,冷笑一声,道:“该让我的好皇伯伯见见真龙了。”

      晨光刺破云层时,京都皇城弥漫着苦涩药味。洛清婉端着药盏穿过重重珠帘,腕间翡翠镯磕在龙纹柱上,发出清脆的响。

      "毒妇..."老皇帝挣扎着抓住她衣袖,"毒妇...朕待你不薄..."

      “陛下,臣妾全名...洛清婉呢~”洛清婉柔柔的笑着,可那笑意,却让周锦楠心底发寒。

      “你...你是...洛鸿飞的女儿!”

      “呵~陛下还记得臣妾的父亲呢~”洛清婉笑着拭去他嘴角黑血,指尖金护甲划过枯槁的手背。

      “也对,父亲替您征战四方,您不记得他,才奇怪呢~”

      “你.. .”

      “陛下~时间不多了,再好好看看您的江山吧~”

      鎏金香炉炸出火星的瞬间,城头忽然响起丧钟。太监尖利的嗓音穿透九重宫阙:"潼关急报!晋阳王世子周玉安率玄甲军清君侧,现已连破三城!"

      洛清婉望着东南方渐次燃起的烽火,将毒药混进参汤。这些年卧薪尝胆,终于等到这簇从晋阳烧来的火。

      雨丝忽然转为细雪,周玉安在潼关残垣上展开明黄圣旨。顾苒君研墨的手顿了顿。

      “真要写‘清君侧’?”

      “不。”周玉安蘸着朱砂挥毫,腕间红绳扫过“受命于天”四个大字。

      “我要写——清君侧,正朝纲,诛奸佞,安天下。”

      狼毫掷地时,玄甲令旗直指京都。十二道烽火次第燃起,恍若巨龙睁开猩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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