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来的人》五十一一

118、第 118 章

　　王敏春还没有认真解读过谢年庭嫂子的话，啾啾已经回去了自己家，第二天法院那边又开庭了。
　　这次法官的态度很明显，希望他们庭下和解，甚至说要去王敏春那边家访。——要不然就判不离婚。
　　这怎么能行！！？肯定不能让法官来家访的，啾啾刚走，谢年庭还赖在她那，她为开庭的事情正在苦恼，抓破的头皮，根本没空想起还有报警赶走谢年庭这么一条路子，何况也许警察不管这种家务事呢……

　　——要是被法官看到他俩还住在一起，那就百口莫辩了。

　　王敏春极为无奈地选择了庭外和解。

　　但这样也只是缓兵之计，和解还不是往不离婚那个方向和解？王敏春提着眉头，八点二十的样子听法官苦口婆心地灌输家和万事兴的大道理。

　　刀又没砍在你身上，你孩子又没流掉，你当然说得轻巧。王敏春听不下去了，双手捂脸伏在大大的会议桌上。
　　谢年庭紧张地问：“敏春你头疼？”
　　王敏春本来摊开的双手攥成了拳头，在外人看来痛苦至极。
　　谢年庭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旁，弯下腰。
　　“敏春？”
　　“你看你丈夫其实还是关心你的，感情没有走到破裂的那一步，以前有不体贴的地方，经过这次，我相信他一定会改的，是不是，谢年庭？”法官看到这一幕，赶紧加了把劲调解。
　　谢年庭随即应道：“当然会改！”
　　王敏春直起身来，无奈地低着头。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要不我们就这么和解了吧？”法官推过来一份文件。“考虑好了把这个签了。”

　　王敏春看了一眼法官，没有拿笔，谢年庭倒是很快地拿起笔，唰唰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殷勤地把笔递给王敏春。

　　王敏春看着笔，看了一眼又一眼。

　　人在这个社会中由自己支配的尺度有多大呢？大概只有一拳那么大吧。

　　王敏春潦草地大大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上边压着法官早就写好的条款，左边压着谢年庭的“庭”字，“春”字的捺超出了页边，“王”字的最下边一横把纸划了两个小洞。
　　“王敏春”三个字，正好就是她的一拳大小。

　　谢年庭的心总算是落下去。他理好和解协议，递给法官。双手握住法官伸过来的手用力一震。
　　“辛苦了！我与我太太感谢您！”

　　王敏春只觉得恶心。完全不与法官交流，转身出了调解室。

　　谢年庭紧随其后。

　　王敏春想走走，沿着马路牙子一步一步地踱着。谢年庭也晃晃荡荡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一直走到天边烧起了火烧云，王敏春缓缓转过身来，问谢年庭：“这么着有意义吗？”
　　谢年庭一时弄不清楚王敏春问的是这么和解有意义吗，还是这么跟着她走十几二十公里有意义吗，他只知道能与王敏春在一起就行了。

　　于是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意义呢？我都起诉离婚过了，你什么时候想起来这件事都会觉得膈应吧？”
　　“不膈应。”
　　“但我膈应！我一想到我曾经一个人躺在ICU里，孩子没了，丈夫与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就难受！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果我原谅了你，我就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不用原谅我！你只要给我机会改正就行！”
　　“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王敏春摇摇头，眼泪滴在地上。

　　谢年庭无措地垂着手，之后靠近王敏春，揉了揉她的头，说：“是啊，要跟我这么一个混蛋过日子，心里怎么说都会别扭吧。”
　　王敏春小声抽泣起来。
　　“戒指是别人不要，人也是别人不要的，这婚本来接得就不对。”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每天心里自责得要命。要不你好好利用一下我的自责，多多地折磨我，往死里折腾我？这样你也撒气了，我也心里也舒服多了。”
　　谢年庭手脚别扭而又语气诚恳，像中二时期早恋的男生，道歉笨拙又乏味。王敏春听得想笑，一下子喷出一个鼻涕泡出来，还“啪”地爆了。

　　谢年庭赶紧摸摸口袋，没有纸巾。王敏春一手捂着嘴鼻，一手在胳膊下的包里搜索纸巾。谢年庭扯下王敏春挡着嘴鼻的手，横着手臂，在她鼻子底下蹭了一道，将那泡鼻涕蹭在自己的衣袖上。

　　“干净没有？我看看。”谢年庭捧起王敏春的脸。
　　谢年庭仔细打量了一下王敏春嘴鼻处，确认擦干净了，低头啄了一下王敏春的鼻尖。
　　“干净了！”
　　“你恶心！”
　　“刚才我承认过的嘛。”
　　“走开！”王敏春从谢年庭的手里挣出头来。
　　“你放轻松一点，反正我也不走了，接下来几十年，你慢慢想点子怎么折磨我，我保证不躲不闪。来，别皱着眉头。”谢年庭又捧起了她的脸，作势要在她眉心啄一下。
　　王敏春扣下他的手，后退两步。
　　“别装得跟我关系很好一样！”
　　“下次注意。打的吧，走了这么远，走不动了。”谢年庭拉起王敏春的手，站在道牙边挥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