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凉词阙》千世挽墨

39、尘埃落定 温

　　当一切尘埃落定，林闰已经被押进天牢。临瑾当然知道这一切事都是温竹洛的示意，要不然林闰不会这么大胆。只是他不知道温竹洛为什么这么做，温竹洛不喜欢朝堂，这是无可厚非的，又是什么原因让他非参与朝堂不可呢？
　　烛火暗动，斜映在临瑾的脸上，眉目低垂处清冷的眼睫倒影铺展在俊美的眼睛下方。
　　小鹿子从外面进来，向他行了礼后才开始道：“皇上，温侯爷来了。”
　　临瑾抬起凤眸，看了外面一眼道：“让他进来。”
　　待温竹洛在殿中站定，临瑾才缓缓开口道：“朕认为你不该来这儿。”他若不来，临瑾便当作不知道这件事的内幕。
　　温竹洛不以为然，脸上还挂着恬淡的笑意，“可是我来了，还请皇上放了林将军，作为代价我会顶下所有的罪，不会让皇上为难，而且皇上也明白，林将军会如此也是我的授意。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一个人，跟他人无关。”
　　临瑾低笑，“你倒是实在。”
　　温竹洛突然跪下，严词道：“罪臣温竹洛对君不忠，企图谋朝篡位，实乃大逆不道，其罪当诛，望皇上严惩。”
　　临瑾从龙案后起身走到温竹洛面前，温竹洛抬头朝他温润笑开，临瑾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干净的孩子。
　　“来人，将温竹洛收押天牢，七日后午时问斩。”临瑾声落，两个侍卫走进来。温竹洛站起，临瑾轻声道：“朕会放了林闰，只是做官怕是不能够了。”
　　温竹洛离开前，朝他浅浅一笑，“谢谢。”
　　温竹洛被关押天牢的消息，一时之间在街市酒坊都传遍。这么一位谦谦君子，谁也想不到竟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沈怜潇听到时也不由得惊讶。
　　一只信鸽从窗口飞向天际，落雪几次欲言又止。沈怜潇转身出了房间，落雪自然也跟着。
　　“落雪，在我面前，你不必有所顾忌。”沈怜潇说这句话时并未停下，一直走到一个小榭中。
　　“少宫主，恕属下直言，温竹洛的生死与宫主并无关系，若是因为一个温竹洛而让宫主的身份暴露，才是得不偿失。”
　　沈怜潇轻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说了句“他跟别人不同”就不再解释了。他在雪亦尘心中自然是不同的，因为雪亦尘绝不会容忍一个男人喜欢自己那么久却还没杀了那个人。
　　刚出了临风阁，雪亦尘就发现一只白鸽在梅树上停留，他走了过去，白鸽立即就飞落在他的手臂上。
　　纸条展开，寥寥数字：温竹洛，谋逆篡位之罪。
　　那一刻，雪亦尘感觉到心猛地一颤，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温竹洛不能死。
　　这几天雪又纷纷扬扬，尤其是到了夜里，气温更低。守卫天牢的侍卫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也免不了被这低温冻得哆嗦几下。反观牢内的狱卒，喝酒吃肉好不痛快。
　　每间牢房只有一口窗，面积也小的不像话，却不妨碍细微的雪花飘进。温竹洛靠近雪花飞扬的地方，抬手接住细碎的雪，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
　　一道白衣闪过，狱外狱内的守卫都晕倒过去，若不是他不想让温竹洛看到自己嗜血的一面，这些人绝不会是晕倒这么简单。
　　“你倒是心宽。”温竹洛闻言一惊，随即扬起灿烂的笑容看向来人，那人依旧是白衣一袭纤尘不染，仿若不属于人世，“阿雪。”
　　雪亦尘又上前几步朝着铁锁用内力一震，锁好像残兵一样不堪一击，雪亦尘缓缓踏进，闻到牢里的气味眉头皱了皱，“走吧。”
　　雪亦尘转身走了几步感觉有点不对劲，往后一看温竹洛并没有跟上来。
　　“阿雪，我不能跟你走。”温竹洛话说得小心翼翼，因为他看到雪亦尘眉头轻皱了下，他不想让他不开心，可是他还是要这么做。他走了，罪会全部落到林闰头上。
　　“原因。”雪亦尘吐出简单的两个字。按着他对自己的心思，雪亦尘以为温竹洛会很高兴跟他走。
　　“我这一辈子就没为我父王争气过，可是我也不想让人说温亲王的儿子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温竹洛慷慨激昂道。
　　“你连篡位都敢做，谁还会说你贪生怕死？”雪亦尘难得有心思打趣他。
　　“......”温竹洛没话反驳了，衣袖一摆，气呼呼道：“反正我不能走。”仿若是要证明他的话的可信度似的，他说完这句话就往墙角一蹲，双腮还微鼓着。
　　见惯了傻笑的他，也见过了他的纯善，像今天跟他置气的他，雪亦尘还真没见过，不过觉得很新鲜就是了。
　　“听说砍头很疼的，而且死后也不美。”雪亦尘开始“循循善诱”道。
　　温竹洛禁不住摸摸自己的脖子，吞咽了一口唾液，就在雪亦尘以为自己要成功了时，温竹洛 又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疼又算什么。”
　　“......”真不知道温竹洛这一套套的都是跟谁学的，以前他怎么就没发现温竹洛这么能说。
　　良久静默，温竹洛忽然叫了雪亦尘一声，雪亦尘简单应了一个“嗯”字。温竹洛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什，是那天他未送出的玉佩。温竹洛看了雪亦尘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我都快死了，这玉佩你再不接受它就只有陪我入土了。”说完还可怜巴巴地看着雪亦尘。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用苦肉计了，现在都学会逼他了。雪亦尘走向他，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接受了它，他接下它的那一瞬间，雪亦尘仿佛看到了温竹洛眼里的晶亮之色。
　　“你还有几天可以考虑，什么时候同意了你就敲墙壁三下，我就会来带你走。”
　　“......”这话说的好像天牢是他家开的一样。
　　雪亦尘离开后，士兵也都清醒过来，这时从天牢里又走出了一个人，那人一直看着雪亦尘离去的方向，士兵正要大斥，那人却从腰中拿出了一块令牌，士兵全部下跪，惶恐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皇上恕罪。”
　　临瑾已经在这埋伏了几日，就是想看看温竹洛维护的是什么人，终于在今天被他守到了。如果他猜的不错，那人应该是雪亦尘，沈怜潇的师傅。温竹洛怎么和他搅在一起了呢？而且，依着温竹洛说的，他篡位谋逆入牢只是想看他在雪亦尘心中的地位，这话怎么听着那么的暧昧，还有点......不可信。
　　雪亦尘就在沈府等着，温竹洛到底是没有同意逃狱。沈怜潇为此还找过临瑾一次，临瑾只一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让沈怜潇哑口无言。
　　正午，市集东门聚集了很多人，这里是朝廷处置犯人的常地，也不是说这位置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只是历朝历代都是在这里处置死囚，这都成为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了。
　　围观的人都小声议论，有同情温竹洛的，还有说他罪有应得的，议论不一。温竹洛脸上没有一丝动容，甚至连人群都不曾看一眼。太阳渐渐地移到了天空正中央，监斩官一声令下，令牌也随之落地，刽子手端起碗大口含了一口水，拿起刀把口中水全数喷吐在大刀上，温竹洛从容地闭上眼睛。
　　从此，人世喧嚣与他再无瓜葛，这样，也好。
　　双眸轻阖间，他没看到人群中一个一身黑衣的人已经把黑布蒙在了脸上，却被另一个人抓住了手臂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