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深宵

4、第一年（3） 到了邙山，

　　到了邙山，辅导员把我们带到了指定的训练场所，当时的天气出奇的晴朗，风里带着微微的青草香，虽然有些孤独，但面对这样美好的风景，我的心情还是很愉悦。带我们的教官脾气很好，使得这次的训练好像一场游戏，我在那漫不经心地跟随着教官学习射击，瞄了瞄离我们不远的另一处空地，忽然发现了赵芙的身影，原来她是金融系的啊！她今天穿着一套的运动服，扎着马尾，显得身形挺拔。我思索着一会儿怎么溜过去跟她打招呼。

　　这时，对面传来了一声枪响，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尖叫，人群中马上躁动起来，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倒下去的教官，血突突地从他的脑袋上冒出来，看到这样的惨状，我内心一阵狂跳，心悸不止，然后顺着视线看到了拿着枪的人，好像是隔壁系的，他的脸上是扭曲的笑容，那种笑容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好像并没有停住，兀地转过身去，举起枪，朝对面的人群一阵发射。

　　马上，局面变得不可控制下来，因为AI也有应急系统，但面对攻击，只是如同无头苍蝇般的乱窜，我赶紧顺着人群的反方向跑了起来，但是我回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赵芙，她一脸惊恐，此时，辅导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大家赶快跑！”我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了勇气似得往回跑了过去，拉了赵芙的手，狂奔起来。

　　人群中的尖叫不止，枪声也不止，好几次差点被身边狂奔的人撂倒，赵芙的手是冰冷的，我觉得我从来没有那么快的狂奔过，也不在意被灌木刮伤的脸和脚，顺着树木多的地方一路乱拐。然后我忽然看到了前面的罗晓陆，他回过头，也是气喘吁吁的样子，冲我示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山洞，我也顾不得多想，于是跟着他跑了进去。等到跑到深处时，耳边的枪声和脚步声慢慢消失时，我们才停下来，纷纷坐倒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教官痛苦的死去的脸仍在我的脑海中回放，此刻自己的耳边仿佛回响着那令人心悸的枪声，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赵芙此时已经忍不住地浑身颤抖，她小声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对我们说：“怎么回事，现在我们躲在这里，安全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是AI开的枪，肯定找不到这里。”罗晓陆此刻是我们三人中最镇定的。

　　我好久才反应过来，听他说这话的意思，那么他不是AI？那之前那天晚上？！我想到当时赤身裸体的自己一定被他笑话了一番，但是又觉得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想这些确实不太合适。

　　“你认识他吗？他不是我们系的。”

　　“我只在新生见面会见过他，没有和他说过话，所以不知道他是不是。”赵芙此刻的妆都哭花了，我摸了摸口袋，掏出皱成一团的纸，没好意思递过去。

　　“别害怕，有我们在呢。”我强装镇定的说，但此时空荡的山洞里连说话都显得特别的突兀，这让我又忍不住地一阵惶恐，“怎么办，这里已经到头了。万一他找到我们了呢，如果是AI的话，万一他力量技能好，我们根本无法对抗啊。”

　　“等等，”罗晓陆好像没顾上听我的话，掏出了手机，“现在这里已经没信号了，没法求救。”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刚才我们跑进来时好像拐了个弯，你们把手机都给我，在这等着我，不要动，我去那边打个电话给119.”

　　“不行，我跟你去。万一碰到了他呢，两人总比一个人强。”

　　“你在这好好照顾赵芙吧。”罗晓陆看了一眼依然在发抖和哭泣的赵芙，无视我的请求，径直走了出去。

　　等到他的脚步远去，我心里又开始突突地跳起来，但我觉得此刻我不能这么怂，我安慰了一下赵芙：“我觉得这里这么隐蔽，他肯定找不到我们。罗晓陆去打电话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你别害怕，有我们在。”

　　赵芙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点了点头：“幸好还有你们。”

　　不一会儿，罗晓陆走了过来，他神情有些沮丧，说道：“完了，这里好像就是没有信号，我都快走到洞口了，还是没有。”

　　“妈的，学校怎么把带我们到这么个深山老林来。”

　　“可能到平坦的地方才会有信号。”罗晓陆说。

　　“可是现在那个开枪的人肯定在附近，现在出去简直就是送死啊，要不我们再等等。等天黑了，夜里不怎么容易被发现。”

　　“只能这样了。”

　　“我们会不会死掉啊。”赵芙担心地问。

　　本来我就强压着心中的害怕，此刻她的话就像是一把剑击中我的心脏，绝望似乎弥漫在我们的周围，我一时竟哑口无言。

　　“你们检查一下背包里有没有干粮。只要他不找到这，我们有干粮的话，自然能活上几天。虽然这里偏僻，但学校那边联系不到我们，肯定会赶过来搜山的。”罗晓陆此刻在我心目中仿佛救世英雄一般，我看着他面容依然平静，眉眼坚毅，心中不禁一阵感动，庆幸此刻还有他的存在。

　　“可是我们是计划明天下午才返回学校。如果学校没有联系这边，等到明天下午，那我们也得明天晚上才能获救吧。”赵芙说道，女人在此刻总是悲观地无可救药。

　　“那就等到明天晚上吧。”

　　我听完罗晓陆的话，赶紧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想到还好学校给我们统一发了睡袋和干粮，我自己还带了一把手电筒和瑞士军刀，心里忽然又有了一些信心。

　　我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四周的环境，地上的石头很潮湿，有虫子爬来爬去，墙上的蝙蝠因为我的光倏地一下窜来窜去，赵芙不由抓紧了我的手，我也没有时间暗自窃喜，此时，我忽然发现了墙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我示意罗晓陆：“不如我们躲到那个小洞里去把，然后找石头把自己隐藏起来，这里太宽敞，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全。

　　“但在这里我们还能跑，一旦进了那里。”罗晓陆顺着我视线看过去，“我们三个只能束手无策，被枪崩死。”

　　“你们别老吓唬我。我觉得我现在快要晕厥了。”

　　“这样，赵芙你身形比较小，你躲到那里去。我们在外面守着，一旦他来了，还可以和他肉搏一番。”

　　“嗯，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赵芙害怕地说：“那万一你们不能敌过他呢。”

　　“那你在里面不要动，等他走了，然后再想办法出来打电话。”

　　“我不要。”赵芙死活不答应，我苦口婆心地劝阻了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告诉她好歹得留一个目击证人帮我们鸣冤，终于她点了点头，钻了进去。

　　她可能太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此刻的山洞变得寂静无声，我看着眼前的罗晓陆，他的眉眼低垂，在地上拨弄着石头。

　　“你不害怕吗？”我问道。

　　“害怕有用吗？”

　　微弱的手电光投射在他脸上，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很哀伤脆弱。但是我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冰冷的罗晓陆怎么会脆弱呢，他永远是冷静的。

　　“如果……如果我不能活着走出去，”我忍不住说道，“请告诉我的父母，我对不起他们，我不应该事事都违背他们的意思。”

　　“不，你并没有什么错，”他很快说道，“父母也不一定都是正确的，他们是很爱你，但有时也是自私的。而且……不要说那样丧气的话。”他的眼睛深邃，像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

　　我忽然很想拥抱他，但这种想法在此时显得有些多余，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今天晚上该怎么撑过去，还有明天一天又该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