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深宵

2、第一年（1） 大学毕业时

　　大学毕业时，父母极力劝阻我选择财务专业，毕竟，这种需要精准和耐心的工作已经被AI取代，与之情况类似的还有工人，服务人员，银行柜员……他们建议我选律师，期待我舌战群儒，成为他们的骄傲。

　　我当然不想遵从他们的意思，于是我报考了A大的会计系，很顺利地就被录取了，可能是因为没什么普通人报考的缘故吧。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我正在寝室收拾着衣服，父母开车送我过来后就离开了，我心里有些失落，第一次离开家的伤感，但是又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匆匆地进了校门找到寝室，本想一个人坐着缓一缓。没想到，门很快被推开了。

　　进来的正是罗晓陆，我当时已经听闻这届只有两个普通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径直地走过来，打开了行李箱，并没有向我打招呼，心情也看上去很差的样子，从他的脸部轮廓上很难区别他是不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眼神中也没有太多的情绪。

　　“你好，我叫李言。”我走了过去，试图打断沉默。

　　“嗯，你好。我叫罗晓陆。”他看了看我，没有再说话。

　　此刻，我差不多已经确认他是AI了。AI只会有特定的语言反应，并不会主动制造话题，而且，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温度。

　　我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很孤独，接下来的四年，可能会有些痛苦吧。

　　这时，辅导员敲门进来了，他对我们说：“走，带你们去熟悉熟悉校园。”

　　“你们去吧。我还得收拾一会儿。”罗晓陆说。

　　这是什么奇怪的性格的设定？冷漠？我有些惊讶，不知道怎样的父母会选择这样的性格设定，明明最常见的一类都是开朗幽默、乐于与人交往。

　　但很快，我就忘了这些疑惑，因为我发现学校的漂亮妹子还是很多的，虽然分不清她们是AI还是普通人。但是，这也不重要，报考了财经类学校还是有些福利的，我在心里偷偷地笑着。

　　“明天是社团的招新活动，记得去参加啊。我们这届普通人少，去社团说不定能认识一些。”辅导员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亲切，可能是刚刚工作，所以，我们相处起来氛围很轻松，并没有第一次见面常会产生的局促感。

　　“嗯。”又被提到了有些惆怅的话题，“那哪些社团普通人比较多？”

　　“话剧社吧。像那些运动类的AI会比较偏好一些，因为大部分都会被设定爱运动的兴趣。”

　　“哈哈。”我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之后，我和辅导员去学校周围的大排档吃了一顿饭。可能因为系里普通人学生很少的缘故，辅导员仿佛遇到知己似得，和我大聊人生，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胡侃，刚离开家乡的酸涩顿时灰飞烟灭，这让我对大学生活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回到寝室，这种希望好像又破灭了。

　　罗晓陆在看书，我瞟了一眼，是一本英文原著，可惜我英语很差，标题都没看懂，他靠在床上，暖黄色的灯光投射在他脸上，淡化了他有些凌厉的气质，此刻，仿佛变得亲近又温柔，他的睫毛很长，翻书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

　　我意识到自己好像看了太久，于是不好意思地到了自己的床铺拿了衣服准备洗澡，但又转念一想，如果是AI，应该不会意识到我在看他吧。于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心里不知怎么地忽然很开心，和颜值这么高的人在一起住，好像也没有那么痛苦吧。于是我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走进了浴室。

　　浴室就在寝室里面，干净整洁，热水温度也很合适，我哼着歌，唱起了很久以前的民谣，那是还没有AI的年代，同学都是普通人，我们一起欢笑打闹，时间匆匆而过，好像流淌着的小溪水。

　　洗完准备擦身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光顾着看罗晓陆去了，并没有拿浴巾和衣服，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我不会要裸着出去吧。但又想，反正他是AI，应该不会意识到我没穿衣服吧？但是还是觉得好尴尬啊。我心里在激烈地争斗着，看到镜子中着急的自己，不禁感到有些可笑，这样犹犹豫豫太不符合我的风格了，反正都是男的，怕什么？

　　于是我深呼吸了一口，打开门，外面微凉的空气让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脸不自觉地通红，悄悄地走到床铺那边，根本没看罗晓陆，但想到他在距离我不到2米的地方，我穿衣服的手都有些颤抖了，穿好衣服后，我才敢往后瞄了一眼，罗晓陆仍在那里看书，面色很平静，我不确定他刚才看没有看到，但我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AI也会有反应吧？

　　“你在看什么书呢。”我想缓和内心的尴尬，于是向他搭讪着。

　　“傲慢与偏见。”他抬头看我，嘴角好像微微有些扬起。

　　我此刻脸色通红，眼神慌张，不能确定他那若隐若无的笑是为了什么，但是，还是说道：“我只看过电影，不过睡着了。”

　　“是有些无聊，但是情感写的还不错。”

　　AI也会注意书中的情感吗？可能现在的升级模拟人化已经做的越来越好了？

　　“诶，我跟你说，今天我去学校转了一圈。发现咱校的漂亮妹子还是挺多的。”我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即使是AI，也会有友谊值这一设定吧。

　　“是吗.”他的声音又变得没有温度，好像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拉拢失败……我想了想，又开口道：“听说明天社团招新，你有想参加的社团吗？”

　　他的视线终于离开了书，看了我一眼，似乎又想了想：“游泳社吧。”

　　果然！我笑了笑：“哈哈，你看起来就像那种运动很好的样子！”

　　“你呢。”

　　“话剧社吧。我平时还挺喜欢看话剧的。”我撒了个谎，其实是想结识漂亮的普通人妹子。

　　“哦。但你看起来不像喜欢话剧的样子。”他说话倒是很直白，我愣了愣，脸又心虚地红了。

　　他看了看我，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长得不错，应该很适合演。”

　　竟然被夸奖了，我心里暗自得意着，好像得到了极大的认可，于是又有了些勇气同他说话，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