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狱医》红红爱苹果

1、第 1 章 那时我才刚

　　那时我才刚刚加入狱医这个行业，那会每次上班我都有点胆颤心惊，因为我的病人是一群特殊群体，他们中有偷盗犯，抢劫犯，□□犯，杀人犯等等等等，形形色色，而每次他们过来总让我没有安全感，就算是身边还站着几位狱警。
　　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因为这些病人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并不像他们身上背着的那些罪名那般恐怖，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沉默。我胆子慢慢大了起来，甚至最后我还能跟那个常来光顾的抢劫犯聊上几句。
　　他告诉我他之所以会进来是因为他打算去抢珠宝店，结果刚刚进去还没来得及拿什么珠宝首饰就被闻讯赶来的警察抓个正着，于是就被判了个七年送到了这里。
　　“挺好的，”说起这段他还有点小得意：“之前抢劫就是因为没饭吃走投无路了，现在在这里每天管饱，免去了我每天受饥饿之苦。”我看见他总觉得有点好笑，他就像是一只贪油吃的老鼠掉进了油缸里一般，骄傲的不行，恨不得跟全世界宣布他的幸福。
　　“医生，你听说了吗？”今天他又因为跟人打架受伤被送了过来，我正在给他包扎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听说了什么？”我问他。
　　“就是新来的那个杀人犯啊。”他的八卦精神又起了，“听说那家伙之前是开养殖场的，后来跟人发生冲突，就把人杀了然后自己跑掉了，最近才被抓到，说是判了死刑，缓期两年呢。”
　　死刑犯这里到处都是，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也就没接他的话。他见我没反应，有点着急：“医生你是不知道啊，那家伙可凶残，杀人在我们这不算什么，走几步就能遇到个杀过人的，可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吗？”
　　我看了他一眼，有点好奇。
　　“他把那倒霉鬼剁碎了，然后搅吧搅吧跟水泥混一起拿去给他那养殖场砌墙了！据说警察后来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就只能看到一些皮啊肉啊什么的。”
　　我被他的描述恶心到了，下手有点用力，他的伤口被我按疼了，嘶了一声：“唉唉，医生你轻点。”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问他。
　　“就昨个儿晚上。听他们说，长的人高马大的，对人也不理不睬，一直都躲一边，谁问他都不说话。不过也是，就两年好活了，要是我我也懒得浪费口水了。”我没再接他的话，包扎完后他就因为故意跟人恶意斗殴被送去关禁闭了。只是那个凶残的死刑犯，我祈祷我最好别遇到他。

　　很显然我运气不太好，没过几天我就在我的医务室看见了那个人高马大不理睬人的死刑犯。这里面很欺负新人，像他这样刚来的，被人教训一顿是常事，我默不作声直接拿起药水给他清洗伤口。他果然跟之前那位说的一样，沉默的仿佛就没他这个人，其他的病人在我下手重的时候还哼哼几声，他却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一点声音。我却很喜欢这样的沉默，可以让我很快的做完事然后送他离开这。

　　接下来他又来了几次，无一例外是跟人打架，只是听说他从一开始的被揍渐渐的到打平手，再到如今的将对方揍的骨折。也算有进步嘛，我给他上药时想，伤口都少了很多。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我依然在我的医务室跟家庭之间来回奔波，却倒也习惯了这种生活。直到有一天，我听说他自杀了。
　　这个消息让我吓了一跳，在我看来他虽然不爱与人相处，却也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况且之前判死刑都没自杀，现在就更没自杀的理由了。
　　他被送去外面的医院抢救，而且很幸运的被抢救成功了，在外面养了一段时间后就被送回这里由我继续照料他。
　　我给他上药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手腕上那道重重的伤疤还没完全愈合，从伤疤的严重性来看他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死的，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这么个人突然就不想活了呢？

　　“听说他自杀前他家有人来看过他。”抢劫犯神秘兮兮的告诉我：“说不定是他老婆给他戴绿帽子了，不然怎么想不开呢？”
　　难道真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刺激到了他？我觉得很是疑惑。

　　后来我还是忍不住，有一次给他换纱布的时候问了他。我本以为他是不会回答的，结果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之前家里来人，告诉我家里的狗都死光了。”
　　哈？？这个回答让我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狗死光了，然后呢？难道因为这个他自杀了？
　　“我之前是养狗的，家里整个养殖场里都是狗，我每天照顾他们，给他们取名字。”他从床上坐起来，低着头，说：“他们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的，我每天看着它们……”
　　他吸了下鼻子，用手揩揩鼻涕。我递给他一张纸，他伸手接过。
　　“那个，那个王八蛋，半夜摸到我的养殖场，毒死了我好多狗，把它们带出去剥皮卖狗肉，我恨的牙痒痒，我必须要杀了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我找到他，把他砍死剁碎，用来给我的养殖场砌墙，他杀了我的狗，我就让他一辈子都待在我的墙里守着我的狗！”
　　我想他说的那个王八蛋应该就是之前被他杀的那个人，他现在的情绪十分激动，两只手不停的抓自己的头发，手上的伤口因为他的用力又崩开流出了血。
　　我按住他的手腕，给他重新换了药。冷静了好一会，他看起来才好点。
　　“谢谢你，医生。”他声音有点哽咽。
　　“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下。”我问他。
　　“不用了。这些话，我好久都没人说了，今天我想全都说出来。”他镇定的清清嗓子。
　　于是我不再言语，继续坐在一边听他说。
　　“前两天，我舅舅来看我，跟我说，因为我被抓进来了，养殖场就交给我老婆管了，她以前是从不操心养殖场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照顾那些狗狗。我舅舅告诉我，家里的那些狗，全部都死掉了。”说到这里，他似乎再也忍不住，大声痛哭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安慰面前这个人，只好不停的给他拿纸巾。
　　他哭了一会，终于忍住了，站起来要走。
　　我拍拍他的肩，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事情都这样了，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你还有两年的时间，不如就好好忏悔下你做错的事，走之前也好安心。”
　　他摇摇头，笑了下，似乎是想说什么，然后又忍住了。

　　之后我帮他又换了几次药，但不管我怎么劝他，他都没再跟我说一句话。我也只好放弃，随他去了，只希望他能看得开。

　　不久之后，我听说他又自杀了，这次他下的手比之前还狠，人还没到医院就断气了。他还是看不开，我想，却又觉得他的想法不是我能理解的。

　　现在我每次走在路上看见那些活蹦乱跳的狗狗们，总是会想到那个人，那个因为它们毁掉自己也会掉别人的人，我觉得我好像可以理解他，好像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