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琴魂》韩伽蓝

5、浮生所欠止一死

　　“我已经打电话叫了急救队，应该很快就到了，放心，我还没有告诉黎伯伯，我不知道你是否希望我告诉他。”凌风羽淡淡的说。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接受你么？”
　　“黎西辰，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感激你救了我，”凌风羽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也变的无比僵硬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但如果你一定要那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她弯腰，向他鞠躬，“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彬彬有礼的道歉，淡漠疏离的语气。与昨天晚上截然不同。黎西辰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不易觉察的疑惑。

　　在破晓的晨光中，她抱膝而坐，纤瘦的背影有一种奇特的倔强。
　　究竟哪个是真正的她呢？
　　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会想将她搂入怀里安慰她呢。
　　这种感觉是所谓的，爱么
　　他惶恐起来，忽然有一种感觉，好像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会让他从此坠如地狱。
　　那之后，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空气正萦绕着尴尬的气氛，还有，不易觉察的宿命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因为不易觉察，所以他们都没有发现。

　　下午三点
　　上官弦又一次低头看了看手表，助手齐轩注视着他。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他做理事长的助理已经五年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在他眼中，理事张一直是优秀的，冷漠的，有野心的，有才华的。虽然身为音乐贵公子的他在上流社会一直花名在外，即使和黎家大小姐黎西媛有婚约，他依旧与社交名媛，贵族小姐，偶像明星绯闻不断，暴光率甚至超过许多流行歌手。但他从未在她们身上付出真感情。然而那个叫做凌风羽的女孩子不同，明明是只见过一次面的女孩子，可他竟会为了她魂不守舍。
　　接到门卫的电话，上官弦轻笑，笑地极美，极妖，“马上通知凌风羽来见我。”
　　“是。”

　　凌风羽进入理事长室的时候微微皱眉，仲夏的阳光中，凭窗而立的男子，白衬衫上闪动着眩目的金色，而他的影子却是寂寞忧郁的灰，隐隐的，透露出孤独的意味。
　　“理事长，你找我？”
　　上官弦转过头来，脆弱的神情一下子被冷漠取代。
　　“凌风羽，黎少夫人，即使是满分入学，开学第一天就缺席，你也应该给予解释吧！”
　　他嘲讽尖刻的语气让凌风羽有些薄怒，然而她还是礼貌地道歉，“对不起，缺席是我的错误，但是牵扯到我的私事，不便言明。我愿意接受处罚。”
　　如果对他说了一定会提及黎西辰，既然她已经答应不会告诉黎伯伯，那么她一定会做到。
　　她淡然的回答让上官弦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是么？可是，”他走近她，深茶色的眸子逼视她，“你知道那是怎样的处罚么？”威胁的句子声音却带着蛊惑的低哑。
　　他与她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危险的距离。
　　凌风羽暗暗提醒自己，她抬头轻笑，竟极其妖娆，声音却冰冷如雪，“不管多严厉的处罚我都愿意接受，只是我现在应该走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不带丝毫犹豫。
　　手臂被轻轻握住，她一恼，使劲甩开他，他却恰巧在这时加重了力气，使她竟一下子踉跄着栽入他的怀中。
　　瞬间被夜色包围。
　　“你受伤了，”心疼入骨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向她脸上的伤口呵气，暧昧的距离，灼热的气息。
　　凌风羽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沉声道，“放开！”
　　“我如果说不放呢，”上官弦的手臂搂地更紧，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颈窝上，“你能把我怎样呢？”
　　夜色更浓
　　最后一分冷静尚存，“请你放开我。”她努力别过脸。
　　就在她转头想要用力推开他时，他吻住她。
　　她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避，无法躲避。
　　凶狠狂热的吻，她能感觉到他撬开她的唇齿，强行与她纠缠在一起。他的唇片如火烧般滚烫。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贴近的身体越来越火热。
　　热度从唇片上传来，她感到自己好像燃烧起来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因为他而颤栗。
　　冰冷的墙壁，灼热的他。
　　冰火相煎。
　　充满情欲气息的吻，几乎要窒息。

　　就那样亲吻着，仿佛在浓浓的夜色包围中，深深的亲吻着。美好如夜的男子亲吻着有着浓密黑发的少女，紧紧的拥在一起，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在一起的。

　　直到他放开她，凌风羽才终于找到属于她的理智和淡漠。
　　上官弦盯着她的眼睛，栗色的，如水晶的眼睛。看着她眼中只闪过一丝的愤怒，转瞬间就变成淡漠。
　　他有些失望地说，“是不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在你眼中找到感情？”
　　“是，”她淡淡地说。

　　这一刻的她，在夕阳无边无际的橘黄色光辉中，好像幻影般美丽，也终因为是虚幻的，所以没有任何感情。
　　上官弦深茶色的眼睛忽然变得冷酷
　　。
　　“齐轩，”他拨通内线电话，“把凌风羽带到第九教习室。准备一星期后的学院音乐会。负责小提琴独奏《入夜》。”

　　第九教习室是惩罚触犯校规的学生，让他们单独练习的房间。
　　上官弦他忽然扳过凌风羽的脸，凑到她的耳边，“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没有感情还是故意隐藏了感情。”
　　凌风羽惊愕！从来没有人能轻易看清她的内心，从6岁开始的无法让人知晓的内心。
　　看着她惊怔的面容，上官弦的深茶色的眼中深不见第的寂寞似乎消失了一点点。

　　“妈妈，你在哪里？”
　　“妈妈，你在哪里，我好饿啊。”6岁的小女孩在街上茫然地走着，眼神在人群中穿梭，好像在寻找什么。
　　她的白裙子脏兮兮的，她的脸上全是泪痕，栗色的眼睛中有着彻骨的忧伤。
　　她手中抱着一个小提琴的琴匣。
　　路边的小吃店飘来糯米鸡香喷喷的味道，小女孩努力地咽下口水，神往地走过去，“妈妈我好饿。妈妈，你在哪里////”
　　她一直在寻找，不知找了多久，终于饿晕在马路上。
　　可是她在黑暗中醒来的时候，妈妈还是没有出现。
　　她终于明白，妈妈，抛弃了她。
　　再也不要遭遇这种痛苦，小小的她在黑暗中下定决心，再也不轻易的去相信一个人，再也不轻易的付出自己的爱。
　　从那一天起，她就泯灭了所有的感情。她甚至不爱哥哥和爸爸。

　　那样隐蔽的，悲哀的秘密竟然被他发现。
　　因为被母亲离弃，所以再也无法去爱一个人，所以永远都淡然冷静，所以要坚强，即使被人抛弃也要有自己爬起来的能力。

　　《入夜》是音乐界知名的大师赵宴林所做。很难有人能把它演奏好。凌风羽知道上官弦是在为难她。
　　绝对不能让他看不起。
　　所以不管怎样，一定要练好。
　　她还有5天时间，在这5天中一定要做到能娴熟地拉出这支曲子！
　　这一刻，凌风羽淡然的栗色眼眸沁出如磐石般坚不可摧的倔强。
　　空荡的第九教习室。
　　凌风羽没日没夜地拉着《入夜》。
　　没有丝毫懈怠，她努力用心地练习。从极不熟练一点一点变得连贯顺畅起来。
　　她甚至忘记了时间。
　　直到上官弦进入，她仍没有丝毫察觉。

　　上官弦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因为没有进食，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的有些透明，只有栗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心中暗痛！她竟然骄傲倔强到这种地步么？
　　他拉起她的手就走，凌风羽想要挣扎，却突然发现自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上官弦你在干什么？”她怒极大喊。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平时的淡漠冷静。
　　“带你去吃饭。”
　　“放开我，我还要练习！”
　　“你如果再不吃饭就没有力气演奏了。”
　　不管她的话，上官弦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他静静地吐出一句威胁，“你如果不吃饭，我就取消你的演奏资格。”
　　胸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感受，凌风羽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然而她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又也许，在这个温暖可靠的怀抱中，她从来都无法挣扎。

　　食堂中的众人震惊！
　　因为不喜欢食堂的油烟味而从不踏进厨房的上官理事长竟然到食堂用餐。
　　而且，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纤瘦少女。

　　有着浓密黑发的少女，栗色如水晶的眸子盯着理事长的脸，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在食堂用餐的齐轩眼神复杂地看向刚进门的两人。

　　没有理会震惊的众人，上官弦随便找了一个座位，把怀中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放在座位上，然后走向窗口，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凌风羽怔住。
　　他，是在关心她么？
　　还是那只是她一相情愿的错觉？
　　吃饭。又好像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原来端着一餐盘饭菜的上官弦已经回来。
　　练习的时候没有感觉，面对一桌子饭菜的时候，凌风羽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她深吸一口气，埋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是的，不顾形象猛吃起来。
　　这样的吃相，却让她展现出与平时的淡漠疏离相比不一样的率真可爱。
　　上官弦冰冷的深茶色眼睛蓦的柔软起来。
　　远处的齐轩看见他柔软的表情，心里一阵欣慰，又一阵担忧。
　　凌风羽抬头的瞬间，正好撞见上官弦凝视她的眼神，纯净如小孩子的眼神，却带着奇异的温柔，似乎还有着某种隐秘的不知名的深挚感情。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却都笼罩着重重夜雾，所以飘渺的不真实。
　　她在那一刹那突然有流泪的冲动。
　　原来他和她一样，外表光鲜亮丽，骄傲非凡，却都是黑夜的孩子，所以只有远离爱那种光明美好的感情。
　　此时此刻，上官弦眼中的柔软清晰可见，她是否可以认为，这，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