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迟迟

4、真非梦

　　几乎全区委的人都知道了小倩的现任男友是嘉华。
　　尽管嘉华从不是喜欢张扬的人，而小倩一径是淡淡地殊于言谈。
　　无论如何，他实在是个轻率的人。
　　嘉华想不清那个长发飞扬怎么便忍心同小倩分手。
　　“想得清”不是嘉华的义务，他只愿意感激那个长发飞扬的轻率，令他摆脱了空中楼阁，从此脚踏实地。
　　然而……
　　“脚踏实地”是再生的空中楼阁吗？明明的距离贴近了，却为何感觉比从前更其遥远？尤其是同小倩讲话时，没法不纵容她的神游四海。
　　嘉华不得不承认，同小倩交往固然是天下第一等享受的事，却也是天下第一等的艰难。许多时候，嘉华宁愿相信是自己愚钝，与小倩缺乏灵犀。他决不肯动一毫念头，猜测小倩的若即若离与他无关。
　　“电影院里太闷了吧，不如就在这里，看看窗外，人来人往，也挺热闹，我们看着，也挺自在。”
　　“平水桥么？如今那里看得到的也只是人……”
　　“你真的想去那样的地方？”
　　……
　　小倩的回应永是这般轻柔，微蹙的眉尖深浓了她的诚挚，如是，嘉华怎舍得再多言一字？他甚至想过，若是小倩也这样地对他说出“请你走开”这四个字，他依然会舒心展肺地接受，不曾生出任何怨怼之情。
　　我还能奢求什么呢？有小倩在我身边，这不是已经足够了吗？
　　于是两个人便终日坐在70年代，弥漫在酽酽的蒸汽里两两相忘。模糊的笑影里游荡着模糊的言辞，遥远而又切近，虚幻而又真实，只在此情此境，世界是单为他们两个而存在的。
　　尽管辛苦备至，嘉华依然欣幸了许久，因为——无论如何，小倩是真心实意地接受着我，不不，是她已经接受了我，而我，做得还远远不够。
　　这般心思的嘉华，第一次为小倩准备的生日庆贺其实很“够”，无怪小倩的笑容会这般真实，半明半昧的烛光里，小倩敞开的心扉里泛着润泽的光。
　　“谢谢你，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嘉华什么也没有听到，他只看到小倩的泪，从她敞开的心扉中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