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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楼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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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再行上二里路,就到了一处酒楼之下,酒楼很是普通,且地处偏僻,虽是看得出铸造酒楼的木材是响当当的梨花木,但没有雕栏玉砌的勾勒,没有龙飞凤舞的装点,比师父那边的庭院还要朴素些许,却是另有一番独特的韵味。来往之客络绎不绝,翘首酒楼里也是高朋满座,但里面的人轻声细语,没有半点喧哗。丝竹声声,曲风缓慢悠长,虽比不上师父,但全然可以入耳倾听。师父的是好听,这个总之就是不难听。他很难进入歌者的意境。
迟迟忘却进去的薛谭对着酒楼各种打量,一定要在酒楼上找个特别,竟然惊讶的发现酒楼外没牌匾,没招牌。这时候,他回望,不见师父,却见酒楼里的走廊上多了一个类似师父的背影。
“师父!等等我!”
薛谭拍打了两下子身上的灰尘,快步追上,待到他欲要来到秦青身边时,却被秦青一把拽住了衣领,凑到薛谭耳畔:“到了这里别太大声。”
听到师父的话,薛谭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挠头憨笑,回望那群或正襟危坐,或轻声慢步的人,这样的酒楼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此乃雅居,上有书卷百篇供穷生看书自学,下有美酒珍馐以供品饮。平日里附近文人墨客尽亲临于此,你不必太过好奇的夸张。”
语毕,楼上的丝竹管弦之乐悄然安静了?没有乐曲的衬托,这地方的乏味逐渐凸显。
这时候,楼上走下一人,身材瘦高,白衣青衫,一派儒学风范,相貌也是清新俊逸,只可惜那眼眸子多了一份苍老,似是经历过很多世事,一片染上了风尘的雾色。
此人一见到秦青,毕恭毕敬地拱手作揖:“秦先生,您的客人已在雅间等候多时。”
难道说此人是酒楼老板?薛谭多瞟了他两眼,怎么看,却怎么也不像。
走了一两步,薛谭实在耐不住好奇,快步向前,脑袋倾到师父身边:“师父,那人谁啊,好斯文。”
“你可知十岁为相?”
一听此话,薛谭眉间一紧:“难道是上身边的甘……甘……甘……”
字语卡在这,薛谭如何也说不出个后话来,秦青一拽他衣袖打断了他的半截话:“兵来将挡,你只管少说多看着点。”
薛谭舒展了眉头,但依旧是忧心忡忡,第一次与师父出山也不知道是见何人,竟然有丞相亲自来接应,好大的排场。
随师父屈身上楼,右转,再过一个十步的狭小巷口,里面则是一扇一尺宽的木门,用浅灰色的帐布遮掩着,很不显眼,门外不少有两个侍卫把守,身材魁梧面色凶煞,一看便知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暗暗担心着的薛谭又是在猜想里面是何人,又是在安慰自己有师父在没关系。可两条腿还是在那自顾自没出息的弹琵琶。
推开帐布,谜底揭晓的前一秒,他假象了千百种结果,王上?大将蒙恬?对于他来说几乎统统都几近于传说中人物,他爷爷都没见过一个,今天要是真能活着出去,是三代,不,是五代,甚至十代的骄傲!
“秦先生,请。”
甘罗做了个请的姿势,心里急似猫挠的薛谭激动地险些走在师父前面,不料被秦青生生拽到了身后,横上一眼。意思叫他规矩点。
薛谭也自知这地方不必山上那样想野就野,可遇上个大人物又何不期盼着见得。他努力压抑住心里的激动,余光在周遭胡乱的瞟,渴望发现点什么,线索,哪怕是一点点也莫不是惊天动地的欢喜。
回头说起方才那扇浅灰帐布虚掩着的狭小门框,实质内部竟然是别有洞天,就如他刚到庭院的时候一般,狭小的口里总有广阔的世界。
里面有十根素色木柱子林立,木头地下是饕餮的雕刻,面目凶恶血口大张,虽说不比庭院里那些雕刻强大,那也是好不神气十足,活灵活现。
视线顺木柱而上,约摸十丈高的木柱顶端是巨龙盘踞,吞云吐雾,连接木柱的木头上凤凰浴火,齐鸣啸天。每一个都堪称不凡,且是大小刚好合适,恰当好处,再仔细,也瞧不出丝毫瑕疵。其余横七竖八的木头统统都是实打实的樟木,也都雕绘些看不清的图案。从下面走过偶尔还会闻到淡淡的樟木香,将这个房间打造的愈加书香雅气。
看来爱好简单朴素的老板将装饰其他地方的钱财统统砸在这平常房间了,外面门那么狭小隐蔽,想来也不是很希望有外人能进来。
随师父走了约摸五十步,三人都默不作声,薛谭险些都快忘记了这世界还有声音这种东西。的确,一个隐者与一个仕途中摸爬滚打五六年的老手真没什么好说的。
五十步后,远处的巨大屏障清晰了,屏障是一整块高一丈宽三丈五的月白羊脂玉,羊脂玉上因为窗外光线的刺眼,薛谭看不清是些什么,只影响里感觉是一些字,一些不像是秦国字的字。
这时,屏障里有声音已经迫不及待了:“秦兄近来可好?今日无酒,下江南采来些茶叶,干脆以茶代酒如何?”
“那山人真要品品究竟是何茶竟然能代替的了酒,哈哈。”
笑声轻快,话语自然放松,好像也只是一对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久别重逢而而的平常。
薛谭抬起头,只见一个约摸二十出头的男人披着件金粉覆盖的玄色丝绸大氅,大氅下墨色衣裳上麒麟的团锦暗纹若隐若现,掩盖着的竟有若隐若现的龙纹?男人双目如电,气宇轩昂,眼神里是不予言表的霸气。但这种霸气显现出的唯吾独尊却被他极力的克制在体内,尽力展现出温柔的气息,若有所思地品着杯中的茶水,彻头彻尾也并无要起身作揖的架势。
秦青自然也不会顾及这些繁琐礼节,一见面,自是随性盘坐在那人对面,瞟两眼面前的茶,在细瞧了瞧对面的男人:“王上好兴致,国事繁重竟能想到尔等庶民。”
一句话出口,就连一旁站着的薛谭都能看出秦青话里有话,甚至还多上几分嘲讽与不屑的意味。不过要是说是王上的话,王……王上?王上嬴政?薛谭瞪大了眼也不敢与面前之人直视,他竟然就是当朝王上?据说吕不韦自尽后秦王近期会东巡来他们这边亲自立郡画为边疆。
虽说这只是听说,但也是大秦内外人尽皆知的国事。
对了,薛谭一拍脑袋只恨自己没反应过来。这地方过去是吕不韦的封地,怪不得秦王亲自来立郡,不怕一万只怕再出个吕不韦一样的山大王。
嬴政勾一口茶水,眉眼低垂如深邃古潭,平静,却平静的诡异:“上次你说吕不韦有可能勾结太后,确有此事,且母亲以送出咸阳城外吕不韦也已自尽,如今,郑国渠建成,甘罗建议朕攻赵,先生请看,这仗是该打不该打?”
秦青嘴角上扬:“该不该打何由满朝文武做定论,何来问尔等庶民?尔等庶民也只是平庸歌者而而。”
“是也非也,大人若是今日为寡人做定论,寡人封你郡主,镇守东郡。”
嬴政特地为秦青把茶水满上,秦青见之即将溢出之茶水,眉间豁然开朗,饮茶淡笑:“江山是谁家就是谁家的,与我无关,欲望太满更容易酿成祸患,做人还需留一手的。只是你,莫要忘记我们的约定。”秦青推开嬴政的茶壶,有意的看了嬴政一眼,眼神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犀利。
嬴政若有意味得退回座位,继续正襟危坐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此时的确是绝佳时机。”秦青饮下茶水默然地凝视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水:“茶叶放太多只会苦涩,茶水太多只会溢出,还是那句话,万事留一手方可为妙。”
听罢,一旁的甘罗按捺不住:“若留一手输了如何是好?”
“秦国如今国力雄厚,敌国不敢欺,若是攻后再用一计谋安抚赵国民心,使得他们掉以轻心,再一举攻之……”秦青有意顿了顿,摇晃着手中半杯茶水:“茶叶茶水都适量,可第一杯却要献给生出茶叶的地面,第二杯才称作好茶,就是此意啊。”
“寡人明白了。”
一句话,嬴政眉间云开雾散,自己一味想着攻,的确从未想过欲情故纵得到更大的利益。
薛谭在一旁看傻了眼,难不成师父治国比唱歌还厉害?再次被秦青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薛谭万幸自己真没跟错人。
嬴政起身告退,秦青抿了口苦涩的茶水:“这茶叶太老了。”
转身的嬴政顿了顿,终于开口笑了:“你呀,也别老盯着黄口小儿,老的知道太多会更狂也更容易驯服。”
不知话为何意,只见二人远去。但薛谭看到甘罗离去时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漠的哀伤。
偌大的厅堂只留下秦薛师徒二人的身影。秦青起身,一个手势示意薛谭随他离去,薛谭紧随其后,却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快不向前:“师父,您与秦王是何等关系,难道你是他隐藏的重臣,专为他暗中出谋划策?”
“怎可能?”秦青抖了抖黑色大氅:“只是在做人。”
离开雅间,薛谭回望,门外的侍卫也已无踪影,一瞬间,此地反之显得热闹了许多。
丝竹管弦,击缶吹箫,所有或急或缓,或悲或欢的声音与人们的欢笑交织在一起,薛谭感觉自己像是又活了过来,兴奋地左顾右盼。
秦青淡定地漫步在阁楼上,由着薛谭胡来,毕竟方才的景象确实让人紧张。
这时,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跑了过来,带着一大叠账本之类兴奋地搪塞到秦青手中:“大人,这酒馆归你了,我方才算账算误了时候。要点什么直接去厨房与厨子说,这里都是上好食材。大人若不嫌弃尽管开口!”
“那你去哪?”看到大包小包已经准备妥当的掌柜,秦青狐疑得撇眼酒馆外,果然是一家子在门口杵着。
“我有急事回趟老家,大人这酒馆就归你了,多少酒都行,告辞告辞。”
仓促得说完,掌柜背着大小行囊摇摇晃晃走了几步,险些砸了个跟头,哗啦一声,怀里的黄金如雨掉落,在地上当当作响。他又慌里慌张得躲避人群收拢着满地的黄金。
大致明白情况后秦青蹙眉,原来秦王还真照他说的留了一手,不要江山就送酒馆,现如今不要也没办法了。
再一眼,他面色一紧,薛谭早已在一处显眼的地方大吃特吃。
嚼着猪蹄的薛谭见师父向他这边走来,兴奋得挥手招呼:“师父!小二说咱们可以白吃白喝不用给钱!”
……
秦青干咳两嗓子,他徒儿这么喊真不怕外人听到会胡思乱想吗。
现在怎么办?他个艺人的怎会经商?大不了送人?对,送人!找谁送?找谁送……
他把想法过滤多遍,竟无人入选。再看看那个嬉笑着放开胃的徒弟,如今也只有这么将就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