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谭缘》浮世狂客

4、夜无眠

　　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可能是秦师父，但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他崇拜已久的秦青。

　　薛谭转身，满脸通红。脑内出现了一千个一万个就地死法，这回可是他自己把自己弄得拜不成师。要不还是不谈吧，昨晚的事一笔勾销，不！是通通勾销！

　　秦青也颇有尴尬的欲要转了个身，倒是有点后悔前段时间对自己铁粉的各种戏弄了，这可是第一次有人与他和歌到如斯默契的境界，就好像上天安排过一般。他是个天赋异禀的奇才!先天条件如此优厚，若能虚心好学定能超越自己甚至超越那个女人，丢了可就亏大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收他为徒!秦青如是想。

　　无论如何，一定要拜他为师!薛谭如是想。

　　“师……”薛谭激动得一惊一乍，不知怎的，就生生被脚下的石子拌了一脚，向秦青掉来。

　　秦青也是手足无措，双手一伸，就被薛谭抱了个满怀，再反应过来像中了什么邪，两人四瓣就这么紧贴了，带着微微的湿润，微微的余温……

　　这下尴尬了。

　　秦青眯起了眼，不知道半晌之后该如何解释，迅速推开了薛谭。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燥热。

　　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的薛谭一个踉跄，三魂七魄全乱了套，已经不能再形容自己现在复杂到极致的心情。他这一扑倒可是大逆不道！

　　“不行！”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很很有心机？他还没拜师呢！怎么可以偷吃师父豆腐呢！要是师父也像自己这样想，那会不会将他驱逐下山，他走的七天七夜岂不是白来了？

　　既然见到秦青，他当然狂妄了，甚至，还想着能永远与他唱下去，他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就像他的容颜，无暇。

　　“秦师父，薛谭知错。”语毕，薛谭双膝跪地，泪眼婆娑，他这一回真完了:“呜，师父，徒弟真没有想占你便宜的意愿啊师父!就算有龙阳之好，徒弟也绝不介意!师父不要不要我啊！”

　　“难道我几年没出山外人都这么说我？”秦青蒙了，他抹着嘴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再撇眼跪在地上哭到稀里哗啦的小薛谭:“你……你从哪听来的？”

　　“我……我自己觉得的，”薛谭低着头，用新衣服袖子擦着源源不断的泪水，说话声小如蚂蚁，嘀嘀咕咕:“师父没有龙阳之好，为……为什么脱我衣服。”

　　他原以为说话声音这么小秦青绝对听不太清，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听罢，秦青大笑，又深深叹了口气:“真是个魏国龙阳害死人。不过你也别哭成这样，我秦青招架不起。”

　　秦青举手示意薛谭起来后拍拍他身上的尘土:“你天生资质不错，叫什么？哪里人？真心想与我秦青学讴？”

　　“弟子姓薛名谭，家住咸阳以北八里外薛家寨，学讴当然真心!”薛谭如是回答，在这句话里也听出了秦青对自己真有点愿意收自己为徒弟的意愿，顿时肃然起敬，平身作揖:“弟子甘愿为师父鞠躬尽瘁在所不辞!”

　　果然，孩子还是孩子，秦青淡笑，故作不屑地大着哈欠:“我还没答应收你为徒呢，师父师父叫的这么亲。”

　　“可……”薛谭不知该怎么对秦青的话，只知道只要跪下秦师父定会手下留情，可欲要再次跪下的时候，又被秦青单手提起了衣领，他跪不下去了。

　　跪不下去，薛谭抬眼，不知道秦青的心里是如何想法的他也只有可怜巴巴的看着秦青，目不转睛，甚至眼泪再次湿润了眼眶。

　　受不了薛谭婆娑的泪眼，秦青将他退到了一边转身向回走。

　　走了十余步，回望薛谭还驻足在原地迟迟不知如何是好。秦青无奈地仰天长笑:“不跟上可是想露宿荒山？”

　　是师父愿意收自己为徒弟了？薛谭兴奋地上气不接下气，火速向师父奔去，紧随其后消失在山间的日暮十分……

　　暮色渐浓，月影渐重，映照在平静深邃的湖面，温柔的注视着这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月光下，银杏的叶影飘飘散散，如暮雪飘摇，迎接着这个渐渐浓重平淡的夜，偶尔，传来鸟鸣森森，飞跃树林，也总会找到自己的归宿，安详而小憩，不扰风尘……

　　回到那个屋子，秦青将门口的灯点上领薛谭进屋，薛谭这才发现，偌大的庭院，既然无丝毫灯影，安静的可怕。

　　“师父，你一直一个人住？”

　　是夜，并不能看见什么景物，徒然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磨砂着门框，环顾着这个安静到极致的院落，有点心慌慌的，不好受。

　　却听秦青冷冷的嗯了一声，将他带到西面的一处独立院落里，从怀里取出一大串钥匙，打开了门:“这里本是客房，你若不介意，可以住在这边，为师就住你对面。”

　　为师，这个自称从薛谭被他认可为徒弟后就开始了。不知是在提醒薛谭还是提醒自己，薛谭颤颤巍巍地迟疑在门口，这么恐怖的山间小屋，就让他一个人住，他……

　　“怕什么怕，没鬼!”

　　看不惯薛谭颤抖的模样，秦青拽着薛谭的衣领将他强行拽进房内，点烛再看，薛谭已经泪如泉涌，魂不守舍。

　　事到如今软的不来只能来硬的，秦青一把扯起薛谭的衣领:“男儿流血不流泪，要再哭哭啼啼就给我滚下山!”

　　只要一句话，薛谭深吸一口气，迅速止住了眼泪，期间一秒不到:“师父，我不会再哭了!”

　　“好。”秦青再打量了两眼这个新收的小徒弟，想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便是欲要掩门离去。

　　薛谭一看见师父欲要离开，慌忙抱住了欲要关上的门:“师父，能别离开吗？”

　　想来如今在山上也只剩下秦青一人能陪伴他，连个师兄师姐都没有，想来在家中每晚兄弟姐妹都会热热闹闹哪像这里，欺冷清凄，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失落:“就……就一晚，一晚行不行，徒弟以后别无所求。”

　　没办法，秦青冷了薛谭一眼:“就一晚。”

　　“嗯，就一晚!”

　　真好，师父终于愿意留下了。薛谭迅速转身去洗漱，三下两下就已经准备好坐到了床上，他还有好多问题要问秦青呢，他总是隐隐觉得他过去肯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可终于等到他万事俱备回来的时候，床就那么被……占了？

　　这可是单人床!

　　可秦师父好像丝毫没有介意地就敞开双臂霸占了整个床!这要如何是好。

　　“师父，师父。”

　　薛谭戳戳已经熟睡的秦青，又害怕将他吵醒会将自己驱逐下山。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弟，他觉得自己的资质也不是特别好，难道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看到床已经被秦青霸占，他无奈地奢望能趁着蜡烛还没烧完之前找到另一条被褥。

　　他环顾整个房间，虽然不比师父自己的房间大，但倒也算得上精致。(他刚醒来的那个房间就是秦青自己的房间。)

　　床榻旁边，一扇巨大的屏障上，莲花装点，雕刻着的是诗歌“蒹葭”。上绘一女子，论其姿色倒还真与师父有的一拼，在灯火闪耀，忽明忽暗的环境下，更显灵动，自然。

　　屏障前，有朱红茶几，两个上了灰尘的蒲团，并没有师父自己的房间那么干净，看来这房间已经荒废很久了。但唯一干净的好像也只有那张床榻。再向外探，真可谓是别有一番景致，轻纱帐子琉璃帘，每一个柜子箱子无不是檀木所做，不单单是原木的香气，带着一阵阵淡淡的脂粉香。他寻着脂粉香再一寻，竟然真的在一个矮柜上看到了一盘上灰的胭脂和铅粉之类女人的上妆用品。可惜的是每个柜子都已经上锁，打不开。

　　出于好奇，薛谭又从蜡烛台上取下蜡烛，对着一个衣柜的缝隙细巧，竟然发现有女人的衣服？

　　这说明这里不只是有他们，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免得要是师父真下山了，他就真孤零零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了。要不然他总觉得与孤魂野鬼无差。

　　已经走了十多圈了，外面，房门也已经被秦青锁上了，现在出又出不去，柜子又打不开。

　　对了!师父方才不是在怀里掏出了一大串钥匙吗？薛谭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跑回秦青身边，但又一想，这样会不会吵醒师父？吵醒了会不会赶自己下山？不行，但他睡哪啊。

　　他……好困……

　　结果，忙活一个晚上找被子的薛谭一脸愁容地蹲在床边，恍恍惚惚间，他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到了他的父母，看到了他的家人，他好想他们，但是，他要学的，学有所成定回去与他们相见，只是，这条路好像真的很漫长，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