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旧账》琢玉妆

2、抓周宴会 一屋子的人

　　时光轮转，岁月如梭，温青娆吃了睡睡了吃的，眨眼便是周岁，抓周这日，温家照例为她办了宴会，紫檀桌子上满满摆了一大摊东西，穿着红色锦衣带着长命锁的温青娆被放到了桌子正中央，一大群人围着她，等着看她抓些什么。

　　温老太太虽然平时并不怎么疼爱温青娆，但今日怎么说也是喜事一桩，她倒也颇有兴致地立在桌前，等着看温青娆抓些什么。

　　温家大夫人李氏是礼部尚书的女儿，长房长孙傍身，又牢牢掌住了管家之权，自然说的话很有分量，她眯了眯眼睛，摩挲了一把温青娆的小脸：“娆儿长这么漂亮，应该会抓些胭脂水粉之类的吧？”

　　二夫人刘氏乃是皇商之女，财大气粗，又连生了两个儿子，底气不知多足，她拉着温青棋看了一会儿，摇头道：“既然已经够漂亮了，再抓胭脂水粉只怕是过犹不及，倒不如抓些针线绣帕这等女子本分之物，将来也有个贤惠名声。”

　　她一面说，一面用带着足金镯子的手将针线篮往温青娆面前一推。

　　四夫人王氏乃是京中士族之女，王家乃书香世家，族中子弟人人向学，王氏乃是族中嫡系，自然也饱读诗书，又生了对龙凤胎，抱着温青易和温青娇微笑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靠那些个吃饭，就是针线再好又如何？还不如抓些碗筷，将来有吃有喝，享不尽的齐人之福，或许娆娘于厨艺上天赋异禀，将来能当个贤内助呢？”

　　“话可不是这么说。”二夫人微微冷笑，不言语了。

　　三夫人许氏看着妯娌几个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住，却怎么都插不上嘴，她自知生不出儿子就始终矮人一头，但她更知道，大房的妙娘抓周时抓了金步摇，大房嘴上不说，心里却觉着这个女儿将来恐怕前途无量，四房的娇娘当初抓了赤金长命锁，也时常被四夫人拿出来说道，但她的婉娘却只抓了一朵绢花，婥娘更是只抓了一只毛笔，同人家一比，说不出的寒酸落魄。

　　三夫人可不想让温青娆如了另几个夫人的愿，三房受气够久了，她巴不得她的娆娘抓些奇珍异宝，好好挫挫其余三房的锐气。

　　温青娆坐在桌子中央，将几位夫人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才转眸去看桌子上的东西，就算前生再怎么不受宠，她也毕竟是南唐的帝姬，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这桌子上有几件奇珍异宝，价值几何，那几乎是一眼就分辨了出来，她想了想，先向刘氏所提的针线篮伸出手去，刘氏一喜，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温青娆小手一掀，将那针线篮推翻了，绷子针线滚了一地。

　　眼瞧着二夫人的脸青了，大夫人微微一笑，朝温青娆招手：“娆娘过来，看看这个？”

　　温青娆抬眸望了她一眼，蹬蹬蹬迈着小腿儿跑过去，三夫人的心顿时又揪紧了。

　　大夫人看了眼桌边好奇眨着眼的婉娘和婥娘，唇角一扬，将手中的胭脂递过去：“娆娘快来，给你这个……”

　　她话音未竟，端着脂粉的手就被温青娆一把抽开，那胭脂盒猛然受力，一下子就飞了出去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远了。

　　大夫人脸色一僵，只好把手收了回来，扯了扯嘴角：“看来娆娘的心思也难猜得很呢。”

　　大房的温青妙坐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她今年虽然不过七岁，却跟不少皇子年岁仿佛，从她懂事起，大夫人就对她寄予厚望，经常偷偷告诉她，因为她抓周时抓了金步摇，所以她是注定要做皇后的人，也正因如此，她在温家的地位非同一般。

　　七岁的小女孩并不懂皇后究竟有什么魅力，但她得到的特殊待遇却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她比姐妹高出一筹的份例用度都是因为当初抓周时抓到了宝贝，温青妙在开心的同时，也在暗暗担心着，万一有哪个妹妹也抓了金步摇一类的宝贝，岂不是也要跟她平起平坐了？

　　她可不想这样！她温青妙如今是温家最被宠爱的妙娘子，她怎么能忍受别的姐妹夺去属于自己的宠爱呢？

　　温青妙年纪尚小，想不出几个夫人那样明里暗里的诱导，她咬了咬下唇，自桌上随便抓了个什么，就往温青娆手心里塞去：“娆娘子，这个给你！”

　　三夫人看得真切，不由得瞳仁儿一缩，温青妙随意抓起的，竟是一把铜钱！

　　温青妙抓了金步摇，温青娇抓了赤金长命锁，温青婉和温青婥却只抓了绢花和毛笔，设若温青娆再抓了这寒酸的铜钱，这三房要什么时候能抬起头来？

　　想到这里，三夫人几乎要喊出来，但她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唇角甚至微微抖动了几下，原来温青娆对温青妙强塞给自己铜钱的行为似乎很不满，直接把手背到身后去不说，居然一脚直接踹飞了温青妙手里的铜钱，剩温青妙一个人看着空空的手心，呆若木鸡。

　　三夫人忙借此机会，把温青娆扶回桌子当中，远离了温青妙：“妙娘子，知道你友爱姊妹，但这抓周是要你娆妹自己来的，可没有代劳的道理。”

　　温青妙噘着嘴，默默将手背到身后去了，温青娆居然敢当着人拒绝她递过去的东西，这不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吗？！她可是将来要当皇后的！

　　温青娆眨了眨眼睛，对温家几房的勾心斗角没了兴趣，她站起身来，一股脑将面前那些算盘铜钱什么的障碍物全都推开，直直地奔了温老将军，摇摇晃晃地三步两步扑过去，一把攥住了温老将军腰间的玉佩，使劲儿将它拽了下来，又回过头去，摇摇晃晃地奔了桌子正中，那里有温老太太为了凑趣儿自头上取下来的御赐的金累丝点翠嵌宝衔珠凤头金步摇，稳稳将之攥在了手里，朝着一脸复杂的温老将军扬起笑脸。

　　一屋子的人都没想到这样的变故，顿时都愣住了。

　　大夫人的脸色几乎是铁青的，二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当初温青妙抓住金步摇的时候，大夫人就满心欢喜地觉得这是天意，可如今温青娆居然抓住了御赐的凤头衔珠步摇！如果说温青妙当初是天意，那温青娆这又代表了什么？！

　　温老太太也是唬了一跳，抓周的孩子她见得多了，温青妙温青娇这样抓金银珠宝的有，温青婉温青婥这样抓绢花毛笔的也有，但像温青娆这样，一手金一手玉，抓了个金玉满堂的还真是头一个。

　　这时候，围观的贵妇们也都回过神来，忍着心里头的酸味儿开始称赞，什么前途无量啊聪颖绝伦都冒出来了，什么好听说什么。

　　在这堆恭维话里头，老太太咋舌琢磨了一会儿，瞧着温青娆清凌凌的眼珠儿，心里头大略有了数儿，三房这三个姑娘里头，只怕温青娆是个有出息的，但大房的妙娘子和四房的娇娘子也未必不如她。不过这丫头终究不似无能，往后还是要多看两眼才是。

　　温老夫人心里想了一会儿，转眸去看温老将军，这一看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这抓周抓出金玉满堂虽然少见，但到底还是喜事儿，这温老将军皱着眉头一脸深沉是想干嘛？

　　温老将军看着温青娆手里两样物什，心里头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

　　温青娆左手抓着的玉佩，乃是当年他殿上点中探花之时，末帝解腰间玉佩钦赐下来的，而右手上那只凤头步摇，原本也是前朝皇后的物什，皇帝当初攻进了前朝皇宫，把后宫里的首饰拾掇了一番，交给内臣分门别类，后来全都按功劳赏赐给了功臣的妻女。

　　……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什么内情？

　　温老将军眼神里难得多了几许惆怅，他觉得是自己又想多了，这人世间哪有什么神仙鬼怪？再说了，三十多年过去，就算是有魂魄，这时候也早该投胎去了吧。

　　不论如何，温青娆凭借着抓周时的一手金玉满堂算是一举成名，不管温青妙心里头怎么膈应，大夫人脸色怎么难看，她还是跟着温青妙温青娇一起学所有世家贵女该学的东西，在这些东西上，温青娆也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天赋。

　　这倒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只不过前世好歹是生活在皇宫中的帝姬，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承光帝姬虽然不受宠爱，派来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女官倒是一个没少。

　　虽然一个糊弄着教，另一个也就不走心的学，教出来的结果自然也就乏善可陈。

　　不过就算再怎么不经心地学，接触过毕竟是接触过，更何况温青娆表面上比温青妙和温青娇年纪还小，内里却已经是十七八岁了，本身有底子在，再加上心智更为成熟，要说学不过两个小丫头，那才真是笑话。温青娆只要掏出七八分能耐，就够温青妙和温青娇咬牙切齿地拼命努力了。

　　时光荏苒，眨眼间八年过去，温青娆满八岁的同时，温青妙也眼看着就及笄了，温家妙娘子的婚事也终于摆在了长房的眼前。

　　大夫人找温老太太合计了好几日，终于决定先在家里头办个宴会，见见如今的这些世家子弟们。
　　可是找个什么由头呢？若是以温青妙及笄为由，是不是太不伦不类了？为庆贺未婚女子及笄，请京中所有世家子弟到家里来？

　　温老太太琢磨了一下，突然福至心灵：“娆娘的生辰不是眼瞧着就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