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诰敕流年》唐之瑜

12、第 12 章

　　两天的时间流水无痕，弹指间倏忽而逝，然而简祎却觉得收获满满。
　　不得不说，陆地是个好老师，就着各个展品，他耐心又详细地给简祎一一讲解，更是有侧重地阐释了自己对宋元书法鉴赏的一些看法，还结合相关的几场重要拍卖跟简祎做补充的说明。
　　听着他的讲解，简祎忽而觉得自己以往对他的偏见是多么的可笑。
　　怎么会觉得他猥琐呢？她不禁摇头失笑。
　　“你笑什么？”陆地发觉了她隐隐的笑意，便问道。
　　简祎低低笑着，“突然想到你那个时候的中分发型，觉得很好笑。”
　　陆地也笑了，“现在回头看看，才发现那个时候的发型确实崩溃。难怪我小妹总是对我嗤之以鼻，说我像个文化汉奸……”
　　简祎闻言，笑得直不起腰，“哈哈，文化汉奸，人才呀！”
　　陆地无语地耸耸肩，“那个捣蛋鬼，就喜欢给人瞎起外号，也就在上个两个月，我实在受不了她，才去换的发型……”
　　说到这里，陆地顿地沉默了。
　　两个月前他换发型的起因是一场被催促已久的相亲。
　　陆地曾有过一段长达七年的初恋。对方是他大学同门，因为志趣相投，两人在大一寒假前就走到了一起。彼时，两人的心情都是忐忑的，因而双方都不曾对家里明说，直到大二暑假时女方父亲在火车站发现了依依惜别的这对小鸳鸯。
　　故事果然照着惯常的狗血套路发展。
　　女方父亲是物流行业的大佬，在见到女儿拥着这么一个白面书生似的楞小子，顿时有种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的别扭。而陆地因乍见家长没有丝毫心理准备，不禁也有些无措，结果这更是让对方不满。询问之下，陆地只说自己父母是搞书画研究的，这便更在向来以金钱决定地位的对方眼里落下了不好的印象。
　　自那以后，女方家里几番阻挠两人的感情，而陆家得知此事后也很是不满。不过，碍于两人自己的坚持，陆家最终也默许了一切。本以为经过七年的坚持，两人终将有个圆满的结局，却不想，在两家商议婚事时，因女方父母在婚前财产公证、下一代养育等方面表现得极为强势，终于令素来清高的陆家忍无可忍。
　　陆地本想再度退让，可陆父却坚持认为两家是结秦晋之好而非陆地倒插门，陆家虽非富甲一方但也绝无经济上的困扰，更不是贪图对方的家产。结果这么一来，两家彻底谈崩，女方父亲放话，“这种人家决不能嫁”；而陆家主事人陆元麟也因此一气之下中风不起。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再度转战地下。可事与愿违，近半年的暗度陈仓却屡被发现。在种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之下，两人最终只得惨淡分手。之后，陆地一直单身。
　　眼看着如此优秀的大孙子年近三十却一直独身，陆家人坐不住了。于是，陆家几次三番地安排各种相亲，但却总被陆地以各种意外搞砸。家人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但有些事却是覆水难收，因而只能引导地劝他接受现实。陆元麟为此也几次三番地跟他表示，自己行将就木别无所求，只想看着他成家。陆地无奈收敛一二，但依旧冷淡地应对。直到两年前初恋女友大婚的消息传来，他才彻底断了念头。也正因此，调皮捣蛋的小妹才在他出国的行李箱里动了手脚，只为让他看开一些。
　　巴黎回来后，陆地麻木地接受了家里的安排，正式地参加了几次相亲见面，不过他冷漠的性格和对外表的不修边幅也使得那几场相亲全部无疾而终。直到几个月前，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位陆元麟至交家的一位女生。得知对方是一个幼儿园老师，性格恬静，家里顿时颇为看好，故而小妹便硬逼了他去换发型。见面之后，事情发展基本平顺，一如两家的期望。月前，陆元麟生日，邀请了老友前来相会，而那女生自然也随之而来。陆地对此不置可否，毕竟没了当初的心动，加上对对方并不排斥，便也默许了两家的安排。就这样，两人的关系算是定下来了，陆元麟因此大喜过望，沉疴多年后竟然连气色都好了不少……
　　简祎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只是笑着道：“早就好换啦，那个发型真是……”她皱皱眉，“有点猥琐的！”说完，又笑了出来。
　　铃般的笑声入耳，陆地只觉得心头涌起一阵久违的悸动。他垂下眼眸，淡淡笑着，“哎，你们都是外貌协会的。”
　　简祎笑着抿一口果汁，道：“形象问题，难道不是？就好比同样两幅作品，一幅装裱精良，而另一幅却是粗烂不堪，如果同时送拍，自然是前者价更高呀。”
　　陆地点头失笑，“你学以致用得还真快。”
　　“那是自然。”简祎说着，喊来服务员买单。
　　这一回，却是陆地坚决地制止了，“每回都被你抢先，这次无论如何得我来！”
　　“我这是学费！”简祎道。
　　陆地抢过她的卡，把自己的卡递给服务员，“我来。”
　　服务员见状，笑着帮腔，“男士买单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呢。”说着，麻溜地操作完把POS机交给陆地。
　　陆地输完密码，笑道：“礼尚往来，这一顿，也理应由我请你。”
　　简祎撅撅嘴，无奈地把卡收回包里，调侃地说：“那这礼也太轻了，我都请你四顿了！”
　　陆地道：“如果你来B市，我好好做东，再来还这份礼！”
　　“哈哈哈。”简祎笑得眉眼弯弯，“这话我可记下！你要是耍赖，我可得新账旧账一并问你讨要了。”
　　陆地也笑，“要是你不介意，下次去B市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爷爷，他老人家一直想见司马家的人。”说着，他有些无奈，“前几年他特意办画展，请共同的好友出面邀请你外公，只不过，你外公似乎仍心存芥蒂，即便来了B市也拒绝和我爷爷见面。”
　　能没有芥蒂么？简祎心道——未婚妻被好友的父亲横刀夺爱，这事换了谁都无法接受。不过，上一辈的事情不是由她来评判的，作为晚辈，她能做的只是顺着时间的脉络，用她特有的方式去解开外祖父心头的这个死结。
　　“好。”她笑着答应。
　　走出餐厅，路上正好有人在卖花。
　　“玫瑰花，十块钱一支。先生，给这位小姐买一支花吧。”
　　简祎一看到花就怕了，连忙大步逃离，“快走，快走！”
　　谁知躲过了一个又来另一个。
　　“先生，买一支花送女朋友吧！”
　　简祎头大，“不用了，谢谢，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那么好看的花，也不一定要送女朋友。先生，来一支吧！”卖花人锲而不舍。
　　也不知是为了再度避免这样的兜售，还是出于一种鬼使神差的冲动，陆地微笑着从卖花人手中接过一支红玫瑰，付完钱后递给简祎，“给！”
　　一支半盛开的大红玫瑰，在她手中悄然绽放，晚风中，依稀淌过一抹幽香。
　　“谢谢！”简祎有些赧然，但夜色很好地掩盖了她脸上的火辣。
　　陆地笑笑，“走吧。”说完，向前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简祎只觉得头脑突然空白了一下。
　　心里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乱撞。
　　蓦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低头一看，原来一根花刺扎在了她的手上。而等她抬头再看向前面那个离自己不过两三步的背影时，忽然觉得，似乎有些东西已经扎在了自己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