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十年的梦想(6) 那样的时光 ...
-
李信明走后,屋里又剩下他一个人了,他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墨色的眼眸寂寞荒凉,突然伸出手,干燥净白的手掌缓缓抚过她常坐的位置。
若在平时这个时候,他该是躺在沙发上听她读书了,那样的时光太过慵懒美好,他总是听着听着就会不知不觉睡着了;那样的时光太过安稳闲适,所有的世俗功名都离他很远很远;那样的时光,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这么想着,他不由得脱掉了鞋子,躺到沙发上。想象着今天她会给他读什么内容,现在他们在读席慕蓉的《七里香》,他知道她喜欢这种类型的书,所以当她问他想看什么书时,他让她找一本诗集来读读。
昨天读完《传言》,今天应该读到《抉择》:假如我来世上一遭/只为与你相聚一次/只为了亿万光年里的那一刹那/一刹那里所有的甜蜜和悲凄/那么/就让一切该发生的/都在瞬间出现/让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让我与你相遇/与你别离/完成了上帝所作的一首诗/然后/再缓缓地老去
这本书他看过,以他过目不忘的本领,记几首诗并不难,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首诗一首诗地默默回忆出来,想象着她还在身边读书给他听的样子,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就睡着了。
绵长的一觉醒来,他脱口就问:“几点了?”然后才想起她已经不在他身边了。这段时间尽管他的眼睛看不见,但他知道她一直都是在的,因为他的一抬手一皱眉,她都会知道他想要什么,总是未等他开口,就已经非常默契地把东西送到他手里,原来他已经那么习惯这房子里有她的存在。
闻到沁人的百合香,他家里没有养花,自从她住进来后,这种飘浮的百合香从来没有断过。也不知道她把它们养在哪里?几天换一次?
若在平时,他午睡醒来,她会倒一杯温水给他喝。他躺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起来,向厨房走去。
他从厨房西面的墙柜左侧第一格拿出自己的水杯,又走到北面靠窗的一角拿到保温壶,每样东西的方位掌握得准确无比,如同眼睛看得见一样,若陈语诗在场,又要怀疑他是否已经复明了。他凭感觉倒了大半杯水,随手把保温壶放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一个什么东西,听声音应该是一条汤匙。他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无奈,原本以为自己对这里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了如指掌,并不需要别人照顾,原来没有她还是有诸多不便。
他靠在灶台上缓缓喝完那杯白开水,然后才蹲下身子,摸索着捡那条汤匙,听声音掉落的位置应该就是他身前这片地方,但不知被弹去了哪里,他把身前的地方摸索了一遍也没有找到。
他正准备换个地方再找找,突然有人把那条汤匙送回他手里,他接过来,微微一笑,问:“明哥,你吃完饭了?”
没有回应,他心念电转,急声问:“诗诗,是你吗?”
静默了一会儿,终于听到那把浅淡的声音答:“是。”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因为激动,流丽的声线隐隐有些颤抖,他往前一步,想伸手拉住她,但却是抓了空,连她的衣角也没有摸到,只好悻悻收回手,万千情绪,最终化为最朴实无华的一种表达,“我很高兴。”
“不要跟我说话。”
想来她是仍在生气,他便顺从地闭口不言。当年是师生时,每次他惹她生气,她都会在当天之内拒绝跟他说话,这是她生气时的一个小习惯。无论如何,她肯回来就好。
“去饭桌前坐着。”
张纪棉听话地转身走出厨房,摸索到饭桌前坐下。
陈语诗把饭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收回厨房,重新给他做了一个鸡蛋青菜面,远远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吃。那么挑的嘴也把这简单的鸡蛋青菜面吃得如此津津有味,想必是饿极了。
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一气之下跑回家,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不断地想,他有没有吃那些饭菜?他一个人在家如果被绊倒了怎么办?他眼睛看不见什么事都干不了会不会很无聊?晚饭没人做给他吃怎么办……她平时出去买菜,离开他的时间都不超过半个小时,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熬到下午四点多,终是忍不住又回到这里。
李信明和公司高层王兆坤,还有几个影视公司老总、唱片公司老总在会所吃完饭,又聊了好久,直到傍晚时分才散。他在外面点了几个张纪棉喜欢吃的菜,让人打包给他带走。
六点钟,李信明提着外卖到张纪棉家,自行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在玄关处换鞋,打开鞋柜却看到陈语诗的鞋子,他顿了两秒,又轻轻关上鞋柜的门,看了一眼大厅没有人,隐约闻到有饭菜香,想她应该是在厨房里忙活,他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张纪棉吃完晚饭,坐了一会儿就乖觉地去洗澡睡觉了,始终没有与陈语诗说一句话,怕她怒气未消。陈语诗看着这样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如此放低自己的姿态,他在全国观众面前都是从容自若、被万千歌迷奉为男神,如今只为了讨好她而小心翼翼,其实她心里的气已经去了八、九成。他去睡觉后,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也不开电视,就手拿起那本席慕蓉的诗集来看,看到十点钟,也去洗澡睡觉。
第二天,张纪绵一起床就跑出大厅,叫了她一声,没有听到回答,又摸索到偏厅,叫了一声:“诗诗?”
陈语诗闻声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勺子:“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我还没做好早餐呢,你先坐着等等吧。”
陈语诗转身回厨房放下勺子,又跑到卧室拿他常穿那件外套,走回偏厅披到他身上:“以后起床要记得先穿好衣服,外面冷。”
张纪棉一边顺从地穿外套,一边问:“诗诗,你还生我的气吗?”
陈语诗给他系纽扣的手一顿,浅声道:“我没在生气了。”
她给他系好外套的扣子,又带他到浴室,挤好牙膏给他刷牙洗脸,才跑回厨房继续忙。
陈语诗今天煲了南瓜小米粥,还在外面买了两个茶叶蛋、一份蒸饺、两块萝卜糕,一如既往的丰盛,为了迎合他刁钻的口味,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习惯在三餐上花尽各种心思,好让他多吃几口。
早餐端上桌,她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个茶叶蛋边剥边淡淡问:“你昨晚睡得不好吗?”
张纪棉正把一小勺粥送到唇边,听她这么问又放下来,答:“没有啊。”
陈语诗把剥了三分之二的茶叶蛋放到他手上,又说:“那你眼睛里为什么有那么多血丝?还有黑眼圈,像熬过夜的样子。”
“我……”
张纪棉说了一个字,又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确实没有睡好,昨晚很早上了床,却几乎翻了一整夜都没有睡着,虽然她回到了这里,但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知道她能回来很大一部分得益于他失明的眼睛,如果他的眼睛看得见,她必定不会再回来。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他要如何告诉她?
陈语诗见他停顿了这么久,并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她又开口道:“吃完早餐再去睡一觉吧。”
他沉默了几秒,柔声问:“我可以在沙发上睡吗?”
“在床上睡不是更舒服吗?”
他又沉默了两秒,才说:“可我想听你读书。”
陈语诗见他又变回刚出车祸时那样像个孩子般粘着她,有些无奈,只好道:“我可以去你床边读给你听。”
两人吃完早餐,陈语诗拿起那本席慕蓉的诗集,接着前天未读完的部分继续读给他听。也许是困倦已极,没多久他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