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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十年的梦想(4) 我能看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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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们在吃午饭,门铃突然响起来,陈语诗跑过去在猫眼里看到李信明站在外面,连忙开门让他进来。
“明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地就过来了,他还好吗?”
“还好。一起吃饭吧,我们也才刚上桌。”
陈语诗把李信明带到偏厅,对饭桌上已经放下碗,睁着大眼睛“看”向这边的人说:“明哥回来了。”
张纪棉柔润的唇线勾起一个浅淡的微笑,跟着叫:“明哥。”
陈语诗给李信明舀了大半碗汤,让他们两个人先吃,她就着冰箱剩下的食材再加两个菜。
“不用忙了,你们吃吧,我就是来看看他,等下可以到外面吃。”
“一起吃吧,加两个菜,很快的。”
陈语诗做好第一个菜端上来,他们两个人都没吃,在等着她,她又赶紧做好第二个菜送上来,红烧鲤鱼、炖排骨、可乐鸡翅、豆腐蒸蛋、清炒菜心、肉沫茄子、番茄炒蛋。三个人七个菜,虽然每个菜的份量不多,但也够吃了。
陈语诗坐下就端起自己的碗吃饭,只是时不时夹些菜放到张纪棉碗里,而那个眼睛看不见的人也自顾自吃得安静斯文,李信明看到这一幕,不禁暗自感叹他离开这几天变化之大,现在那个人除了眼睛看不见,行动不太方便之外,俨然都成了一个正常人。
三人同台,平常住家饭,菜色入口,李信明不禁大为惊讶,没想到陈语诗那双习惯拿粉笔的手竟然能烧出这么好吃的菜,简直可以和专业厨师相媲美,对面两人吃饱停筷后,桌上剩下的几个菜几乎被他一扫而光。
吃完饭,李信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陈语诗擦拭厨具,洗碗,清理厨房的工作做得有条不紊,微微一笑:“他的气色看着很好,真是辛苦你了。”
“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吧。”
“会的。”
李信明又坐了一会儿,终是抵不住风尘仆仆、满身困倦,告辞离去。
陈语诗私下里跟他说了自己不得已搬过来住的事,让他想想办法,他满口答应了,但又过了几天,他也来过几次,却一直没见什么声息,她知道他这样的人物,办事必然稳妥,虽然在心里一直盼望着他能尽快解决,却也不好意思去催促。
其实,李信明是乐见其成,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天午后,陈语诗给他读了四十多页书,他还是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这段时间她已经让他养成午睡的习惯,平时这个时候早该睡着了。
“今天不睡午觉吗?”
“我睡不着。”
他一翻身,从沙发上坐起,面向着她:“我的眼睛还能看见吗?”
医生说要看恢复情况,但已经停药这么久,他的眼睛却完全没有复明的现象,哪怕一点模糊的影子也看不到,她和李信明也在隐隐忧虑,不过这些担忧她自然不会告诉他,只对他说:“能啊,医生说恢复得好就可以看见,你要保持良好的心态,这样才有利于身体康复。”
“我能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吗?”
张纪棉伸出手,等了又等,始终没有回应,他又有些讪讪地收回,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太冒昧了。”
陈语诗的犹豫不决,在看到他放下半空中的手那一刻,终是有些不忍,又执起他的手,引向自己的脸。他的手很温暖,柔软的指腹温柔细致地在她的脸上一寸寸游移,从额头到眉毛,一路往下,这样的动作太亲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看”着她,明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红了脸。
他突然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想象着她的样子,纤长浓密的眼睫毛亭亭如盖,她还没有见过哪个人的眼睫毛长得过他的,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如果以后都看不见了,多可惜。
他始终没有说话,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非常专注的事情,把她一张脸的五官细细触摸过一遍,才撤去双手,唇角浮起一个好看的笑容,轻声道:“我记住了。”
他们的第三本书东野圭吾《嫌疑人X的献身》刚刚已经读完,陈语诗见他这么精神,便带他出去散步,他们在外面散步时不时都会碰见那对婆孙,见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熟络起来,有时会站着说一会儿话,陈语诗每次都特意带些棒棒糖、小饼干之类的零食出门,如果在路上碰见了那个小男孩就掏出来给他,老人家看到她,每次都以“又和你男朋友来散步啊”开场,她澄清过几次都无法纠正老人家的说法,最终也只得无奈放弃。
陈语诗带他坐在外面的木椅上晒了一个下午的冬日阳光,晒得整个人都懒洋洋,完全不想动,直到夕阳西斜,他们才回家做饭。
吃完饭,陈语诗又去挑新的书,看他比较喜欢悬疑推理这种类型,她便又从书架上找一本推理书,阿加莎·克里斯蒂《尼罗河上的惨案》,读到十点钟,让他去洗澡,给他吹干头发,安置好他睡觉,她才去洗澡。
刚开始那几天,因为认床,每晚都在沙发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经过这一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每晚躺到沙发上都能睡好。
张纪棉除了第一晚半夜惊醒,之后都没有半夜醒过,也许是知道这偌大的屋子有人在陪着他住,心里安稳,又或许是因为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家的环境。长长一觉醒来,睁开眼,满目黑暗,其实白天黑夜对他来说没什么分别,不过他觉得应是天亮了吧,平时都差不多这个时候醒来,她会做好精致的早餐等他,这么一想就觉得有些饿了。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踩着柔软的地毯,摸索到门口,才刚打开门就听到瓷器落地的一声碎响,他一惊,门口的鞋也顾不上穿,急急地摸索着跑出大厅:“表姐,怎么了?”
没有回应,他心里越发慌张起来,又问了一声:“你在哪里?”
什么都看不见,摸索着朝厨房的方向过去,撞到吃饭的长方桌,迅速绕过,又撞倒一张椅子,他满心焦虑,又喊了一声:“你到底在哪里?”原本磁和动听的嗓音已几近嘶吼。
陈语诗在浴室里本想给他挤牙膏,地上太滑,她一不留神就滑了一跤,他的漱口杯摔到地上,应声而碎,她尝试着站起来,左脚一阵钻心的疼痛,又跌回地上。
她忍着没有出声就是不想把他引过来,满地都是玻璃碎片,他的眼睛又看不见,但此刻听到他在外面把东西撞得倒来倒去,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只好朝外面高声喊:“我在浴室,你别担心,只是摔了一个杯子。”
洗漱台离得有些远,周围没什么地方可以借力,她又尝试了一次想站起来,结果还是不行。
短短时间,他又从偏厅摸索到了浴室门口,陈语诗一见他连鞋子都没有穿,心下大急,赶紧叫道:“站在那里,地上有很多碎玻璃。”
然而,他却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毫不停留的一步步向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