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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十年的梦想(1) 是我考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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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诗根据他在医院的作息习惯,第二天赶在他醒来之前拿着早餐到他家。她进门之后先把早餐拿到偏厅,不料看到他就坐在正厅折向偏厅的两级台阶上,清俊的容颜苍白如雪,一泓黑目茫茫无神。
陈语诗一惊,赶紧放下早餐,跑到他身旁:“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没有回答,她又复问:“地上这么凉,你怎么坐在这里?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张纪棉并没有理会陈语诗的问题,只低声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房子?”
他一开口,陈语诗才听到那把磁和动听的声音异常沙哑,她赶紧覆上他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说着又探向他的额头,却是触手滚烫。
“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我不去。”
他好不容易才从医院出来,如今又让他进去,他如此抵触也在情理之中。这十年来,陈语诗不止一次见识过他的固执,当年两人还是师生时,他不愿意做的事,她完全拿他没办法。如今,依然拿他没办法。
陈语诗只好在他家的常用药箱里翻出退烧药:“你先吃退烧药,看看能不能退烧,如果还是不行,我们就去医院好吗?”她把药送到他面前,他倒是很配合,接过来,和水吞了下去。
陈语诗用自己温热的双手包裹着他的右手,反复揉搓,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才养回来的那点血色,一夜之间又全部褪去,她心里很愧疚,李信明把人交给她,她却把他搞成这样。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
张纪棉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陈语诗想了想,又道:“是我考虑不周到,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我搬过来陪你住好不好?”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昨晚经历了什么,他睡至半夜忽然醒来,也不知道多少钟点,觉得很口渴便爬起来找水喝,但是满目黑暗,摸索了半天也不知道水在哪里,叫了几声表姐,房子空荡荡无人应答,他才知道原来这屋里只有他自己,又找了近半个小时,依然找不到水,只好放弃,想回房继续睡,又摸索了好久,房子太大,就像个迷宫,他已被绕得迷糊,来来去去也摸不回自己的房间。他们都说这是他的家,可他对这里一点印象也没有,这里的所有都让他觉得如此陌生。
陈语诗注视着长长睫毛下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良久,才听到他低低地答:“嗯。”
陈语诗把他送回房间,让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又拧了一条湿毛巾敷在他额上:“你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
药效一起,他很快就睡着了,她守在床边不断给他换湿毛巾,敷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把烧退了下来,陈语诗大大松了一口气,一时闲下来,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见他仍然睡得香甜,便让他继续睡,轻轻退出了房间。
张纪棉的房子除了卧室,还有三个房间,陈语诗到来后除了必要的活动区域,并没有看过其他的房间,这些房中也不知道哪一间是客房,她直接走向卧室对面的那间房,打开才发现不是客房,而是衣帽间,大厅和卧室都太过简单低调,这间房才让她有一种他是大明星的感觉。
量身定做的整体衣柜,融入整个居室的装修里,看起来美观又大方,各色各款好看的衣服琳琅满目,摆放得整整齐齐,能让人误以为是走进了哪家时尚的服装店。房子中间放着一个白色的三角鞋架,三个面,每一面都容纳了三双鞋,共有九层。
窗户那面墙放着一个白色展示柜,晶莹透亮的玻璃下各色各款手表,指针都指向同一个时间,各自规律地行走着。手表下面一层抽屉放着各色领带,一条条卷曲得齐齐整整安置在每个格子里,仿佛还在柜台上待价而沽,并非归人私有。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贴近地走入他的生活,没想到他这么爱干净、爱整理。这里许多锦衣华服,她大多没有见他穿过,每次他来找她都穿得像个邻家男孩那样普通,牛仔裤,白T恤,帆布鞋。
陈语诗退出这个房间,走回对面的房间,打开一条缝,看到他还在熟睡,又轻轻掩上,走向主人房隔壁的房间,打开一看,这间仍然不是客房,是书房。
房间里有一个树状装饰物,长长的枝桠延伸到屋顶,高低错落地吊着苹果大小的水蓝色圆球,很是漂亮。宽大的白色书桌后面是一个大圆形陈列柜,放着形状各异的奖杯,沉默的奖杯们是这个房间里最耀眼的部分,无声地记载着他这些年的辉煌成绩,累累战果。
书桌左边是一个两米高的书架,满墙的书,有中文,有外文,排列得井然有序。书桌右边是一个六层的CD架,上面三层放着外国歌手的CD,中间两层是同行一些歌手的专辑,全部都有签名,应是别人赠送,最下一层是他自己的专辑,按照发行年份,从左至右排列得整整齐齐,所以里面空出的一个位置特别地显眼,这中间缺少了一张。
陈语诗看着空缺的部分,无由想起前段时间表妹拿到那份生日礼物时对那张专辑爱不释手的样子,她说“这是今年推出的五周年典藏版,里面收录了他出道以来唱过的那些被奉为经典的歌,限量五百张,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他把自己仅有的一张也送了出去。
CD架旁边的正方形小矮桌放着刚才一进屋就看到的树状装饰物,还有两张CD,她这才发现那不是装饰物,而是一个音响设备,不知道是采用什么原理制造,这种水果音响树,她简直见所未见,好奇地按下播放键,枝桠上吊着的一个个水蓝色圆球瞬间亮起来,播放出来的歌曲,音响效果非常好,感觉整个人都被温柔地包裹在音乐里。
他的书桌上也没什么东西,一台苹果一体机,还有一本倒扣着的书,大抵是没有看完,马克·李维的《偷影子的人》,右手边有一个精致的台式相框,陈语诗看到相框里的照片,微微一怔。
一片虚化的背景中,一个女孩低眉敛目,神情专注地擦拭着手里的纸张,身前是一帘雨线如丝,那是她。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一张照片,但她肯定他当时并不在场,如果他在,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直接过去找她,也不知道当时是被谁拍下,辗转到他手上。她低头看着那个被定格在时光中的自己,默然良久,又把它轻轻放回原处。
书桌正对面的墙壁空旷洁白,仅仅挂了一幅字,“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八个毛笔字轻灵飘逸、柔中带刚,很熟悉的字体,是她写的。这句话出自《璎珞经》,当年经信艺术节,校长让他们几个实习老师都参加,她便写了这幅字,然后被选中,贴在通往饭堂的艺术长廊里,再然后她便没有关注了,没想到被他拿了回来。
在那个露天长廊里久经风吹日晒,她记得最后一次看到它的时候纸边都已有些破损,十年时间过去,最后居然被他保存得这么好,装裱精致,像保护什么名家作品。
陈语诗退出这个房间,打开对面的房间,仍然不是客房,里面放着一台白色的钢琴,两排整齐的黑白琴键在晨光中安然静默。那次演唱会,她也有看到他弹钢琴,她一直以为他是进入娱乐圈才学的钢琴,对于粉丝来说,歌唱得好已经足够了,会弹几首曲子就是锦上添花,后来却从李信明口里得知,他在高中时钢琴已经过了十级。如此深藏不露,让当年的她还曾经一度觉得他比班上其他同学更需要她的关怀和辅导。
陈语诗轻轻关上这个房间的门,回到主人房,却看到他竟然醒了,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睁着墨黑的眼眸定定看着天花板。
“你醒了?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张纪棉摇了摇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怎么呼喊也没人应答,周围是拨不开的黑暗,他想试探着向前走,一脚踏出去,然后直接往下掉……
他惊醒之后,想起昨晚的经历,孤独又无助,余悸未消,也不敢随便下床,陈语诗突然进来,清浅的声音响在耳边,让他觉得原来这空旷的屋子不只他一人,瞬间又有些莫名的心安,抿得冷峻的唇线也不自觉缓和下来。
陈语诗自然不知道他这些微妙的心理变化,牵着他到厅里坐着,然后去买菜做午饭,两人吃完,她便回家收拾一些日用品过来。
她打算先陪着他住几天,等李信明出差回来再从长计议。因此只是拿了两套衣服,一些洗簌用品。她收拾好东西,又给远在北方的母亲打了一个电话,问他们玩得开不开心,顺便打探一下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轻快:“你爸刚才带我学溜冰,我们昨天还在冰面上钓鱼呢,好好玩。你是不是想我们了?你爸说一路游山玩水一路回家,每到一个地方都停几天,我们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到。”
“那你们玩得开心点,注意身体,多穿点衣服,不用挂念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挂掉电话,她独自一人在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着简单的行李离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