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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别人的吻(1) 你现在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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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城开始进入冬天,气温的下降让很多人一时之间都不适应,陈语诗也感冒了,刚好碰上学校里最后一个单元的检测,她上午强撑着监考完语文,中午抱着试卷回家,吃了感冒药睡了两个小时,爬起来时依然感觉头重脚轻,喉咙火辣辣地痛。
林晓蒽下午四点回到家里,换了鞋直冲陈语诗的房间,在门外叫了两声没人应,迅速开门进去,却见里面的人趴在书桌上,压着一叠试卷,没什么动静,她心里一紧,跑过去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当下立即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林晓蒽放下手机,俯身轻轻拍了拍伏在书案上的人,连叫几声“表姐”。
陈语诗醒过来,头晕目眩,口干舌燥,感觉越发难受,看到林晓蒽,迷迷糊糊地问:“现在几点?你不是在考试吗?”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提前交卷回来了。”
“你怎么能提前交卷?题目有没有做完?”
虽然林晓蒽从来不将表姐的责备当一回事,但这个时刻听着那把沙哑的嗓音说出的责备,她突然觉得心里一软,柔声答:“题目我都做完了,你不信,发试卷之后我可以拿给你检查。”
林晓蒽看着表姐苍白的唇色,又道:“你再忍忍,救护车很快就会到。”
“我不过就是感冒,你居然叫救护车?”
“你已经开始发高烧了,必须去医院。”
救护车很快赶到,陈语诗被送去医院,打了几瓶点滴,傍晚六点多的时候,高烧终于退了下来,但拔掉针头之后没多久又有点发热,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晚。
林晓蒽看着表姐依然苍白的脸色,问:“要不要打电话通知阿姨和姨父?”
“不要,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让他们安心在外婆家住两天。”
当初林晓蒽打了电话给120,没有告诉陈父陈母,也是觉得让他们知道也鞭长莫及,只会徒增担忧。现在情况已经稳定,说不说当由陈语诗来决定。
“那你想吃什么?我叫我妈弄点过来?”
“不用麻烦你妈,况且你妈知道了,我爸妈肯定也会知道。我想喝粥,你帮我到外面买一碗吧,顺便回家把那些试卷拿来给我。”
“你还想改卷?”
“晚上无聊,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干,到时间我就会睡的。”
林晓蒽拗不过她,只好按她的意思办。小丫头手脚麻利,很快就拿着粥和试卷返回医院。守在陈语诗旁边看着她喝粥,时不时朝右手边的墙壁扫一眼,有点心猿意马的样子。
陈语诗也朝对面墙壁扫一眼,那里挂着一个时钟,她不动声色喝完粥,淡淡问:“你是不是想回去复习?”
林晓蒽默了一会儿,用鼻音回了一个“嗯”。
“那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可我不放心你。”
“我没事了,这里还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你留下也没什么事干,回去吧。”
林晓蒽站起来,又探了探陈语诗的额头:“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可以,反正晚点你也要回去的,不差这两个小时,你明天还要考试,记得别复习到太晚,早点休息。”
林晓蒽站着犹豫了好一会儿,几经挣扎,最后望向床上的人:“那你有什么事要给我打电话啊。”
林晓蒽走后,陈语诗拿过那叠试卷,改了几张,终是困顿,斜斜靠着身后的软枕就这样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一把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醒醒,该吃药了。”
她撑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一张丰神如玉的脸,以为是在梦中,深浓的困意包围着她,眼一闭,又睡上了。那把温柔的声音又在耳边低回:“先起来,吃完药再睡。诗诗?”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陈语诗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再次看到那张惊世绝艳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是在这里。”
张纪棉见她醒来,打开一小包药,端着温水,送到她面前:“先把药吃了。”
一股浓重的西药味飘进鼻端,陈语诗蹙起眉,但还是默默接过那包药,倒进嘴里,又接过水,和水吞了下去。
张纪棉接过她的杯子,放回桌上,拿出一个桔子剥了两瓣,递到她唇边:“吃这个压压药味。”
见她没有开口,他又缓声道:“我试过,很甜的,张嘴。”
清新甘香的桔味飘进鼻端,低沉轻缓的柔和嗓音似是有蛊惑人心的魔力,陈语诗不知不觉就听话地张开了口,等她反应过来,那两片桔子已被他轻轻送进她的嘴里。陈语诗不好意思地偏头嚼掉嘴里的东西。
“把核吐出来。”
陈语诗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白皙修长、节骨匀称,这是弹吉他的手,弹钢琴的手,拿麦克风的手,要她把嘴里的东西吐到上面,她怎么做得到?她摇摇头,乌黑的眼睛骨碌碌转来转去,想寻找屋内的垃圾桶。
张纪棉看出她的心思:“这里没有垃圾桶,你吐到我手上,我拿出去扔也是一样,反正,我都要去洗手。”
他见她仍是不愿意,又道:“我是不会让你下床的,难道你要吐到地上让阿姨帮你打扫?”
陈语诗无奈,只得妥协,低头把几个小小的核子吐到他手上。张纪棉转身带上口罩出门,再次回来时,指尖萦绕的浓重桔味已被洗去。
他见陈语诗正探过身子去拿被他放到床头桌子远远一角的试卷,125公分的大长腿立刻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把试卷拿到自己手上:“这种时候你还想改卷?”
“把试卷还给我。”
“有那么急吗?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这是他们这个学期最后一个单元的测验,我想赶在他们考完试后第一节语文课上把卷子发回给他们,你把试卷给我,我现在睡不着,改几张再睡。”
张纪棉知道她性子执拗,如果他坚持下去,势必会激怒她,这个时候他却不想惹她生气,只好退让一步:“看字费神,我念给你听,然后你告诉我写什么评语好不好?”
陈语诗知道有他在这里,她是不会再拿得到试卷了,想了想,接受了这个各退一步的建议。
“你先躺好。”
陈语诗依言躺下:“你现在怎么这么空闲?新闻上不是说你要去做评委?”
“决赛还没开始。”
张纪棉给她掖好被角,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拿起试卷,把最上面那张翻到背面的作文,低声念起来:“《曾经有只鸟儿飞过》:生活像座大山,沉沉压下。伏着生活的脊背,鸟过也无迹。只是它被浓浓的生活气息熏倦了心儿。
鸟儿飞过一个猪圈,三条猪安逸地趴在地上,它们看见困倦的鸟儿,招呼道:“你为什么要做鸟呢?做猪多安逸呀,从来不用为生活而奔波。做猪吧!”鸟儿摇头:“我宁愿轰轰烈烈过一个小时,也不愿这样庸庸碌碌过一生。我不要做猪。”
鸟儿辞别老猪后飞过一个动物园,虚荣的孔雀叫道:“来这儿吧,我教你将身体美展现出来,我每次开屏的时候,人们的赞叹声都不绝于耳……”
张纪棉把800多字的一篇作文念完之后,陈语诗接着说评语:“句式齐整,通篇运用拟人、排比等手法,借鸟言志,弱小的背后隐含着坚强,值得表扬。但,最后论证部分略显薄弱,需再加强。”
张纪棉在卷末写完陈语诗说的评语,又拿起另一张试卷念起来:“《就是树》:当树的影象沿着视线滑进眼眶的刹那,我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它就那样站在那里。
树是孤独的,它只能死守一个地方。它错过了远方的鸟语花香,错过了异乡的人文风情,它还要继续错过。它是大自然的一份子,大自然有花草虫鱼、飞禽走兽,但它仍然是孤独的……
时光安然静谧,温柔动听的声音沉缓如水,陈语诗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长长一觉醒来,已经天光大亮,病房内没有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她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他当时念作文那种语速和语调都是刻意调整过的,他有意催眠她,让她没改几张就睡着了。
陈语诗坐起来,拿过那叠试卷,却发现上面的题目都已经改完了,大致翻过一遍,不止眼下那张,每一张都被批改好了,包括作文。她翻开手下那张卷子的作文,题目为《失去》,第一段右侧打了一个大括弧,在旁边批注“开篇迅速点题,简洁明了”,下面第五段又用小括弧括出一段话,红笔批注:事例无法证明论点。通篇该表扬的地方有表扬,该指正的地方有指正,卷末点评:失去是什么?这一部分内容安排的顺序不够恰当。最后打了46分。
陈语诗又连续翻了几张,每篇作文都批改得很认真,延续了她一贯的改卷风格,写得好的句子用红笔划出来,写错了的字也会圈出来,与她不同的是,他的点评很简短,但都是一针见血。这只能写出漂亮艺术体名字的手,端端正正写起其他字来,竟也非常好看,笔势宛畅、结体凝练、气韵生动。
在他做她学生那个学期,其实她没什么机会给他改过作文,每次测验,他都是挑些简单的题目做,唯一一次认认真真做完一张卷子是惊艳了全校师生的那次期末考,但那次试卷也不是她改的,她曾经还质疑过他那份成绩的真实性,多年后,叶星弦向她澄清了过往。其实在他读高二高三那两年,从别人口中偶尔听来的某些考试成绩,已经让她开始逐渐相信他的确比班上其他同学都要优秀一些。如今,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