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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少年的诗(3) 这么晚了, ...

  •   几天后,一个劲爆的消息震惊了全校,张纪棉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这是师生恋的流言传出之后当事人第一次作出回应,师生恋的传言只是大家无凭无据的猜测,而同性恋却是经本人亲口证实的事实,一时间众人的焦点和舆论的风向全部转到了张纪棉身上,热血沸腾的腐女们极尽想象之能事地YY,把学校里的帅哥拉来跟张纪棉一番配对,无辜躺枪的人又纷纷站出来澄清,场面好不热闹,其中呼声最高,堪称官配的当属叶星弦和张纪棉这对CP,毕竟张纪棉素来独来独往,唯一亲近的男生也只有叶星弦,而叶星弦的意外沉默,又令众人觉得意味深长。

      这个热门话题之下,早前的师生恋被逐渐遗忘,张纪棉一个人揽下了所有的责难和非议,把她抛出了舆论的中心,他用一个更劲爆的话题掩盖另一个话题,这招以战止战的方法实在高明,叶星弦终于明白,那天他莫名其妙对他说“恐怕,要牺牲你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出来澄清。”

      “所谓的澄清只会越描越黑,不是么?所以当初你也没有用这种方法。”

      不同于之前捕风捉影的师生恋传言,同性恋是张纪棉自己亲口承认的,虽然大家的观念都已经比以往开放,但在正统社会里,这种逆主流的情感在大部分人看来仍然是变态的,张纪棉现在每天在学校里都要承受各种各样的眼光,有探究、有猎奇、有厌恶、有鄙视……当然,还有跟在他背后铺天盖地的议论。张纪棉跟叶星弦说抱歉,是觉得自己一旦公布性取向多多少少都会波及到他,但真正牺牲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这天,张纪棉回到家里,看到大家都坐在大厅里,就连平时公务繁忙的父亲也在,他心里情知不妙,但还是像往常那样过去跟他们打招呼:“爷爷,奶奶,爸,妈,我回来了。”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张父把张纪棉叫到自己跟前,用严苛的目光审视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沉肃:“今天我跟你们校长谈过了。”他顿了顿,眉心不自觉蹙起,声音又冷下几分,问:“你说你是同性恋,这是不是真的?”

      张纪棉一阵沉默,宽敞的大厅里有五个人,却寂静如死,这阵可怕的沉默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厨娘徐嫂做好了晚饭也不敢端出来,若在平时,只等张纪棉放学回来就可以开饭了,而现在大家都在等着他的答复。

      张母看到自己的儿子墨黑的眼眸里情绪翻涌,似在挣扎在计量着什么,最后渐渐趋于平静,波澜不兴,她忍不住叮咛:“儿子,好好回答你爸爸的问话。”

      张纪棉望着自己的父亲,缓缓道:“是。”

      他话音刚落,紧接着听到“啪”一声沉响,张父用力一拍桌子,桌上摆放着的精致茶杯里的茶水在这一掌的作用下反复震荡,有些甚至飞溅了出来。

      张父的声音已经冷到不能再冷,裹挟着雷霆万钧的压力和一触即发的怒气,说:“你再说一次。”

      张纪棉依然望着自己的父亲,淡淡道:“我是。”

      平静的语调,没有半分挑战父亲权威的意思,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张父却像被引爆怒点,倏地站起来,走到张爷爷身旁拿起随手放置的黑色龙头拐杖,毫不留情地朝张纪棉背部打下去。

      单薄的少年站得笔直,任由父亲的棍子如雨点般密集落到自己身上,既不反抗,也不求饶。

      张父边打边说:“上课不守纪律,考试拿零分,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是不是?如果不是校长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你家给学校捐过一栋实验楼、一座图书馆的情分上,学校早就把你开除了。”

      张父历数他的前科,越说越激动,下手不自觉更加用力:“你知不知错?”

      张纪棉却是一声不吭,既不叫痛,也不认错。张母在一旁看到心急如焚,那一棍一棍彷佛都打在自己身上,但是张氏集团现任掌舵人、一家之主在教儿子,她是不能劝阻的,对面那两位平时爱孙如命的老人却也一致保持沉默。

      张母无法之下只好偷偷给远在美国留学的大儿子发了一条短信:你爸在打你弟弟,速电!

      没多久,张父身上的电话响起,张父却置若罔闻,手上的动作不停,而那个电话却也非常执拗,响过一遍没人接,紧接着又响第二遍。

      张母催促道:“先接电话吧,也许有什么急事呢。”

      电话铃声第二遍响停,第三遍又响起,张父才终于收手:“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滚!”

      张纪棉也不多停留,拿起进门时随手放在沙发上的书包,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儿子,先吃完饭再走吧。”张母紧跟着追上去。

      “不准追他!”听得张父怒气未消的喝止,张母生生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走出大门,消失在视线内。

      这天上完晚修,陈语诗绕道教学楼最左侧的旋转楼梯回去,这副旋转楼梯通体刷了红色油漆,在教学楼右侧也有一条,刚好和这条呈对称分布,这两条楼梯更多是为了装饰好看,平时极少有人走。她不走平常出入的楼梯是为了避开张纪棉,没想到却恰恰在这里撞上他。

      只见张纪棉孤零零坐在第一级楼梯上,大半个脑袋埋进臂弯里,天上明月的清辉落在那件白色的校服上,宛如披上一层冷霜,无端凭添一种孤寒料峭的感觉,几分寂寞怅然,这个时候大家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各有去处,而他却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样子完全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她见惯他高傲冷漠、百毒不侵的样子,从没见过这么独孤脆弱的样子。

      他并没有发现她,其实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悄悄退回去,但看到他这个样子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即使是不认识的学生,她都要上前问一句,何况,是她自己的学生,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迈步向前,走到他身边坐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张纪棉仍然把头埋在臂弯里,保持之前的姿势,缓缓道:“我爸跟我妈去外婆家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想回去。”

      陈语诗这才注意到他的头是枕在右手上,而左手夹在曲起的双腿和身体之间,横亘在胃部的位置,忍不住追问:“胃又痛了?有没有按时吃饭?”

      “没有晚饭吃。”

      平淡的语调听进人耳里温润如水,融融灯火落在那墨黑的眼眸里莹莹闪烁,暖黄的灯光照在那张好看的侧脸上,让他看上去如此温柔无害。她又想起自己的阿姨姨父每次外出旅游或者探亲访友时总是把小表妹托付到她家,心里一软,嘴上便问:“那你要不要到老师家睡一晚?”

      张纪棉这一番话半真半假,没有晚饭吃是真,父母去外婆家是假,不料却是被陈语诗都信了去,自从他表白之后,她一直对他避如蛇蝎,没想到如今竟然肯带他回家借宿一宵,他终于从手臂中抬起头,宛如经过千百次打磨的漂亮眸子华彩灿然,望着她,微微一笑:“好。”

      “走吧。”陈语诗率先站起来,见张纪棉起来得有些缓慢,以为他坐得太久,双脚发麻,又顾惜他胃不舒服,便想伸手扶一扶他,不小心碰到他的后背,却听得他一声闷哼。

      “怎么了?”

      “没什么。”

      两个人出到校门口才发现已经没有校车,于是只好到学校旁边的公交站坐公交车。

      陈语诗带张纪棉回到家时,陈父陈母正在看电视,陈母听到门口有动静,起身走过来:“回来了?我给你热着汤呢。”

      她没想到女儿还带了一个学生回来,当下一愣,张纪棉先开口打招呼:“陈阿姨好。”看到陈母,他才知道她的漂亮酒窝原来传承于母亲,虽然岁月的风桑已经爬上了这个妇人的眼角眉梢,但从那举手投足的风华气韵仍然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

      陈语诗接着说:“妈,这是我班上一个学生,他爸妈去外婆家了,家里没人,今晚来我家睡一晚。”

      陈翰林的视线也离开了电视,扭头看过来,张纪棉没想到学校的教导处主任居然就是陈语诗的父亲,微微诧异,很快又恢复过来,先开口打招呼道:“陈老师好。”

      陈翰林点点头,招呼他随便坐,又扭头继续看他的新闻。

      陈语诗又问自己的母亲:“妈,家里还有吃的吗?这孩子还没吃晚饭呢。”

      这个钟点都是宵夜时间了,陈母微微有些惊讶,又有些心疼,望向张纪棉,温柔问道:“你喜欢吃什么?家里还有些食材,阿姨给你炒两个菜好不好?”

      “陈阿姨不用这么麻烦,有什么剩菜,热一下就好。”

      本想给他做两个新鲜的菜,在张纪棉的一再阻拦下,陈母也没有再坚持,陈语诗帮着母亲把晚饭剩下的菜从冰箱里搬到厨房,还想着帮一把手,陈母却是不让:“这里交给我,你先盛点汤去喝吧。”

      “哦。”陈语诗听从指挥地舀了两碗汤出来,一碗给张纪棉,一碗给自己。

      一碗汤没喝完,陈母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几个菜热好,一一端上来:“真不好意思,都是些吃剩的菜。”

      “陈阿姨别客气,是我不好意思才对,这么晚还来打扰。”

      陈语诗缓缓喝着汤,淡雅荷花图案的瓷碗遮住大半面容,瓷碗上露出的一双清亮眼睛静静看着对面的两人,没想到张纪棉在学校里永远一副冷漠疏离、目空一切的模样,在待人接物方面竟然这么彬彬有礼,真心看不出这么一个难以管教的熊小孩在餐桌礼仪上、在待人接物上有着这么良好的教养,她突然有些好奇他到底成长于什么样的家庭。

      陈母招呼张纪棉快点吃,便走开了。张纪棉却没有立刻动筷,望向对面的人:“你要不要一起吃?”

      “别管我,你赶紧吃。”

      虽然这么说,陈语诗还是动身到厨房拿了一双筷子,就着碗里的汤,时不时夹一口菜,陪着张纪棉吃。他仍然吃得很优雅,不像饿了大半天的人那样狼吞虎咽,虽然她之前和他一起吃过饭,但看到这个熊小孩吃相那么好看始终觉得很违和。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陈母已经把客房的床铺弄好,陈语诗是独生女,家里没有男孩,陈母翻出一套陈翰林的新睡衣给张纪棉换洗,这套睡衣是陈语诗去年买给父亲的,因为尺码有点小,一直放着没穿。

      这一晚,张纪棉在陈语诗家里有暖汤热饭、高床软枕,而张家大宅却是彻夜灯火通明,直到过了晚修回来的钟点仍然不见人时,两位老人家开始着急,打电话是关机,张母也有些埋怨:“明知道孩子胃不好还不让他吃饭就把他赶出去,从小到大都没在外面过过夜,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还在哪里流浪?有家都不愿回。”这一夜,张父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力、物力,几乎把G城翻了个底朝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少年的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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