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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那时的我们(5) 你说你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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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却迟迟不见张纪棉下来,各人面前的餐点都没动,张家规矩,人齐才开餐,张父从报纸中抬起头,望向身旁的人:“啊宁,你上去看看吧。”
张母去到张纪棉的房间,看到他还躺在床上,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嫣红,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摸到一手滚烫,她倒抽一口气,转身跑出来,扶着二楼的栏杆朝下面叫道:“徐嫂,快打电话给蒋医生,这孩子发烧了。”
张爷爷听到这么说,倏地站起来,拿起一旁的黑色龙头拐杖就往二楼的方向走,张奶奶紧随其后,张父赶快放下手里的报纸,追上去扶着张奶奶,叮嘱连连:“爸、妈,你们走慢一点。”
一大家子在张纪棉的房间里焦急等着医生的到来,张父掏出手机给秘书打电话,取消了早上的视频会议,张母担心地反反复复摸着静躺在床上的人的额头:“昨天都好好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烧了起来,有没有烧坏我的孩子?”
张纪棉被张母的动作弄醒,看到一屋子人,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他翻身坐起,张母紧张道:“你要干什么?”
“去上课。”
“不准去!”张父挂掉电话,走回到床边,“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爱上学了。”
张母半推半哄地扶着他重新躺下:“你现在在发烧啊,我们叫了蒋医生来,等蒋医生帮你退了烧,再去上学。”
蒋医生很快赶到,给张纪棉看过,开了三瓶点滴给他打,等他忙完这一切,张爷爷才沉声问:“蒋医生,什么时候能退烧?”
蒋医生恭敬道:“张老先生,您不用担心,今天早上就可以把烧退下来。”
张纪棉迷迷糊糊间听到医生这么说,又沉沉睡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之前满屋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母亲守在床边,张母见他睁开眼睛,欢喜道:“醒了?饿不饿?厨房里还热着粥。” 说着,强迫症似的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探到温度如常才算放心。
“几点了?”
“一点。”
张纪棉迅速爬起:“我要去学校。”
“今天不上学不行吗?”
张纪棉已经下了床:“我想去上。”
张母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已经转身去洗漱,只好下楼让徐嫂把粥舀出来晾着,又叫司机准备好送他过去,张纪棉快速洗漱完毕,咕噜咕噜喝完一碗粥就想走,又被张母逼着喝多了一碗才能出门,一路不断地让他家司机叔叔开快点。
最后终于让他在两点钟上课铃响时踏进了教室,下午第一节是陈语诗的课,上完课后,她又把张纪棉叫过办公室,这是补课以来,第一次在课间把他叫过去。
“你早上为什么不来上课?别以为早上没我的课,我就不知道你逃学。我要罚你抄三次《学生手册》。”
“我病了。”
“生病不是一个好借口,被人用过无数遍。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张纪棉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好,你说你病了,病历表拿来我看看。”
他要怎么告诉她,他看的是家庭医生,没有病历表。
张纪棉的沉默被陈语诗当成是心虚词穷。有一句话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就是陈语诗此刻的心情,起初她对他没有抱过什么希望,跟她补课之后他变得比以往乖巧听话,让她觉得自己有希望可以把他教好,没想到这个人才安分守己几天,又原形毕露了。
“我不期望你多么优秀,但至少你要遵守纪律吧,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为所欲为,想不来就不来,想睡觉就睡觉,想交白卷就交白卷。”
面对陈语诗的严厉指责,张纪棉却有些神思不属,他在想,如果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叶星弦说病了来不了,她肯定会相信。什么事情都是有因果的,他自己有过太多前科,已经无法让她轻易信任。
“我家里没有给我请假吗?”
“是啊,为什么你家里没有给你请假呢?谁知道你去哪里玩了,大概他们一直都以为你在学校上课吧。”
张纪棉没有再开口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语诗又开口问:“我昨天勾出来给你的习题做了吗?”
她看到站在面前的少年,墨黑的眼睛里,神色几经明灭,最终还是回答道:“没有。”
“我就知道。”昨天他突然说要学语文,她就觉得有些异样,“如果你真的不想学语文,我又何曾强逼过你,是你自己说要学,学了又不做,那你还不如学其他科,至少还会做。”陈语诗说完之后,像是有些疲倦,垂下眼眸,淡淡道,“回去吧。”
当天放学后,陈语诗没有过去找他补课。
张纪棉以为她再也不会找他补课了,没想到第二天课后,她又跑了过来。对于她来说,似乎总没有隔夜仇,就像上一次他没有站起来回答问题,惹她生气,她只是仅限当天不与他说话,当天过后,一切的不愉快又都风流云散。
在她问他想学哪一科的时候,张纪棉首先给了她一个本子,她翻开一看,有些惊讶:“你怎么抄了这个?”
“不是你罚我抄的吗?”
她当时只是在气头上随口说说,现在都忘了,再说,她罚过他抄许多次,他一次都没有抄过好吗?陈语诗一页页翻开手下的本子,足足三遍,字迹工整,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她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你今天想学什么?”
张纪棉把手里的练习册递过去,是语文,陈语诗翻开来,又翻到那天给他布置的习题,发现他全部都做了,她认真检查一遍,又满意地点点头。
张纪棉勾了十几道题,这些题目对陈语诗来说游刃有余,她可以边看边给他讲解,说到一半的时候,张纪棉突然说想去洗手间,陈语诗只好暂停。
张纪棉从办公室出来,却是回到了教室,从包里翻出胃药,倒出一颗吃下去,又坐了一小会儿才重新回到办公室,其实陈语诗只要细心一点都可以发现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但她的注意力都在练习册上,并没有留意他。
此后,两人的补习再没有出现过其他科目。
多年后,在娱乐圈里大红大紫的张纪棉在一次访谈节目中被主持人问到:“为什么你能唱又能写?写出来的词还这么美?”张纪棉笑笑道:“因为读书时总是补习语文,导致我成了语文特长生,其他科目都荒废了。”
在两人相识的漫长岁月里,这是仅有的一段温馨宁和的独处时光,这弥足珍贵的百分之一,曾让他在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光阴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