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我相思门》沉颠癫

3、竹马青梅

　　那日早晨凰真脸色严峻的与我共进了些膳食便挥挥袖子走了，除了床上那句，竟不曾再搭理我。在这一顿饭间我也想起了些往事，只是还是不知晓他何时成了我夫君。
　　在我五百多岁时，有一日和师父闹了些别扭，便一人独自跑到山间茂密的林中去玩，玩了半日太阳也西斜了却也不见师父来找我，心中甚是无趣沿着山里的小道慢慢往上走。想着若是师父真未曾来寻我，这几日便呆在崇圣大帝处不回去了。
　　走到小溪旁只觉得一股腥味扑鼻而来，停下脚，这腥味有些熟悉，有回师父在子夜之时满身是血的回来便是这股味道。
　　脑子里“轰”的一声响，这血腥味，莫不是、莫不是···拔起脚便沿着小溪往上爬，生怕看见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中。直到远远地看见有个人影倒在溪边的石子上我心中才舒了口气，那人不是师父。
　　走近才发现是个一头银发的少年，看着比我略微大了些。只是那少年满身是血，白色的衣裳若不是袖口还干净些早已辨不出颜色了。想我自幼在崇山中长大哪里见过这般场景，先时远远地还当他穿了一身红裳，却全是血染得。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发现还有气息，轻拍他的肩膀，“喂，你醒醒···”叫了几声没什么反应，正琢磨着怎么把他弄上去却见他眉眼间动了动，好看的眉都皱到了一起，睁开眼来。
　　那一双眼睛好看得紧，我以为师父的眼睛是世间最美的，如今看来却也不及这双，看的我竟有些痴。
　　“吵死了。”少年动动唇。
　　我一愣，“你、你没事吧，我想把你带回去让我师父医治，你看看还能不能站起来。”瞧见他醒了心里松了口气。
　　少年胳膊似乎使了些力却动不了，几次下来勉强撑起来了，我忙过去扶住那少年，叹了口气“虽我如今五百多岁却不曾有多少修为，你忍着点。”
　　念了个决腾了云将那少年扶靠在我身上，少年许是没了气力任由我摆弄，只是眉却一直皱着，想来此时身上疼的厉害。
　　平日里我一人腾个云到还可以，那时也就凡人七八岁的光景，今日多带了个人多少速度慢了不少。怪只怪这些年来师父只教习我跳舞，修为什么的落下不少，自然比不得别人。
　　好容易到了玄福宫，天色也早已暗了下来，只是殿里空无一人，师父却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将那少年放到床榻上，少年睁开眼，眉依旧皱着，“你这修为着实没有多少。”嘴角忽而流下些血，少年渐渐变成只周身金光闪闪的孔雀，却再不搭理我了。
　　想我当时是多么单纯以及无知，竟将神鸟凤凰认成了孔雀。当我半夜敲开崇圣大帝宅院的大门时，抱着他涕泗横流的站在外头，惊的大帝以为师父怎么了。等大帝将孔雀抱进去时我还非在门外守着，想着这么漂亮的美人，这么漂亮的孔雀可不能死掉了，师父还未见着呢，要死也得等师父见过后才能死。就抱着这样的心思在门外守着，直到大帝从房里出来才去睡觉。
　　记得那几日我日日在房中守着，就怕他死了或醒了自己跑了，这可不能，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可不能让他跑了。直到三日后他醒过来可高兴死我了，只是师父过了好几日才回来。
　　等到凰真恢复的差不多时我才晓得他是只凤凰不是孔雀，着实有些丢人。然后他就和我与怀瑾、师父还有崇圣大帝一起过了一千多年，后来便回到西方梵境再也未曾回来。
　　想来他父君是天地孕育出的，且凤凰本就是神鸟，他被尊为神君也合情理，只是他为何成了我夫君我是不晓得，好像也未曾听师父和崇圣大帝提及，如今生活逍遥自在，我可不想惹什么姻缘债上身。如此一想，日后还得少见他为妙。
　　吩咐了红苇便悠哉悠哉踱去后院赏花，躺在亭子里的软榻上迷迷糊糊似乎嗅到山间梧桐露水的清香，也只是迷迷糊糊便也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到黄昏，许久不曾睡得这么安稳了。坐起身稍稍清醒了些，唤来红苇递些茶水给我。
　　瞧着红苇一副我都懂的了然面目当真让我抑郁，“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你这个模样当真是面容猥琐。”
　　红苇“嘿嘿嘿”了几声吊足了我胃口，“你在后院睡着了，我想拿些薄毡让你盖着免得着凉，正瞧见凰真上神坐在你身旁···”
　　“噗···”一不小心被呛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后来呢？”
　　“眉目含情！”
　　“谁问你这个了！”红苇思索着“唔···方才还在呢，我估摸着就在你醒来前不久才走的。中途上神瞧见我了，还吩咐我别让旁人打扰你。”
　　那日被认错是丢人了些，但后来他也未给我好脸色看，本想着去陪个罪却又不知该不该去。想来他这几日也是不大想见我的，今日却又找上门来，那我可要再找他陪个罪？他既然来见我了，估摸着应当不生气了吧。
　　站在凰真肃乾殿外，拎着食盒有些踌躇，好说也有千儿八百年交情，也不用为那件小事计较吧。绞绞手指，咬牙进去了，肃乾殿远离喧嚣，一般人没事儿也不会来，侍婢也少了些，倒是安静。迎面一个俊俏的仙君，“上仙，上神在上阁书房里头，早吩咐若是上仙来直接进去便好，上仙沿着长廊直走就是，云之就先告退了。”
　　瞧着那仙官样貌着实不错，那小腰摆的，啧啧······凰真挑人很有眼光嘛。
　　穿过长廊，站在房门前更加踌躇，思忖了会儿想着今日还是算了，转身欲走却听到凰真低低的声音“来了就进来，站在门口吹风作甚。”
　　今日真不是个好日子。推开门见着凰真立在直逼近房梁的书架前背对着门口，指尖翻阅着一本泛黄的书，丝毫没有转过身来的念头。随便坐了一处位子，将食盒放到茶案上，犹豫着要不要先开口，瞧着凰真似乎不曾有开口的征兆。
　　唔，这当真是磨人的很，眼皮渐渐有些撑不住，摇摇头，发间珠翠清铃，今日是来赔礼道歉的万不能失礼，虽然我除了认错人也不曾做错什么，但到底······
　　“你今日来···”凰真不知何时转了过来，远远地立在书架那儿望着我，眉眼间有些清冷比前日却似乎更为灵动了些。打量我一番后轻笑“凰真惶恐，竟劳得上仙大驾。”
　　啧啧，先时他倒不是这个性子，想来可能也是还气着呢。这话说的我当真不舒坦。拎起食盒将里头糕点都摆到桌上，扯着凰真的袖子拉他到桌边坐下。
　　“你莫要怪我，到如今已是七千多年的光景过去，一时间未曾认出你来也不奇怪，但我到底还记得你昔日欢喜师父做的槐花糕，虽我手艺不如师父，却也是诚心来向你赔罪。”我这一番话到底实在确实不曾有一点幌子，说的也理直气壮，只是半晌不见他有什么反应。
　　看他呆呆的望着桌上的糕点，也不搭理我，叫我有些抑郁。“真真。”我可怜巴巴的瞧着他，看到他身形明显的抖了两下。凰真自小为人沉着内敛，时常收拾烂摊子，昔日崇圣大帝带着豆丁似的怀瑾以及不成器的我闯祸将小厨房炸了惹凰真生气时，便围着凰真可怜兮兮的这么叫他。每每不论是修行时躲在酒窖里偷喝酒被凰真抓住还是和怀瑾偷偷将他的衣裳借给白狐狸去隔壁山头会见美人，但凡这么叫他怒气都会减三分。
　　看着他也不似这么生气我也放下心来“唔，我晓得你也不会与我怄气，日后无事可来我殿中坐坐。”客道一下便打道回府了。凰真的性子怎觉得与昔日有些不同了，许是这仙啊日子过久了性子都会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