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飞阙》猪突猛进

34、第三十四章

　　默啜不知何时站在那名军医身后，沾血的弯刀正握在他手中，眼中满是嗜杀之意。

　　两列军队分别从他身后左右两边站定，众人见状不顾自己身上伤势纷纷跪了下去，两名军医早已抖如筛糠，双眼直翻，只差没有晕过去。

　　裴烟见前一刻还在对自己说话的人一瞬间便倒地死去，又看到默啜眼中泛起的杀气，不禁手足冰冷，心中透出一股寒意。

　　默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我本命你三人好生医治此地重伤患者，可你们在此地又都做了些什么！”

　　“他们都是在战争中冲锋的好儿郎，你们却对他们生死置若罔闻，视而不见？”他似没看到那两人早已磕得头上见了血，淡淡道，“自行了决了吧。”说完便不再看那二人，扶起裴烟让她立于自己身旁，直朝伤员走去。

　　裴烟清晰地听到后面传来极轻微的卟卟两声，不一会儿一名侍从拿着一柄带血短刃跪在默啜面前。他竟望都不望，径直走向依旧在为伤员治疗的裴伷先。

　　裴伷先其实早已看到一切，但他既不行礼也不答话，只是一味救治伤员。

　　默啜也不打扰他，深吸口气道，“你做得很好。”裴伷先这才抬头道，“麻药不够了，他们伤势太重，如果不用麻药，治疗过程中很可能会痛死过去！”

　　默啜一挥手，几名军医迅速分散查看各个伤员情况。不消片刻，其中一人回道，“王，情况的确很严重……”他自己都没料到会如此糟糕，正当想着用何种措词时，鼻端一阵香气袭来，只见雅妃索亚古和瓦帕已带着六名年老女子站在默啜身旁。

　　默啜皱眉道，“你带她们来做什么？”

　　“她们是我特意请来的‘安代’老人，让她们在此跳‘安代’舞可保将士早日康复，重回沙场。”说完，她不待默啜答允，双手轻轻击掌，几名妇人纷纷戴上传统服饰与面具，在众人面前脚下舞步交错，咿呀着不知名的曲调。

　　见裴烟疑惑，裴伷先解释道，“‘安代’是他们极为传统的一种舞蹈，据说只要跳上此舞，便能驱鬼驱邪，替人们带来健康与安宁，我估计是想它用来代替士兵的伤痛。”

　　跳舞唱歌就能让士兵伤口恢复？裴烟听后只是一笑置之，接过兄长递来的药细心地为士兵们涂抹。

　　“你闹够了没有！”默啜起先隐忍不发，见索亚古仍无收敛之意，口中话语已有怒气。

　　“王…..”索古亚轻咬唇瓣，眼波流转，又看似无心扫过裴烟那方角落。

　　‘安代’舞还在继续跳动，身影绰绰在众人面前晃来晃去，裴烟耳边尽是她们嘴中高调的歌声和士兵口中痛苦的呻吟声，按了按被吵得微痛的额际。

　　“砍了。”吵闹中某人吐出清冷的两个字，在场每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索古亚还没弄明白缘由，眼前一花，六名妇人吭都没吭，脑袋竟齐刷刷被砍了下来！

　　索亚古睁大双眼似不信他真会当着自己的面杀人，泪珠中眼中滚来滚去终没敢落下。

　　裴烟停下手中涂药，愣愣地看着刚才还在祈神的六人眨眼间已然倒地，使得空气中更是漫上一层肃杀气氛与浓烈的血腥味。

　　六人断首处见肌见骨，且流出汩汩鲜红，不多时地面已染红一大片，甚至还可清晰看到几具躯体似未死透，正在剧烈颤动！

　　裴烟见了只觉得全身使不出力气，迷迷糊糊又回想起自己当日为了含辱而逝的嫂嫂冲进扎巴尔住处时，身边同样也堆满了被自己所杀倒下的尸体，一时心头翻涌，胸口像被堵得慌，别过头去“哇”的吐了起来。

　　“小妹？”裴伷先就在她身边，才想扶住她，却不料一双手比他更快接住裴烟。

　　默啜抱她入怀中，也不嫌脏臭，直接用自己的袖子擦净她嘴边残留的污物。裴烟昏昏沉沉地静静躺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的香草气息，心中已不似刚才那般难受。

　　索古亚直盯默啜怀中那道纤细的身影，眼中满是嫉火，指甲深入肌肤掐出血丝也不自知。

　　瓦帕如何看不出她心中所想？上前稳住她摇晃的身子，“回吧，王的心……恐怕一时半会儿是系在她身上了。”

　　索亚古又恨恨地往那方瞧了一眼，也不顾死去的六位‘安代’老人，一脸隐忍离开。

　　默啜身上淡淡的属于草原的清香让裴烟心口舒服了些，清醒后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他怀中忙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站着离他离得远远的。

　　见她一刻都不愿呆在自己身边，反而还像瘟疫似地拼命想要逃离！默啜半眯起眼，深蓝色的眼眸渐渐转浓，没等裴烟反应过来，一声惊呼，自己已被他打横抱在胸前！

　　“阿黎，这儿交给你，督促他们一定要治好将士的伤！”说完，不待阿黎回应已然与裴烟一同翻身上马。

　　草原上的风带着与默啜身上一样独特的花草清香，被风一吹，原本气闷的感觉顿时好了不少。

　　“好些了？”他左手抱着她，右手拉着缰绳还不忘低头询问。

　　“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回想起他杀人一幕，心中对他难免有些抗拒。

　　他仿佛没有听到，一味策马急驰。她窝在他怀中，脑袋壳抵着他的下巴，抬眼望去，他那深邃的双眸和出色的五官足以让任何女子为之疯狂。

　　“你瞧我做什么？”他低笑。

　　裴烟收回视线，望向远方，才发现前方一阵波光盈盈，他已放慢马速，语调中难得有一丝轻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