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飞阙》猪突猛进

26、第二十六章

　　唐皇后武则天自唐高宗后期擅政以来，悉力剪除唐宗室储王与异已臣僚，先后平定原眉刺史李敬业及唐室亲王李冲、李贞等的起兵，权力尽收掌中，已然有坐拥天下之势。

　　与此同时，周边吐蕃、西突厥、□□等族亦乘隙而入，不断攻掠唐边。武后为巩固已篡夺的最高权利，对内继续排除异已，诛杀政敌；对外频频出后人抵御西北吐蕃及突厥的进攻。以致政局动荡，内部不稳，唐军多面应付疲于奔命，军费日增百姓困弊。

　　时□□复盛，拥兵数十万，由阿史那骨笃实禄可汗统领，不断攻掠唐北方边地，且连连获用地，而唐军则处处抵御，败多胜少。

　　新疆吉木萨尔

　　在风沙漫漫的漠北，吉木萨尔是一处重要的通道和驿站和绿洲，汉、回、维吾尔、蒙等各族随处可见。他们大多为经商路经此地，又因为吉木萨尔是西域的军事重镇行政首府，也可见到身着唐朝军队服饰的士兵。

　　一名身形偏瘦的少年掩不住风尘疲倦之色，坐在一间随处可见卖吃食的简易棚内要了一张馕和一碗羊肉汤，掰碎馕就着汤吃了起来。

　　棚外道路旁忽然冲过一队士兵，看服饰应该是突厥人，他们神色间似乎颇为焦急，领头男子对着后面嚷了几句，一队人立即以三四人为一组四散开来。

　　少年手里刚要喝的一碗汤被他们走过时腾起的灰尘弄得面目全非，他细细吹掉浮在汤表面的灰尘，把干净的汤重新倒进一个小碗里。

　　“我还以为你会倒掉。”一个二十岁左右，披发左衽，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的男子出现在他面前。

　　少年奇怪地盯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男子手不停地拾起他吃剩下的馕，掰碎了浸在小碗的羊汤里，一仰脖子尽数倒入口中大嚼。少年却只是微微一笑，又让老板上了一份推到他面前，“按你的吃法，这点肯定不够，请慢用，无需客气。”

　　男子脸上倒没有羞愧之色，反而哈哈笑道，“你倒有趣，我从没见过如此有趣之人，会主动请一个陌生人吃东西！”话虽如此，他手上不停，不消会儿功夫又将所有食物扫了个干干净净。

　　少年结完帐，起身道，“我只是饿过，所以知道饿的滋味并不好受。”

　　男子抹抹嘴，“我不会白吃你的，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我只是一个讨饭的。”少年说完正要离开，刚才经过的几名士兵突然直冲小棚而来，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随即发现他们的目标居然是那名男子！

　　几人对着男子直直跪下齐声道，“终于找到您了！”

　　男子缓缓起身，不理会那几人，走到少年面前道，“我默啜绝不会白白受人恩惠，就冲这一顿饭，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少年摇摇头，“东西值不了几个钱。”

　　男子表情古怪，拍了拍他的肩，“那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裴烟，我叫裴烟。”说完少年抱拳告辞离开。

　　男子默默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发愣，他身边的一名士兵凑上去小心问道，“主人，那小子要不要跟上去探个底细？”

　　“小子？”男子笑道，“她是名女子！不过你跟在她身后莫让她发现，打探到她的行踪后立即向我报告。”

　　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来到吉木萨尔，她听喜儿说过，寻玉他们正是往漠北的乌德勒山一带，但具体在哪她也不太清楚。

　　“乌德勒山，乌德勒山到底又在哪？”长时间的奔波早已让她疲惫不堪，尤其近段时间一直是依山而睡临水而歇。摸摸手上的钱袋，她找了一家当地最便宜的驿馆住下，好好休息一个晚上。

　　大厅内的空气混浊不堪，不同颜色眼珠和发色的人在这儿聚集。没有单独的房间，只有通铺，裴烟倒不介意，只要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好，她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裹着被子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一只手抖索着朝那个被窝摸去，目标是那个小小的包袱。就在那只手即将接近时，另一只手抓住了他。

　　裴烟眯起眼打量着跟前这个满是恐惧，想逃而不敢逃的男孩，他年纪很小，估计不超过四岁的模样。不知怎么的，看着他竟隐隐觉得有些面熟，不由一把将他抱上床问道，“你是谁？”

　　男孩脏兮兮的脸上挂着鼻涕，想哭又不敢哭，裴烟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馍，男孩两眼放光顾不得其它抢过就啃。

　　“慢慢吃，别急。”看样子他是饿坏了！她下床倒了杯水给他，眨眼功夫那块馍就进了他的小肚子。

　　裴烟觉得好笑，怎么一天时就看到两个饿坏了的人？揩去他鼻下的鼻涕，问道，“你父母呢？”

　　孩子眼中的惊恐正一点点消去，可面对裴烟的提问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她正不知拿他怎么办，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她听出其中一人正是店主的声音，“你这卑贱的奴隶，自己都养不活了还生什么儿子？喂不饱他，还要让他一天到晚出来偷吃，倒不如把小崽子卖了，或许还能挣两个铜板花花！”

　　一阵讥笑过后，小男孩眼中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流出眼眶，裴烟慌了神，忙抱着他跳下床。

　　刚到门外，男孩挣脱掉裴烟，直往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身上扑去，“娘！”

　　女子原本绝望的脸上看到孩子顿时喜极而泣，抱着他愿儿愿儿地亲个不停。

　　裴烟看着他们慢慢远去，心中不禁一动，悄悄尾随在他们身后。

　　一间歪斜的，根本无法遮挡风雨的，由破烂席子和土坯建成的“房子”，便是那对母子的“家”。孩子一声不响乖乖地坐在地上，女子捡拾了几个当地最常见的土豆放在火上烤熟。一阵清脆的钤声从远处传来，男孩眼中放出光芒，朝前跑去，“娘，爹回来了！”

　　裴烟瞧着远处慢慢走来的身影，竟依稀对他感到异常熟悉！

　　原本应该还很年轻的脸上，过早地经历了太多的风霜与磨难，两鬓甚至早已生出些许白发！记忆中轩昂的气质也早已逝去，算来三十还不到，身形也显得有些佝偻！

　　裴烟一步步走到那名男子身后，抹掉泪，努力展开笑颜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