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飞阙》猪突猛进

21、第二十一章

　　裴烟细细刷着马背，还时不时地喂一些糖块。马儿湿冷的鼻端弄得手也湿湿的，她随手擦在身上。

　　“啧啧，天底下还有像你这么遢塌的丫头吗？”秦月离懒懒地靠在马厩木桩子上，半眯着眼，“所以上次根本没说错，像你这丫头哪可能会嫁得出去！”

　　哗——！

　　秦月离脸色铁青，浑身湿透，他再也无法维持一派轻松的样子，恶狠狠道，“臭！丫！头！”

　　“呀，泼到你了？”裴烟掩嘴故作惊讶，“哎呀，真是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手一滑，你干嘛站那么近！”

　　秦月离抹干脸上的水珠，额头青筋跳了两跳。寒冬腊月的风再一吹，浑身冷得直打颤。死丫头，更可恶的是她脸上不加掩饰乐不可支的表情。

　　秦月离闻到一股臭味，他嗅了半天才发现原来味源竟然是来自自己的衣服！

　　裴烟用无辜的表情道，“我忘记刚才泼你身上的水原来是刚给马洗完的，抱歉哦！”

　　“阿嚏，阿嚏——！”真是要命的冷。他给了她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转身回房去换衣服。

　　捉弄完秦月离她心情大好，一眼看到江宁正从房中走出忙迎上去道，“师叔，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

　　“好，我去收拾行李。”她刚抬脚，汪宁道，“不是我们一起回，只有我和景明蕊秋回去。”

　　裴烟一时愣在原地，“为什么？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哑姑的师傅了，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余樱这样的犯人，小小的九品上同知县是不能随意处置的，必须送到上属毗陵郡。我们商定过了，由你和秦少侠一起护送。”

　　“我？和那个秦月离？”

　　“对，就是你，和我。”秦月离换好衣服，双臂交叉胸口站在她身后，一脸坏笑。

　　叶蕊秋得知自己必须先回长安是极不情愿的，但毕竟对汪宁的话不敢不听，气得独自一人先策马而走，魏景明忙追了上去。

　　囚车在雪地中的嘎吱声几匹马的踏蹄声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如此单调，金满带着总共十名衙役围在囚车周围，秦月离和裴烟一个走在队伍最前面，一个在最后。

　　“喂，我说月芽儿！”他址着嗓子，“干嘛这么安静，大家一起说说话不好吗？”

　　白痴才愿意扯着嗓子和你说话，裴烟扭过头装作在看茫茫雪景。

　　“都是一样白，白的树白的地，你到底在看什么？”他上前和她并骑在一起。

　　“你干嘛跑到后面来？前面现在领路的人是谁？”

　　秦月离拍了一下她所骑的马，“你走在前面。”裴烟也不多问，依言走在队伍最前方。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告诉她真正的原因：我怕自己一回头，才发现原本应该紧跟在我身后的你会忽然消失不见，所以宁愿让你走在我前面，好让我时时刻刻关注着你。

　　到达毗陵郡须得先经过无锡，裴烟此次是第一次真正出门，对外界的一切永远存在好奇。无锡为属毗陵郡的一个县，却因临靠太湖，物产丰富，各项发展空前繁华，与上同县的冷清又大有不同。

　　知县孙应时为从七品，他自然一早接到消息做好准备。余樱被关押在不见天日的囚车中颠簸了近两天一夜，神色早已憔悴不堪。

　　总算有时间能稍做歇息，裴烟在事先安排好的客房内打上热水准备好好洗个澡。衣衫尽褪，几日奔波自己疲惫的身体在热水中完全放松开。

　　“月芽儿，你一个人在房里干嘛哪，走，我请你吃无锡有名的白虾！”

　　秦月离门都没敲带着屋外的寒风直接闯进来，刚才还嚷嚷，下一刻脚像在地上生了根，眼睛眨都不眨盯着桶里面看。

　　“秦！月！离！”

　　门迅速被砰的关上，他满身湿答答地逃出道，“好心请你去吃饭，干嘛这么凶！”

　　一个耳枕从窗口对准他脑袋扔了出来，他一把抓住嘀咕道，“再说就你那扁扁的身材，我就算想看也什么都没看到！”

　　裴烟已穿好衣服打开门，未干的头发同样湿答答地披在肩上。

　　“你去哪？”他见裴烟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不一起吃饭了？”

　　“去看牢房情况怎么样。”她头也不回。

　　“我陪你一起去。”他紧紧跟在她身边。

　　金满正唾沫横飞和几名狱卒吹嘘抓到余樱的过程，狱卒们眼中满是羡慕崇敬，纷纷递茶倒酒马屁不断。

　　他眼见秦裴二人走进笑着迎上去道，“怎么有空来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事让我帮忙？”他心知一路上还得多仰仗这两位，因此不敢得罪，反而一直是以他们马首是瞻。

　　裴烟道，“余樱关在哪，我想见见她。”

　　金满不知其意，可还是道了声行，让一名狱卒陪同着进了有着层层看守的牢房。

　　几盏油灯交错挂在两边，仅靠这一点微弱的灯光显然不能看清，狱卒特意打着灯笼走在前面。

　　愈走愈感觉往地下延伸，空气也明显比刚才潮湿。又经过一道铁栅后，狱卒将灯笼交到裴烟手中道，“这道门内只有一个牢房，她就关在里面。”说完退到铁栅外并不离开，只静静等候。

　　裴烟提高灯笼，对方居然不适应这点光亮，伸手挡住脸部。

　　她长发纠结，罗裙污秽，早已不复初见时的光彩照人。

　　“看完了吧，看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吗？”秦月离催促道。

　　“我，想和这小姑娘单独谈一会儿。”嘶哑的声音从余樱口中传出，可能适应了光线，她放下手，裴烟见她脸上布满皱纹，还是忍不住低呼出声！短短几天，她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十年。

　　秦月离只是退开几步并未离开，双眼紧盯着余樱，哪怕她任何一个小动作都收在眼底。

　　“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两天后就会到毗陵。”裴烟就算先前心中对她有恨意，但看到她现在的状况也不禁恻然。

　　余樱抬起头，“你来看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因为，”裴烟几乎不知道如何才能接着说出下面的话，“因为，到达毗陵郡后你的罪名很快就会定下来，所以…….”

　　“所以，这两天很有可能是我的最后时间？”

　　裴烟默然。

　　余樱撩起头发，“请帮我打一分盆水，再拿把篦子。”

　　裴烟给秦月离使了个眼色，后者愤愤然不甘心的离开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