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没有电》沉浮惊梦

2、第 2 章 计秉德原本

　　计秉德原本就是农民出身，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秉德是家中长子，上面还有一个大姐，下有2个妹子和1个弟弟。母亲是小脚，只能干家里的活。一大口人家，都靠着秉德父亲一人拉扯，日子过得很熬煎。

　　从6岁开始帮着家里人割草喂牲口，年龄再大一点后，就跟着大人一起上山砍柴，下田锄地。

　　即使这样，家里光景也是过得紧巴紧巴。饥饿是年幼的秉德唯一记忆。

　　每次干完活回来，他饿得要命。家里只有番薯稀粥，粥里有几颗米粒都能数得出来。秉德一口气喝上几碗，肚子还是咕咕叫，没一点饱感。他即使饿也不吱声，因为妹妹、弟弟还嗷嗷待哺，他想把锅里的稠一些留给他们。他知道如果大喊大闹会使爹妈为难，家里也没办法让孩子都吃稠的。

　　再到后来60年代初，最困难的时期，秉德家连最稀的粥也续不上了。那时候，秉德正在长身体，饭量胃口也大，人却瘦得像竹竿。有一天，秉德领着自家的弟弟出去寻野菜。弟弟跟着秉德身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说：

　　“哥，我饿得走不动了。”

　　同样是被饥饿蚕食地没有一丝生气的秉德，明知连野菜都被人挖净采绝，上哪找吃的，只好骗骗自己的弟弟说：

　　“哥教你吃饱肚子，去喝几口水能一下填饱肚子，你边喝边想,你喝的是肉汤！”

　　秉德自己到池塘边去咕噜咕噜地喝一肚子水来充饥，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一直熬煎着这样的苦日子。眼看着秉德上学的年纪越来越近，送不送他去读书，秉德家里人着实犹豫了一阵，家里实在是太苦，太穷了，没有钱！

　　到了十岁的时候，秉德在村里的小伙伴都已经去上了学。秉德也没说什么，每天依然一大早上山砍柴，快到晌午背拖着柴先到村里的小学教室窗户外站着，眼巴巴往里瞅，一直到放学，再回家。时间一久，秉德父亲也知道这个木讷儿子的心意——想上学！

　　秋后的一天，秉德像往常一样拿起镢头和麻绳准备上山，父亲就拦手卸下他工具说：

　　“秉德，今天你别上山了，我跟学校老师说好了，你去上学去！”

　　“爸，我不念书。姐已经在外地念书，弟弟妹妹都太小，我再读书，家里活就没人给你帮忙了！”

　　“瞎说啥子话嘛，我跟你娘早就想让你念书去，我前段时间揽了个去江里撑船的活，秋后总算凑够你读书的钱和公粮。往后，你就好好念书哩，家里的活，你别操心，你每天念完书再帮着干。”

　　秉德就这样，怀着沉重又雀跃的心情，进了石水村小学。

　　在这4年小学日子里，砍柴是要去远路太耗时，就不让秉德干了，让他喂养家里的牲口。每天天蒙蒙亮时，父亲就把秉德叫醒。秉德一手提着装着镰刀的篮子，一手搓揉眼睛跌跌撞撞走出屋门割草。等秉德提草回来，上学也快迟到，急忙往嘴里塞一碗饭，就往学校奔去。这个年龄是最贪睡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家里已经没有其他劳动力了。秉德父亲每天起得更早，既要干砍柴火，种庄稼的营生，还要下江撑船贴补家用。

　　即使每天帮持着家里，秉德还是年年都在班里考第一名。秉德父亲也高兴自己儿子念书有出息，就奖励他，学假时让他到自己撑的船上玩，偶尔顺带着出个远门。

　　像秉德父亲这样人力撑船的，在瓯江水上搞运输，一年四季风里来雨里去，流尽了汗水吃尽了苦。夏天时，头顶烈日苦。在江上行船风大浪急，斗笠戴不牢，只能光着头，接受烈日的炙烤，撑船人就像蒸熟的山芋；冬天时，撑船常常会遇到浅滩船难行的情况，船工就必须脱去衣裤下水拉船，那个寒冷的滋味是钻心得疼。但是为了一家人的生计，秉德父亲练就一神撑船好本领，有他在的那条船总能最快做好运输。他一篙撑去，船就射出三五十米远；船要过河到对岸，他只用三五桨，船就可以靠到对岸边；如果向下游放船下行，到漩涡激流处，他用桨杖左一压右一板，最多三至四次就能避过漩涡险滩。

　　瓯江两岸的山山水水，卵石闪金，天空湛蓝，置身其中，便仿佛有触手可及的天空、随手可扯的白云，刚劲有力的山风。

　　在船上，秉德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再沉闷老实，开始欢快得叫起来。那时候瓯江两岸还有众多水鸟，常常是“吱”、“呜呜”、“喳喳喳”的声响。

　　“白鹭！”

　　“草鸮！”

　　“喜鹊！”

　　秉德忙着通过声音判断躲在岸上茂林里的是什么鸟，不亦乐乎。其实鸟类叫声并不像文字描述的那样差别大，常人是难从声音轻易分辨，但秉德每每都猜得很准。船上的船工也只是惊讶这个孩子听力出色！

　　直到有次，行船运货来到水运的码头，秉德和他父亲夜宿船上。后半夜，船工都睡得死死的。秉德摇醒父亲，焦急说道：

　　“爹！快起来，上游来洪水了！”

　　被摇醒的父亲慌忙查看水情，水波稳稳如故，没有一丝洪灾的迹象。

　　“别瞎说，躺下睡觉！“父亲有些恼了，翻身又躺下。

　　秉德急了，不再顾父亲。他自己抱起货物跳下船，边跑边拍打其他几只船，大声吼：

　　“来洪水了，来洪水了！”

　　其他船工急忙下船，开始骚动，以为真要发洪水了。看到有人开始搬运货物，他们也加入搬运队伍，移到到码头高处。

　　10分钟后等人员到安全区后，果不其然，第一波洪峰就来势汹汹冲来，不及掩耳。

　　3只小木船由于及时减重，没有被掀翻。

　　事后才知道，这次洪峰是上游干流水坝意外破口，没来得及通知水运。船工问秉德，是谁告诉了他洪灾消息。

　　秉德却恢复了平日里的寡言少语，只说：“是水声告诉他的！”

　　从此，秉德出色的听力，开始流传开来。这个能力跟接下去要说的故事有很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