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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忧思愁绪 ...

  •   “怎么了?”上颢问道。

      “我爹如今神智不清,嘴上尽说些胡话,我怕会惹你不快。”云檀站在厢房外的回廊上说道。

      “我不会为这些生气,”上颢回答,“不过看得出来,你跟你爹不太一样。”

      云檀淡淡一笑,上颢见她不像往日那般言笑自如,不禁有些忧虑。

      想到九年前那场仗,他的心中不禁腾起了愧疚之情,如果没有那场侵略战,她的家人也不至于颠沛流离,多年来生死不明。

      “这些日子,我爹能住这儿吗?”云檀问道。

      “当然能。”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云檀展颜一笑,上颢总是很迁就她的,只要她想要的,他总能办到,有时她不得不停下来仔细想想自己是否得寸进尺。

      好在行馆中住屋甚多,数间屋子都空着,上颢命人在东面的居室内安置床帐,收拾被铺,不多时便整理停当了。

      云檀见状心中喜忧半参,她搀扶着云老爷走进庭院,但见花影扶疏,草木飘香,甚是清雅,屋内桌椅床架,无不齐备,云老爷高兴得很,而云檀却是忧悒起来。

      接下去的日子,她和上颢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有些事一旦牵扯到晔国,云檀的心中就会惶惶不安。

      她的笑容变少了,时常望着某一处静静地出神,有时上颢回来,她会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却又始终无法把他跟一个杀人如麻的武夫联系在一起。

      “你怎么了?”有一回,上颢问道。

      “没事。”云檀故作轻松地摇摇头。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军人对她的态度也开始变得疏离。

      上颢每个白天都要外出处理公务,有时要到夜深才会回来,云檀安安分分地留在行馆中照顾爹爹,云老爷瘦骨嶙峋的模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故国灭亡的惨事,她感到平息在心底多年的忧郁之情又涌了上来。

      偏偏这些日子上颢又对她格外冷淡,他本就公务缠身,回来的时候不多,见云檀因旧事郁郁寡欢,便也跟着沉默起来,于是云檀的忧悒中又多了一份失落——以往她不高兴,他总会安慰她,劝导她,直到她重开笑貌为止,唯独这一次不同。

      好几日过去,两人的态度都不温不火,不似以往那样融洽无间。

      有天晚上,上颢直至夜深才回来,云檀惴惴不安,坐在屋子里一直等,桌上的烛火燃尽了,她也不换,只是默默地坐在黑暗里出神。

      上颢走进屋子的时候吃了一惊,他合上门,低声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她轻声回答,“那么晚回来为什么不派人告诉我一声?”

      “营里事发突然,我来不及派人知会你。”他走到她跟前,在黑暗中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她的脸上有未干的泪水,他皱起眉,“你怎么哭了?”

      “我怕你出事了。”她将半边脸颊贴在他的手心上。

      “我能出什么事?”他淡淡回答。

      “我怕你战死了,或者爬到其他女人床上去了。”

      他听罢,低声笑了笑,然后问道,“你觉得战死和爬到其他女人床上去,哪个更好一些?”

      “当然是战死更好一些。”云檀毫不犹豫地回答。

      女人大多如此,宁可横陈在自己与爱人之间的是一座坟墓,也不愿意是另一个女人。

      上颢感到女子的脸上又淌下一行温热的泪水,便用拇指轻轻拭去,宽慰道,“不要哭了,我以为你这些日子不想见到我。”

      “分明是你不想见我,从前我不高兴,你总会好言相劝,这一回却是不理不睬的,净把我丢在一边。”她的声音很轻,嗔怪的意味却很浓。

      “其他事我都能安慰你,唯独这件事我无从着手,你念及故国,难免伤怀,我算是半个罪魁祸首,若是出言劝慰,反而多说多错,只能让你一个人好好想想。”

      云檀听着他的话,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容颜在夜里模糊不清。

      他望着她,忽然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怀里,单手紧紧地搂着她。

      其实上颢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要在她态度冷淡的时候像这样一把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她摇摆的心就会安定下来。

      军人的戎装湿淋淋的,显然是刚从海里上来,云檀此时用力回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胸前冷冰冰的甲胄上,她哭了起来,“我很害怕,我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从小到大,我好像从没走对过路。”

      “那又怎样?就算真的做错了又能怎样?”他低头亲吻她的乌发,“你怕什么?”

      “做错事会受到惩罚。”她喃喃着。

      “原来你是怕报应,”军人失笑道,“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没料到还是老样子。”

      “有些事是没法想通的,只能不去想,慢慢地把它忘了。”

      “但忘记是不可能的,如今你不是又想起来了?”他低声说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像从前那样给我留个便笺,然后一走了之?”

      “都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走的?”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破涕为笑,军人的眼睛在黑暗里宛如秋水一般澄清,她透过模糊的泪眼凝视着他,忽然踮起脚去亲吻他的嘴唇。

      他的呼吸是温热的,嘴唇却冰凉一片,她亲吻他的同时心里萌生出一种想要温暖他的愿望,上颢的胳膊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他抱紧她,好像要融进她的温暖里,两人缠缠绵绵地吻了好一阵,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由放开他,“你受伤了?”

      “小伤罢了。”他回答。

      云檀连忙去换新蜡烛,重新点燃了烛火。

      军人的形容十分狼狈,他下了战船便径直赶了回来,头发上,盔甲上全都是水,他的肩膀上中了一箭,箭杆已被他砍断,箭簇还留在血肉里,没来得及处理,云檀让他脱了胸甲和里衣,坐到烛火边上。

      “海边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中箭?”云檀一边取出药盒,一边询问。

      “巡查时遇上一群怪鸟,船上的新兵慌了神,拿着弓乱放箭,我不小心中招了。”

      “当将军可真不容易,防备敌人也就罢了,还得被自己人伤。”她说着取了盆水来,先将他伤口周围的血迹揩干,然后借着烛光细细查看。

      箭杆已断,只剩下短短一小截留在皮肉外,云檀抓住它往外拔,可杆子太短,她用不出力气,手蓦然滑开,箭簇在血肉里动了动,令伤口扩大了,鲜血又淌了出来。

      丽人见状心一慌,上颢倒是神色如常,他安慰她,“没事,实在不行,用小刀将它挖出来好了。”

      云檀摇摇头,她半蹲下身子,张开嘴衔住箭杆,使劲一扬头,顿时箭簇被咬脱,鲜血从伤口中泊泊流出。

      女郎吐出箭簇,又用湿润的细布为他擦拭伤口止血,待她准备给他上药时,上颢突然制止了她,他执意要先洗个澡,再回来涂药。

      “伤口怪深的,今夜就不要沾水了。”丽人关切道。

      “身上太脏,我受不了。”军人起身离开屋子,他走到门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等我洗完澡回来,你会不会又想不开?”

      “我有那么反复无常?”云檀笑了起来。

      “这可难说。”

      于是她闭上眼睛,面带微笑,“那我发誓,从现在起什么都不想,只一心等你回来给你上药。”

      他忍不住又走回来,轻轻搂住她的腰,她睁开眼睛望着他,“我就是再反复无常也绝不会离开你的。”

      他这才笑了起来,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
      在行馆休养的云老爷并没有占用云檀太多时日,他被救回来时就已日薄西山,见到云檀后又一阵狂喜,好比拉满的弦绷过了头,结果不是变得松弛而是濒临断裂。

      临终前,云老爷曾有那么一段回光返照的时间。

      他的头脑忽然变得清醒无比,说起话来也有条有理,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他对云檀好一阵嘘寒问暖,云檀向他问起其余家眷的下落,他说女人们全被掳走了,包括她的母亲陈氏,至于男人,逃的逃,死的死,没人晓得后话。

      “壮年男子都被充作了劳力,你爹也没能幸免,要是有人想反抗或者逃跑,结果就是被处死,”云老爷说着,突然讽刺般笑了笑,“最丢人的是,咱们城里的男人都留了下来,没人反抗也没人逃跑,雩之国的军官们看着都有些尴尬,他们根本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听话。”

      云檀听罢,只觉得面上很不光彩,念及家人,虽然自己与家人的情份淡薄,但听说他们分崩离析的惨状又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天意莫测。

      “檀儿,你怎么会跟那个将军在一块儿?”云老爷对女婿格外好奇,“怎么?你是他的战俘?”

      “不是,我没那么可怜,”云檀笑笑,“我跟他在打仗前就成亲了。”

      “啊……原来如此,”云老爷又展现出了狐狸似的精明表情,咧嘴一笑,“我早就看出来了,咱家的姑娘里就数你最有两下子!果然,瞧瞧我家檀儿,如今漂亮得跟仙女似的,云家过得最好的就是你了。”

      这话让云檀十分羞愧,仿佛眼前的幸福是偷来的,抢来的一般,内心深处不禁又一次浮动起了罪恶感来。

      “好了,趁着爹还清醒,把你的好夫君叫来。”云老爷忽然精神抖擞地吩咐道,他动了动胳膊,觉得自己似乎恢复了壮年时期的精力,又能干一番大事业了。

      “你要见他做什么?” 云檀警觉地问道。

      “如今我只剩你这么一个女儿了,当然要好好跟女婿谈谈,免得他以后欺负你。”云老爷露出一副慈爱的笑容。

      “我看不必谈了,他对我很好,已经胜过爹爹你了。”老生意人狡猾的眼光让云檀不太放心。

      “我让你喊他来,听见没有?”云老爷用专断的口吻说道,似乎又把自己当成了昔日的一家之主,整个宅邸上下,没人能跟他作对,包括他最宠爱的小女儿。

      “好吧,”云檀不情不愿地开口“等他回来,我让他过来见你。”

      夜幕降临,云檀依言将上颢带到了东厢房中,云老爷一看见他,立马费劲地从床上坐起来,云檀在他身后垫了几个靠枕。

      老生意人先是跟上颢客气地寒暄了一番,叙礼完毕,他开始切入正题了,“我这糟老头住在这儿,想必给将军添了不少麻烦。”

      “您太客气了,区区小事,不成麻烦。”上颢回答。

      “将军真是宽宏大量,”云老爷露出一副谦卑相来,低眉顺眼地说道,“小人看得出来,将军对小女十分上心,年轻人琴瑟相合,你侬我侬,定然不喜欢一个老头在此叨扰,可小人年纪大了,无处可去,将军若是愿意的话——”

      云檀忽然意识到他在打什么算盘,慌忙打断他的话,“爹,你胡说什么呢?又没人要赶你走。”

      云老爷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话,自己则继续道,“将军若是愿意的话,给小人一笔款子,一个好住处,我云老头保证绝不再来打扰你们。怎么样?我女儿这么漂亮,这点价还是值得啊! 将军您说是不是?”

      这话让云檀面红耳赤,心里又羞愧又气恼,她宁可他破口大骂她一顿,说她道德败坏,委身敌将,也好过这副卖女求荣的样子。

      上颢的目光转向了云檀,却见她一脸愠色地开口道,“你到外间等我,我一会儿便出来。”

      军人心里大为惊异,那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生气。

      “好,”军人眼里有流露出几分谑笑之意,低声道,“你消消气,莫要激动。”

      说完,上颢便顺着她的意思走了出去。

      “他真听你的话。”云老爷怪惊讶的,“看来我该多提些要求,檀儿,别犯傻,快去把他叫回来,这次我摸清他的老底了,他对你死心塌地,俯首帖耳的,一定会有求必应。”

      “谁说他对我俯首帖耳了?”云檀只觉又好气又好笑,“我不喜欢在女人面前卑躬屈节的男人,他迁就我是出于一腔真情,我若是横加利用,那便是买铁思金了。”

      “既然不能横加利用,那还要他的真情作什么?”云老爷蛮不讲理地说道。。

      云檀吃惊地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她干脆心一横道,“爹,你若是要想要银子,直接跟我说就成,我不是靠他养的。”

      云老爷不以为然,“你虽然有银子,却没有门路,做任何一个行当,想要出人头地的终南捷径都是门路。”

      “爹爹,您都虚弱成这样了,还想着出人头地?”

      “怎么不能?只要有一笔银钱,凭你爹的头脑,还能赚一大笔家业呢!”云老爷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

      云檀看他口出狂言的模样,想他大概还是没有真正清醒过来,只得嘴上先应承着,背地里照旧什么都不做。

      晚上用膳的时候,上颢见她神色间有些落寞,便放下竹箸,握住她一只手道,“你爹想要什么,你大可告诉我,只要我办得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云檀抬头嫣然一笑,她知道他是个心胸宽广的男人,不会为自己的付出能否得到她相应的回报而斤斤计较,可她并不想要求他做什么,于是摇摇头。

      “我爹是在说胡话呢,他看着清醒,实则疯癫,我心里难过只是因为他日薄西山,气数将尽,难免有些伤怀。”

      “你爹过去待你很好?”上颢问道。

      这些年,云檀很少提及家事,他不想让她回忆关于晔国的往事便也很少问起。

      “不好也不坏,”云檀淡淡一笑,“他是个生意人,一心发财致富,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了,脾气也大得很,不过见着我总是笑嘻嘻的,我便当他是对我好了。”

      上颢点点头,他想到上铭过世时自己的无动于衷,忽然在想这在她眼里会不会显得特别冷漠无情,云檀见他若有所思,便将一张甜甜的笑脸凑了上去,“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微笑。

      “这些日子你总是早出晚归,方才又神思恍惚,真让人不安心。”

      “有什么不安心?”

      “我怕你背着我养了一个小美人,”丽人俏眉俏眼地笑道,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坐到他膝上,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她相信上颢是不会有二心的,却总喜欢假装吃醋来逗他玩。

      “你又在拿我寻开心了。”

      可惜上颢如今已不会上当,他抱着她,低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发髻,云檀在他怀里咯咯轻笑着,扰人的烦恼就此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

      近来祸不单行,祭典之乱结束后,璇玑海岛国派使者觐见白华帝,声称祭典当日,雩之国船队趁乱劫走海姬公主,要求白华帝一月内彻查此事,并交还公主,否则便不得不兵戎相见了。

      白华帝当场大发雷霆,这分明是子虚乌有的事,怎么就赖到了雩之国头上?

      可那使臣却斩钉截铁地说岛国国王亲眼看见插有‘雩’字旗幡的战船劫走爱女,船上的士兵也穿着雩之国独有的黑色铠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日究竟有没有船只擅自出动?”

      苏昂在空旷的大殿里踱来踱去,他厉声叱问,像一头被激怒的老虎,祭典的失败已经令他大感挫败,本想在这临海的行宫中靠美酒佳妇来安抚自己一番,谁料快乐还没享尽,棘手的事情便又来了。

      “陛下稍安勿躁,当日海怪成群,全场大乱,海姬公主极有可能是失足落水。”上颢当时冷静地回禀,“何况两支船队相距甚远,巨浪滔天,所有战船自顾不暇,如何逾越百丈之距,劫走海姬公主?此事定有蹊跷,岛国国君怕是妄断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昂突然怒不可遏地大吼了一声,吼完那声后,空阔阔的大殿中一片寂静,他愣了一会儿,紧接着脸涨红了。

      白华帝对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只觉得这些年自己地治世本领半点没有长进,反倒是一年不如一年,好在上颢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军人的涵养一向很好,带着伤疤的面容麻木得像是蜡做的一样,。

      苏昂轻咳了一声,好缓解几分尴尬的气氛,然后竭力让自己显得从容不迫,道,“将军近日恐怕要多多留心近海海域,若有异常,随时禀报。”

      上颢领命后,便离开了皇帝的行宫。

      海姬公主失踪一事十分蹊跷,不管它是真是假,璇玑海岛国都目的不纯,上颢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岛国国王是想借机发动战争,拿下雩之国的一片土地。

      毕竟,海水日深夜涨,璇玑海诸岛总有一天会消失不见,岛国国君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想要征服一片稳定的土地,让子民们安生养息,而公主的失踪正是一个发动风尘之变的好借口。

      时至今日,一个月的时光就快过去了,海姬公主依然没有下落,两国的战争一触即发,上颢不得不每日召集幕僚议事,加强水军部署。

      镇洋王苏烈也时常莅临水兵营,在所有人中,他是最为烦恼的,毕竟十年一度的祭礼大典在他管辖的地盘上出了岔子,他的皇兄虽然没有直言怪罪,可他心中有数,因此即便拖着一条病腿也格外卖力。

      云檀的爹爹经历回光返照后便一蹶不振,未过几天就离世了。

      云老爷走得十分安详,夜里睡着之后便再也没有醒来,上颢在天水城外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墓地将他厚葬了。

      云檀心中百味陈杂,她望着爹爹落葬,忽然想到多年前曾经救过她性命的老妇人,一时竟也说不清自己在怀念谁,云老爷与她的感情并不深,有时,她感到自己只是在为一个逝去的生命哀悼,并非因为这生命曾经属于她的父亲。

      女子立在坟墓边,红着眼睛转过身去,而上颢就站在她的背后,他伸手将她搂进怀中。

      军人的胸膛坚实又温暖,他没有说话,却仿佛理解了她心中不可告人的情感,对她而言,人生中最大的幸福莫过于被一个人理解与包容,而他无疑满足了她所有的要求。

      云檀紧紧回抱住他,不敢想象有一天他的生命也会像普通人一样陨落,只剩下一具埋葬在泥土中的躯壳,一天接着一天地腐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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