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热血荣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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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赛结束后，钟溪苑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沿途通道内人很少，也难怪，比赛正进行到最揪心的时候，大部分《荣耀》爱好者们只怕都不愿意耽误一秒钟的功夫在其他上头。
她轻轻出了口气，场内的气氛实在太过紧张了，连她的心潮都被挑动起来，她伸起手按在胸口，感受到手掌下比往常更加急促有力的心跳。
从卫生间出来，钟溪苑在洗手台洗手，抬头看到自己神采奕奕像是被什么烧着了的眼神，不免盯了几秒。
然后她松了口气，放松了身体，微微靠在了洗手台上，手指紧了紧背包的系带，借以平复自己激动起来的心绪。
抽了张抽纸，擦拭着自己沾着水珠的双手，隔壁出来一个男人，余光里身形高大，直到那人站在她身边，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手，她看着镜子，对上了一双略带些惊异的眼睛。
“唔，”张新杰沉吟了一下，最终试探着找了个词：“……好巧？”
“不巧，”最初的惊讶过去，钟溪苑有些好笑于他的措辞，她低头把抽纸扔进一边的纸篓中：“我在这里才是正常的吧，倒是没想到你也来了。”
比赛进入半决赛，除了四强的队伍，联盟中其他的战队早就已经提前进入了夏休期，本赛季霸图遗憾止步八强，虽然这个成绩让人心头不快，高水平的半决赛却还不至于赌气不去看，同一天的四强比赛，这边是微草对上蓝雨，南边的K市百花却也正在迎战轮回，到底这王者之战的入场门票由谁得到，至今两方还未曾得出个结果。
轮回跑去了K市比赛，霸图却来到了B市，选择亲眼来看微草和蓝雨这一对冤家之间的恩怨对决，张新杰坐的是二楼的选手席，事实上不光是霸图，他所在的席位，前后左右皆是赛场上的同行，除了嘉世和季后赛被轮回斩下晋级希望的呼啸跑去K市看那一场比赛，几乎所有强队都在B市的主场内碰头了，这倒不是他们对百花和轮回有什么偏见，实在是本赛季百花太过迅猛，张佳乐好像是被放出了笼子的一头野兽，带着股所向披靡的势头，而轮回虽然这个赛季发挥堪称惊艳，但到底底蕴不够，虽然是各大战队公认的准豪门，队长周泽楷和新副队江波涛崭新的配合也让众人心下警惕，但到底崛起是非一朝一夕之事，或许下个赛季轮回将是赛场上一匹亮眼的黑马，然而到底还轮不到今日。相比之下，自然还是不分上下的微草和蓝雨这场更有价值一点。
果然，张新杰刚刚慢里斯条地擦完手，常服口袋中的手机便振动起来，钟溪苑拿在手上的手机也浮现出一个新闻传送，他们各自点开一看，位于遥远K市的那一场半决赛，胜负已分。
百花这场5：5与轮回战平，加上上一场轮回主场3：7的分数，百花以总积分12：8大胜轮回，已经先一步拿到了总决赛的入场券。
“百花赢了。”钟溪苑挑起了一边的眉头。
“不出所料。”张新杰说。
钟溪苑维持着挑眉的表情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看来你早就心里有数了。”
张新杰心中苦笑，心里有数又有什么用，不过是隔岸观火，纸上谈兵，纵然他心有千万沟壑，但霸图到底已然出局，再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发挥。
“团队赛马上就要开始，目前单人赛的比分为2：3，微草小负一分，上一场4：6，看来这份悬念最终还是要定格在团队赛上了？”钟溪苑将手机塞回包中，不无遗憾。
“这两支队伍，怎么每每都是在团队赛中争个你死我活？”她嘀咕道。
她和张新杰向外走去，两人都面色平静坦然，交流着关于这场比赛的看法，仿佛是很多年不见的好友，默契有余，亲近不足。
“这场比赛，蓝雨不占优势啊。”张新杰说。
当然，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钟溪苑请教他的多。
“现在这个场面，两队气势和实力都不相上下，张副队为什么这么说呢？”
钟溪苑皱了眉头，困惑问道。
张新杰脚步一顿，镜片下的黑眸无声地垂下，从头顶看了她一眼，而钟溪苑还沉浸在比赛的形势上，没有察觉。
他的声音清冷淡然，慢慢地给她解释一些比赛中她所没有发现的东西，还提到了微草队长今天在单人赛事上耍的小小谋略，直言不讳地点出了蓝雨队长此刻所陷入的困境。
问题得到了解释，钟溪苑心中却更加的纠结起来，直觉间或许她对蓝雨输掉还是有些不愿的情绪在的。
“你支持蓝雨？”耳边又响起张新杰的问话，钟溪苑抬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当然了，那可是我负责的战队，不支持蓝雨，我还能支持谁呢？”
这句话说来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错来，然而张新杰眼里还是划过道落寞的情绪，转瞬即逝，恍惚像是错觉。
两个人走到了比赛场的侧门，进去后就会是比赛现场，他们要走的方向不一样，钟溪苑应该进了侧门，顺着台阶往下走，走到第二排去，而张新杰则是要在这个未进场地的时候，从通道内紧挨着侧门的一道楼梯上去，直接进入比赛场的二层、玩家不能进入的选手专席。
分别前，不论是出于他们旧识的情分还是礼貌，钟溪苑还是为他给她分析赛情而道了谢，张新杰摆了下手，长腿已经迈在了第一级台阶上，还是又扭回了身体，面朝着她，微微笑起来：“没事，小事罢了。”
说来，她又笑自己，张新杰的战术分析，联盟里还有几个记者能这么好运听到呢？
钟溪苑微笑着目送他顺着楼梯上去，眼看楼梯一转，他的身形就要消失在楼梯中，她叫住了他：“张新杰。”
张新杰扭头看下来，迎面就飞来一只包装鲜艳的影子，他左手抓着扶手，毫不慌张地身体往前倾，右手抓住。
低下头，摊开的掌心里，是一枚阿尔卑斯的草莓味奶糖，包装鲜红，在他雪白的掌心内存在感更加强烈。
“你又没吃晚饭吧，脸色那么苍白，明明胃不好还有低血糖，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钟溪苑无力，他这个破习惯。
“一会儿比赛完了队里会出去吃饭的。”张新杰撕开包装，把奶糖放进嘴里，那一刻他的眉头似乎轻轻地一皱，又飞快舒展。
虽然今晚霸图一起来看了比赛，实际上战队早就已经放假了，张新杰也回了自己家去住，今天从早上他就在看比赛录像、做资料，自己一个人住，早饭和午饭也就不自觉地给忽略了，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到了和队长约定的集合时间，他向来守时，没有多说什么，背起早就收拾好的包就直奔机场了。
韩文清虽然知道他有低血糖的毛病，奈何他看比赛看得全神贯注，也没有发现他的不适，更加不会想到，一向严苛对待时间的张副队，竟然真有一天会忘我到了罔顾生物钟的地步。
这次失败大概还是给了他点刺激，虽然面上从来不显，从他今日的拼命也不难发现些。
这次是他自己疏忽了，张新杰也不免有些略微窘然。
“那就好，那我走了。”钟溪苑莞尔一笑，冲他告别，然后走进了一旁的侧门。
侧门拉开的瞬间，场地内喧嚣的声音一下子扑入凄清的通道里，然后随着门再次被关上，那些声音重新被拦在门后，整个通道，又重归寂静。
张新杰早已经迈开了脚步，一步步向上走去，途中忍不住浮起一抹笑，唇齿间含糊地嘟囔一句：“太甜了。”
明明他喜欢的是咖啡味的，只有她，才会喜爱这么甜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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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溪苑坐好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向比赛台。
团队赛已然开始，微草已经牺牲一人，蓝雨粉丝区里充满了一种喜气洋洋的气氛，开门红让蓝雨的支持者一下振奋了。
微草的粉丝们在这种情形下不禁有些焦虑，比赛区里氛围很浮躁，又有点低沉。
然而钟溪苑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欣喜之情，张新杰的字字句句清晰无比，让人连含糊逃避的方向都没有，也是，那个人那么直白，哪会给别人留一点逃避的退路。
已然听到过最顶尖的权谋大师详尽的战术分析，若是再揣着明白装糊涂，装成一个门外汉来看这场比赛，那也未免太过丢份儿了。
她的心沉了沉，双手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缠在了一起，她注目着台上的大屏幕。
一个又一个了不起的角色倒下，一个又一个传奇的账号名消失，她的五脏六腑仿若跌入冰窖，她能感受到后背不知何时滚落下的冷汗，然而她的血管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烧开，血液“汩汩”地冒着泡，几近沸腾，像是要燃尽她全身的血液。
她就在这样冰火两重天的境遇中坐在原地，像是被空气压在了座位上，动弹不了一下，眼睛睁着，只能维持着看着屏幕的动作，头脑中发涩，什么都想不到，唯有那些变幻着的名字在脑中滚现，随着特效和术法的炫目光彩，她的眼睛开始涩起来，可她还是紧盯着。
她能感受到她干涩眼中逐渐升起的痛意，那种痛意像是会蔓延一般，随着她的视网膜渐渐深入她的眼球，眼眶开始发热，又刺又辣，她的嘴唇轻颤，被她自己用雪白的牙齿紧紧地咬住。
什么都不能去想，什么都不能再想，脑中翻滚着一个又一个倒下的账号名。
“……枪淋弹雨……涛落沙明……飞刀剑……使君子……灵魂语者！”
守护天使被杀，现场陷入混乱，蓝雨粉丝们倒抽起了冷气，揪住了应援服的衣摆，紧紧地盯着大屏幕，屏着呼吸。
微草的粉丝们失控地开始尖叫，他们抱在一起，近乎歇斯底里地开始欢呼和哭泣。
很快，倒下的人变得更多，钟溪苑脑中，那些账号名，几乎毫无间断地一个个出现。
“……叶下红……索克萨尔……防风！！！”
“啊————————————”现场的观众疯了一样尖叫了起来，整个会场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论是微草的，还是蓝雨的，随着蓝雨的队长和微草治疗之神的倒下，这场赛事已经被掀起了无与伦比的高/潮，所有人眼睛都是通红的，他们再也不管什么形象，开始声嘶力竭地叫吼起来，疯狂，是此刻唯一的写照。
二层坐的高高的选手们也一个个正色坐着，背脊前倾着，脸上闪现着激动的神色。
“我艹微草给我胜啊！！！”不知道观众席上哪个男人的吼声，带起了整个会场的回应。
“微草……！！”
“……蓝雨……”
那些吼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钟溪苑仿佛间好像听到了，却又好像没有，她的眼眶已经通红，视线被什么阻挡，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像是一切都已经离她而去，她只看着屏幕，机械地看着有人倒下。
是夜雨声烦还是王不留行……是夜雨声烦还是王不留行……是夜雨声烦还是王不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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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雨声烦。
钟溪苑的泪水，突然就顺着面庞掉了下来。
倒下的，是夜雨声烦。
“呜……”她咬着自己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小兽一样压抑的呜咽却抑制不住地传了出来。
蓝雨输了，她感受到自己面庞上接连不断的凉意，眼睛被泪水模糊，她在身后蓝雨粉丝的哭声中，无声地哭泣。
上天总是这样，让在她对梦想这一词幡然领悟的同时，亲眼看到别人梦想的破碎。
这是她曾经讨厌的东西，也是她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
她终于在这样一个夏夜懂得了一些她不理解的东西，懂得了一些她不理解的人，了悟了自己曾经的幼稚，曾经的自私。
但她不想以这样的方式。
终于，四年之后，她再次在一个夜晚泪流满面，而这一次，她为的，是一些更崇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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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光灯明明灭灭，钟溪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台上的人。
她的眼眶里仍然有着一点点残留的红，被目光流连过台下的人看到。
他的目光那么温柔，透过来的时候隐隐带着丝叹息与爱怜，钟溪苑像是瞬间被救赎了一样，对着他笑起来，笑意无奈却又可怜。
喻文州也远远地冲她笑起，笑容美好得像是落了一地的花，那么那么柔和。
他的眼角也微微泛着红色，然而他正色地听着台下记者们的刁难，面庞如昔日一般清雅隽秀。
他不反驳台下记者强加于他的过错，将全部的责任以一己之力承担，单薄的肩膀，却为身后神色苍白失落的队友们撑起了全部的天空，抵挡了外界的一切风雨。
钟溪苑忽然很恼怒，身边的这些同行们仍然精力十足地提着各种刁钻的问话，他们难道不会为比赛时那样的场面而激动吗？不会为选手们的精神而感动吗？不会……不会像她那样，因着那样执着又永不言弃的梦想，而心神震荡吗？
可喻文州并不生气，甚至比她还要冷静淡然，他鞠了一个躬，记者招待会的会场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鞠躬，是对所有对蓝雨饱含期待的粉丝们说声抱歉。”
他又举起双手，开始鼓掌。
“这个掌声，是送给蓝雨俱乐部、公会和战队里的每一位成员的，感谢你们对战队做出的贡献，不论结果如何，我们尽力了，便不再有遗憾。”
“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感谢我们的对手，蓝雨还会成长，我们永远不会败给失败。我的蓝雨粉丝们，不要伤心，不要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毕竟——”
他眼中有水光闪过，终是对着话筒，柔和的声线，慢慢道：
“我们还有很多个，属于蓝雨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热血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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