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可以安心的睡着》宁俊鸥

7、07

　　“你在躲我。”
　　顾勇不笑的时候其实是很严肃的，只是他总是把无所谓的笑容当做面具，也就很少有人见到他现在的模样。
　　被质问的感觉不好受，林若韩动了几下，没能够挣脱他的手，也没恼怒，语气一如既往：“我不会接受您的，难道顾总就没有想过，被一个男人告白，心里会有多么的不自在？”
　　“想过，不过后来被我否定了。我知道你大学四年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身边甚至没有女性朋友，我大概也知道其中原因，你喜欢男人，所以为什么这个男人不是我？”没有戳破他和袁珂的事情，是因为不想让对方反感。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隐私都被挖得一清二楚，这种被调查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手腕上还能感受到顾勇掌心的温度，林若韩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戳到“同性恋”这个身份的事实，心虚的同时也感到犹为紧张，不怎么明显的喉结上上下下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来：“你说得没错，我是喜欢男人！可是我已经有男朋友抱歉，尽管您的条件多优越，我也不能接受您，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我不在乎这一点，只想知道你会不会对我动心。我不在乎你有没有男朋友，因为我有信心能够让你更喜欢我。”顾勇松开他的手腕，柔嫩的触感残留在掌心，就在这一刹那，目送林若韩身影飞速离开。
　　两人类似猫捉老鼠的日常从这一天开始就一直持续着，连刘超都忍不住诧异——大顾总何时变得这么有耐心了？时不时在顾勇面前调侃两句，再三强调自己之前提出来的馊主意，然后被顾勇用眼神给赶出去。
　　许家本家的别墅里，觥筹交错，每个人都打扮得十分精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着，顾勇向来觉得这样的派对很没劲，再加上心思都在林若韩身上，一晚上都没怎么搭理人。
　　“嘿，我说这一晚上怎么都不见你踪影，感情是躲在这儿喝闷酒？”许二少走到顾勇的身后，看了看他手里已经空了的杯子，忍不住调侃，“哥们儿，有没有听过‘借酒浇愁愁更愁’这句话？”
　　“一边玩去，别来烦我。”顾勇连头也没回，捏着个空了的高脚杯，若有所思。
　　看到他和许二少都在这边，很快就有两个富家子弟也凑了过来，有意提醒：“行了啊，二少，听说咱顾总最近忙着追一个白嫩嫩的男孩，吃窝边草这都还没成功，肯定是不想搭理我们的。”
　　“顾勇，还有你搞不定的人，改天我得去翰林见识见识。”许二少显然也是知情人，故意笑话顾勇呢，他们这群人，除了家里安排的事业基本上就是无所事事，就喜欢拿彼此的对象或是感情打趣。
　　被人嘲笑可不好受，顾勇把杯子放好，转过身来对几人说道：“时间问题而已。”
　　“这么自信？”
　　“当然，不如我们打个赌好了，不出两个月林若韩会心甘情愿地爱上我，你们就好好等着看戏。”顾勇脸上没有笑意，深邃眼眸里面隐隐泛着决绝，“一辆法拉利最新款，如果我没做到，你们一人一辆。”
　　说完，他就从许二少身边离开，将许家的喧闹场合扔在身后，没有半分留恋。许二少和余下的几人都挂着笑意，不免好奇这位顾勇到底要用什么法子将对方的心给抢过来。
　　与此同时，身上带着酒气的人站在门口深呼吸几下，然后摸索着打开了房门。
　　林若韩面色不怎么好，但嘴角带着丝丝笑意。
　　“我回来了。”林若韩揉了揉眉心，想着工作时间比以前更加规律合理，他最近经常出去和以前的朋友聚会，刚刚从KTV出来，脑子还有点不清醒，看到客厅里坐着的袁珂也只是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嗯。”袁珂抱着手机，横躺在沙发上面，因为腿太长，还支出去很长一截，连头也没抬起来一下。对于林若韩的晚归，他没有过问，就像以前若韩也不会过问他到底去做什么了一样。
　　觉得哪里奇怪，若韩换了鞋子却迟迟没有进浴室，而是走到沙发边上蹲下，扯了扯他的手臂说：“今天你怎么没有回来这么早，正好周末了，明天咱们出去走走吧，已经很久没有跟你一起出去了。”因为工作时间太混乱。
　　“嗯。”还是简短的回答，让林若韩有点失望。
　　见袁珂一心看着手机，他也忍不住凑过去看看到底什么东西让袁珂如此专注，但被对方给飞快挡住，只隐隐约约看见是在用微信聊天，当他凑过去的时候，正好是袁珂发送过去的图片页面。
　　“哼，现在连看看你聊天都不行了是吧？”林若韩靠在他的手臂上，想把手机抢过来，但其实并没有真的要生气或是去看到聊天的内容，就是单纯撒娇。
　　一把按住林若韩的小脑袋，袁珂把手机藏到另一侧，无奈地哄道：“我这不是在为咱们未来的安逸日子做准备吗，你去哪儿了？沾了一身酒气，赶紧去洗洗。”
　　“袁珂，你该不会又在……”林若韩有种不祥的预感，紧张兮兮地看着袁珂，“现在这份工作你做得好好的，虽然在北京这个地方，那点工资的确不怎样，但也比没有强，只要你老老实实做事，有一天一定可以受到重视的。”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没做坏事儿呢，你快去洗澡。”
　　知道袁珂的语气有所敷衍，林若韩也没再多说，去了浴室。两个人靠着微薄的工资在北京生活着，说是同居，本应该受到照顾的一方应该是若韩，可他们两个人的相处中，往往袁珂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那个，两人租房包括其中的水电费生活等开支也都是若韩一手包揽。
　　对此，刚开始的时候袁珂心里还有几分愧疚，可日子一久知道若韩不会放在心上，也就当做理所应当。
　　听到浴室那边传来水声，袁珂才拿起手机继续刚才的事情。
　　“别多说了，我只需要一笔封口费，没别的意思。”消息发了过去，袁珂忍不住又把自己拍到的照片给翻了出来，上面是某当红小花坐在富豪腿上的照片，也就是他今晚无意间撞上的场景。
　　袁珂正计划着，用这一张照片获得封口费，但是对方一直没表明态度。之前林若韩的劝告早已经被袁珂抛在脑后，手指翻飞，又是一串威胁的话语，最终在若韩洗完澡出来之际，对方终于妥协。
　　“洗好了吗，正好我也完事儿了，过来。”袁珂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其实袁珂长得不错，两人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比现在要温柔体贴很多，对林若韩也是好到了骨子里，只是毕业之后，忙着在这个拥挤的大城市里生存下来，两个人都是各忙各的，见面的时间少了，自然鲜有之前的温情相处。
　　迷迷糊糊走到沙发边上，林若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拉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面，惊呼：“发生什么事情了？”
　　“坐着别动，头发还在滴水，我给你吹吹。”袁珂露出笑意，从他的手里拿过毛巾动作轻柔，为其擦拭发丝上的水珠，然后起身拿了吹风过来。熟悉的场景，一如大学时期，袁珂特意给他吹头发，两个人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抱在一起，那种甜蜜又担惊受怕的滋味，难以忘却。
　　不知不觉地，林若韩弯了眼睛，时不时溢出的笑声被吹风杂乱声响给掩盖过去。
　　“阿袁，你真好。”
　　似感慨的一句话，也同样淹没在身后吹风的声音中。
　　等头发已经彻底地干了，袁珂才收起吹风，忍不住靠在他的头上狠狠地闻了闻：“这完全不科学，咱们用的都是同一瓶洗发水，为什么你每次洗完都香喷喷的，我就完全没味道，沐浴露也是。”
　　闻着闻着，袁珂索性把吹风一扔，双手钻入了若韩的睡衣之中。
　　“啊啊……好痒，你别乱摸。”林若韩就着背对袁珂的姿势被他抱在怀里，早习惯了这样的相处，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其实也并没有真的要推开的意思，反而笑个不停，“刚才出去闹腾了几个小时，头还很晕，别闹我了。”
　　“偏不。”他起身，把人扛回卧室。
　　前几天的风没有将夏天的尾巴带走，天气恢复闷热，两个人的世界太容易擦枪走火。
　　情到深处，袁珂忽然叫住他的名字。
　　“嗯？”林若韩眼神还有些混沌，染上情欲之后却是别有一番风情，比起兔子，更像是一只慵懒享受的猫。
　　从不会吝啬床上的情话，袁珂摸索着找到他的手，十指紧扣，声音染上几分沙哑：“若韩，世上再也没有人比我更加爱你，我们找个机会出柜，然后出国结婚吧，跟所有人都坦白。”明知道那个人舍不得自己受人唾弃，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
　　他们是同性恋啊，为这个社会所不容少数者的存在。
　　闻言，林若韩也用力回握住袁珂的手，坚定摇头：“不要，只要知道我们彼此相爱就好。”不是不想，而是不舍得，所以最终成了他的“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