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医者》檀郎误

4、赶集（上） 终于没窝在

　　终于到了常山镇赶集的时候了，欢悯虽手上有一大堆事尚未完成，却仍是兴冲冲的跑了去，要出院门的时候，正好瞥见了那个在院子里忙活的背影，他穿的仍是那日醒来时自己递给他的衣服，终日也未曾患过，这倒是有点委屈了。
　　“今天镇上赶集，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去？”
　　“赶集？”
　　“对啊，看秋日快到了，你总得购置几件新衣服吧。更何况咱们还得买点啥生活用品的，你不去瞧瞧？”见他似有所迟疑，欢悯赶紧又说道。
　　“我......去吧。”良久，他才回复欢悯。欢悯见他神色，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怕碰上仇家？我也不知道你的情况，不过常山镇很偏僻，那些人应该寻不到来的吧，你要是还担心，不去也无妨，我替你打量着点就行了。”
　　赵恪沉思了下，闷声说道：“我也不能永远都不出去，与其天天在这儿躲着，倒不如出去探探情况。”
　　欢悯还想问点什么，但见他似乎并不是很乐意继续说下去，便只得作罢。收拾收拾好屋子后，便出发。
　　这里离常山镇上有十来里地，又是小热天，所以才不到两里，欢悯就喘气了，毕竟是女子。眼看着青衫与自己离得越来越远，每当自己想放弃的时候，他便稍微放慢步子，然后又追上去，追上了之后他就提速。不过多久，自己便又慢下来，他便又减速，如此反复，欢悯终是受不了了。
　　“唉，能休息下么，我真的走不动了。”坐在石头上边擦汗边气喘吁吁地对赵恪道。赵恪听到就又折了回来，这下欢悯看清了，自己如此狼狈，他竟只是脸上略微出了一层薄汗而已，实在是汗颜，又怕被他小看，嘟囔道：
　　“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我还经常上山采药咧，今日只是天气太炎热了，故如此而已。”话里不免有点欲盖弥彰的嫌疑。
　　赵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对她的话也不置可否，看她似乎是真走不动了，于是抽出腰间的水壶递给她。欢悯看到雪中送炭般的水壶，眼里的惊喜溢了出来。于是接过，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口。
　　“啊，，，真爽，没想到你还带了水来，我原以为今日不甚炎热所以才没带的。”欢悯将水壶递给他。许是嫌弃欢悯喝水的动作太粗鲁，赵恪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欢悯看到这一小动作，却只是哈哈笑了起来。
　　“怎么，嫌我粗鲁啊，唉，没办法，从小我师父就告诉我没必要向那些贵族小姐们学，什么笑不露齿啊，那些都太让人难受，自己开心就好，至于别人说道，那是别人的事，与我何干，你想想，我要是囿于陈规，会做大夫吗？我不是大夫，敢把你捡回来吗？”说完裂开嘴一笑，嘴边梨涡若隐若现。
　　很奇怪，这女子的确丝毫不像自己之前所接触过的王公贵女，以前总是觉得有风范的大家闺秀才是最美的，就像自己的二姐，沉稳恬静，可现在见她在嘴角漾开的笑容，竟也觉得分外美丽与夺目。
　　“你倒找了套好说辞。休息够了么，咱们赶路吧。”说完便往前走去。

　　十里路，两人竟只走了一小个多时辰便到了。这是欢悯的最佳战绩。以前跟师傅走，至少也花上两个时辰，师父是个慢性子的，走走停停，每次到集上，有大半铺子已经收拾好回家了，至于山上采不到只得去药店买的药材，大部分都售罄了。
　　一进镇子，就闻到小笼包的香味，欢悯顿时站住不懂，垂涎了一会儿就拉着赵恪说，“你等等啊，我去买几个小笼包来。”说完边走向包子铺。
　　赵恪看着她提着衣裙小步跑了过去，哭笑不得，有这么饿么？生怕被别人抢走一样的。
　　不一会儿，欢悯便回来了，打开纸袋，指着里面三个包子说“你要不要也来一个，这是肉包，这是菜包，都很好吃的，这家的包子都很好吃，我经常吃的。”
　　面对欢悯的盛情邀请，赵恪只是撇了一下嘴，本想拒绝了，可看到她那希冀的眼神，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得闷声拿起一个。欢悯见他真的拿起一个，心情愉悦不少，哼着歌儿便往热闹的镇中心走去。常山镇虽然偏僻，但是这方圆几十里的乡亲都指着这一次集会购置点生活用品，所以这里也显得热闹非凡。马路两边全是买零散玩意儿的，有扇子，字画，锅碗……，经过胭脂摊时，大爷叫住了欢悯“哟，这不陆小神医么，快快，来老头儿这里拿点胭脂装扮一下，陆小神医这么美，打扮下肯定就更美了！”
　　欢悯羞怯地回道：“赵叔，我不会弄这些，你还是卖给人家姑娘吧。”说完便要离去。
　　赵叔眼尖，瞧见了跟在身后的赵恪。
　　“汗，你看姑娘家家的都要处对象了，怎么能不爱打扮呢，快快拿去，别跟俺客气，”说完，硬将两盒胭脂塞给她。朝她咧嘴笑笑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欢悯有点尴尬，看了看身后的赵恪，知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突然有点后悔这样贸贸然地和他一起出来，这下风言风语的够自己有得受了。
　　赵恪也有点不自然，环顾了下四周，然后无语问苍天。好在突然闯入眼眸的成衣店化解了这一尴尬。
　　“走走走，我们去对面那家成衣店瞧瞧，我也要买些新衣服。”拖着赵恪进了去。
　　老板一看到眼前两位俊男美女，就像看到了流动的银子般热情，急忙迎了上来。
　　“陆小神医，你来啦，真是稀客啊。”
　　欢悯因为从医的缘故，手里头较普通人宽裕，上次来店里看中一套青衫，要二钱银子，二话不说她便拿了去，邓掌柜感动得就差跪谢她了，要知道，这青衫因为价钱颇高的缘故在店里足足放置了一个年头啊，这常山人民根本消费不起这玩意，生怕最后只得自己穿了，那不得肉疼死。自此以后，欢悯便是邓掌柜的贵客了。
　　欢悯有点吃惊邓掌柜的热情，毕竟自从两月前买了件青衫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铺里，这掌柜的有不太对劲啊……
　　“邓掌柜啊，我今日来是给我身后这位公子购置秋天衣物的，你瞧瞧他的尺寸，做件吧。”
　　邓掌柜这才看到赵恪，赵恪身材颀长，又矫健有型，真真是裁衣的好模型。于是忙点头。
　　“那小神医到处看看料子，看到喜欢的就跟我说，我给你折扣。”
　　“好的。”
　　欢悯趁着赵恪量尺寸的当儿粗粗观察了下铺子里的衣服，只觉得一件橙衣煞是好看，便暗暗打量起来，铺子里的伙计见欢悯有意，边上前来问：
　　“小神医是看中这件了么，我给你量量身形，马上做。”
　　欢悯踌躇了一会，本没想给自己买的，只是这衣服看着挺有味的，于是便应承下来。
　　等欢悯量完身形后出来，眼前顿觉一亮，赵恪穿着一袭深蓝色锦衣，头发也用深蓝色发带束起，竟出奇的养眼，欢悯疑惑地望向了邓掌柜。
　　“小神医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位公子的身形颇好，配这套衣服刚好，便想让他穿穿。对了，这位公子是？”
　　“哦，他是我的长工！”欢悯急忙说道，生怕他也误会。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欢悯头都不用转就知道肯定是现在身着美衣，光彩夺目的某人了。邓掌柜有点失落，这么好的苗子竟是个帮工，还不如穿着这身衣服来替他招揽顾客咧，不过小神医的墙角他就不撬了，毕竟她是贵客嘛。
　　“哦，这样啊，把这衣服就不适合了，我还是给他做另外一套吧。”
　　“嗯，谢过邓掌柜了。”欢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不一会儿，两人的衣服均做好了，欢悯交过银钱边离开了店铺，只是她脑子里老闪过赵恪穿那衣服的身影，好像，就没见过比他更有魅力的男子了。踌躇着走到了街上，赵恪见她似有迟疑，开口问道：“你可是还看上了甚么衣服舍不得买？”
　　欢悯没有回答他，只是突然奔回衣舍，过了一会儿，又见她跑了回来，只看到她手里多了个包裹，赵恪只道她是落了什么东西在那，并没有在意她的一去一回。
　　两人愈走愈前，街上的新鲜事实在太多，欢悯左看看又瞧瞧，劲儿十足，反观赵恪，倒丝毫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看什么都眼神无波，欢悯见已日上中天，日头实在太猛了，便想找个地方避避暑。抬头看看赵恪,他似乎也有点气喘，于是开口问：“赵恪，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下，吃顿饭，再来买别的东西啊。”
　　“嗯。”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前面有家特别好吃的餐楼，我们走吧,好久没吃它家的鱼了，唉，在乡里根本吃不到鱼，二秀家买不起鱼，我买了送去也只做给我们吃，弄得我送了一次之后就不敢再送了。”欢悯滔滔不绝的说着，本以为以赵恪的高冷根本不会理会自己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你想吃鱼，跟我说就是了，我会抓鱼也会烤鱼。”
　　欢悯突然觉得这男人好的没话说了，还不会是前几天被自己发了一顿脾气改皮性了？他突然这么好，自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哦。”想要说谢谢，又不想应承他，半天才讷讷的吐出一个字。
　　似是察觉到自己态度转变的不太自然，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加了句：
　　“当然，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这身形还是不沾荤的好。”
　　欢悯正沉浸在赵恪的暖男光辉中，突然被赵恪一瓢冷水破了过来，闪之不及。完全被冷到了好不好，只得目瞪口呆的望着他。见达到了满意的效果，怕她生气又责备自己耍性子，于是赶紧提过欢悯手上的布袋，往前走去。欢悯还处在愣傻状态，半天才转过弯来，看了看自己的腰身，又看看旁边一姑娘的细腰，只得仰天常叹。

　　“一帆楼”是常山镇上为数不多年岁悠久又味道鲜美的酒楼了，酒楼是木制的，上面刷了一层朱红色的漆，因为久经风雨的缘故，有些许漆已然掉落，星星点点地露出木制的材料。可是欢悯师父却对这里情有独钟，回到常山第一件事不是回医馆，而是在这里住上一晚，或是吃上一顿，至于原因嘛，肯定不单单是这里舒适的卧房和美味的饭菜咯，而是因为眼前这位人比花娇的掌柜的。欢悯跟她显然很熟，来的时候她正在招呼别的客人，看到欢悯也只是对她使了个眼色，继续招呼她手头上的客人去了，欢悯很自然的找了个靠窗的地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