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广陵成绝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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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官场上的事我们这些江湖人可能并不知晓，但是鸿雁楼，想必各位也是听说过的吧？”
“鸿雁楼。”林弦沉吟道，“传闻中无所不知的情报组织，也是一个极端的杀手组织。但鸿雁楼不像我们千机门，它非常神秘，恐怕无人能够确切说出他的位置，只知道它在长安。然而，如果你想要找鸿雁楼做买卖，只要去长安即可，若有人以雁羽为凭向你传信，便是鸿雁楼接了你这桩买卖。而代价，可能是千金万金，也可能只是一样东西，一个秘密。”
“赵涵竹找到了鸿雁楼？”谢合欢了然问道。
他当初曾以鸿雁楼对比清疏楼，但二者其实无从作比。
清疏楼本就属于无雪教，出发点也是为无雪教提供情报，自然是以江湖为主。
而鸿雁楼则不同，江湖朝堂，无有不涉。
更何况它还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杀手组织，只要你付得起代价，不管是谁的命，天涯海角也会为你献上。
相较而言，鸿雁楼倒更像是一个黑暗里的组织。
“没错，他去了长安三次。第一次，他一贫如洗，在长安街头靠着卖字画维持生计，一个月后有人雁羽传信，告诉他，你既无千金，又再也弹不了广陵散，还是速速归去吧。第二次，他成了江南富贾，却再次孤身上了长安，这次不过三天，便有人传信，纵有千金，却也不足以达成你心中所愿。你既不买命，便回吧。”
许青岩还未说第三次如何，柳云卿便惊奇地打断了他，“难道这鸿雁楼还会读识人心不成？这都没见着人，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吗？”
“柳兄有所不知，情报组织之所以厉害，便是靠这一手先一步知人心明人意的本事，也唯有如此，方能安然生存下去。”林弦一副颇有所感的沧桑模样，仿佛情报组织很艰难似的。
“千金足以买命，为何却买不了‘竹公子’心中所愿？他的心中所愿不就找出赵野丰买.凶.杀.人的证据吗？”
叶鸣程少时与人称“竹公子”的赵涵竹有一段渊源，被他的风姿气度折服，对他极为崇拜，因而当年听闻赵涵竹的死讯时还伤心了许久。
如今知道他还活着，心中欣喜的同时却也因他的遭遇同情感怀非常，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男人，竟然遭人害至如斯。
一时间心情跌宕起伏，忍不住语含急切地问出了口。
谢合欢抬头看他，见他神色紧张焦急，讶异的同时又觉得似乎明白了什么。
叶鸣程此人，素来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公子的优雅风范，怕是谁都料不到这样一个人竟是乞儿出身。
因缘巧合遇到青城掌门，由于根骨清奇适合习武，被带回了青城。
然而，年幼的他却极为自卑，尽管师门上下待他极好，他却依然改不了沉默寡言、讷讷不安的性格。
直到有一天，掌门的好友，“竹公子”赵涵竹上了山。
当时的叶鸣程，胸无点墨，目不识丁，除了“这个人真好看，简直就像是仙人一样”，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精彩的词来形容的。
若是放到如今，也许他被惊艳的同时，心中还能冒出那么一两句诗，就好比“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可想而知，如此美颜如玉，文采风流，为人又宽厚温和的谦谦君子，自然是让人无从相忘。
赵涵竹待叶鸣程极好，温柔而又风趣，几次上得山来，慢慢地打开了叶鸣程如幼鸟般孱弱无依的心扉，也让叶鸣程立下了毕生的志向，那就是要成为像赵涵竹一样的人。
所以若是熟识赵涵竹的人见到叶鸣程，怕是会在他的身上见到几分赵涵竹的影子。
譬如许青岩，许青岩当年与赵野丰交好，时常出入赵家，因此结识了赵家其他人，其中与赵涵竹关系尤为亲厚。
他原先便觉得叶鸣程的风姿气度与赵涵竹有几分相似，此刻见他面带急切，且还知晓赵涵竹当年称号，便知或许这二人之间是有些渊源的。
他垂眸暗叹，轻声道：“二公子想要的自然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赵野丰亲口承认自己的罪孽，而不仅仅是要了他的性命。可对于鸿雁楼来说，这却比杀了赵野丰要费力的多。因而第三次，二公子再去长安的时候，带上了一把琴。这一次，鸿雁楼的楼主隔着幕帘接见了他，一曲旷古绝今的广陵散，终是打动了楼主，他答应倾鸿雁楼之力助他搜集证据，却不收取金银。”
“这鸿雁楼楼主倒也是个性情中人。”白如练感慨道，“昔闻广陵绝唱，感天动地，若有幸能听赵二公子弹一曲广陵散，便是散尽千金，又有何妨？”
“可惜，二公子此生怕是真的再也无法弹奏广陵散了。”许青岩遗憾摇头，叹道，“二公子筋脉尽断，武功尽毁，本无真力再弹广陵散，但他为了得到鸿雁楼的襄助，费尽千辛万苦寻得一枚海外奇果，食用之后可在体内塑造‘伪脉’，运行真气。可这本是用来伪装武功的，若强行动用伪造的真气，最终的结果将是今生再无可能重塑筋脉，只能一辈子当个废人。一曲广陵散后，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年，方恢复元气。”
“他放弃了重塑筋脉，恢复武功的可能，就为了换得那个行事诡谲的鸿雁楼的帮助？”叶鸣程双手紧握，颤声道，“为何他不来找我……师父，找他在江湖上的朋友？难道真当所有人都与赵野丰同流合污，再无人肯帮他了不成？”
“叶少侠，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
许青岩抬头望进青年似乎有些受伤的清澈眼眸中，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面对的是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睛。
那人历尽磨难，身上的气质却一如多年前那般温雅，只是淡泊中却有苍凉刻入了骨里，微笑中隐含感伤，淡淡地道：“不管他到底是何出身，我们终归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我赵家人，自然该由赵家人亲手惩戒。”
“好一个赵家人，该由赵家人亲手惩戒。所以他就全然不顾自己了吗？！”叶鸣程胸口不停起伏，失控地怒道。
其他人都惊讶地看向他，虽然并非十分相熟，但众人对叶鸣程的感观也大多是温雅风流之类，却不知为何因为一个消失了十多年的赵二公子发这么大的火。
谢合欢倒是知道一些，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心有戚戚地道：“叶兄，我知你与赵二公子有旧，我也明白你想帮他，可你要想，当年你才多大？又如何帮他？”
叶鸣程一怔，刚想开口，却见谢合欢又道：“更何况，仇恨这种东西，是无法假手他人的。唯有不断地去做些什么，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被仇恨吞没，不被绝望与悔恨打倒。”
这一刻，总喜欢轻轻勾起桃花眼，笑得缠绵缱绻的“墨蝶公子”眉目低垂，话音浅淡，身上却无端被一种难言的萧瑟笼罩。
沈遇风刚毅冷肃的眉紧紧皱起，上前一步霸道地将他拉了回来，冷声对叶鸣程道：“这种问题，你去问他自己便是。”
谢合欢被沈遇风这么一打断，什么情绪都消散了，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看着拉着自己不放的男人，心中却生出了一些安定的感觉，那是这十年来与他绝缘的东西。
而叶鸣程则恍若醍醐灌顶，突然眼睛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许青岩面前，极为恭敬地抱拳恳求道：“许前辈，请您告诉我，‘竹公子’赵涵竹如今身在何处？”
许青岩心思急转，愕然道：“你难不成要去找他？”
叶鸣程笑容和煦，目光澄明，坚定地道：“‘竹公子’于晚辈有恩，晚辈早就希望能够报偿，如今既然知晓他还活着，便纵使他用不到我，我也是非去看一看他不可的。”
“这……”许青岩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在叶鸣程殷切的目光下告诉了他，“姑苏，他如今，身在姑苏。”
“姑苏？”白如练与裴映水异口同声道。
“怎么？”许青岩疑惑地看向自己难得大惊小怪的徒弟。
“师父，当初跟您讲过的蝴蝶镖案，我们便是在姑苏找到关键人物邵延的。”裴映水一板一眼地道。
“那又如何？”许青岩莫名，他的徒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情绪外露？
裴映水看了白如练一眼，白如练脸色肃然，沉声道：“许掌门先前不在，并不知晓。方才我们说到，苏锦棠死了。”
“苏锦棠？可是九幽宫大弟子？”
“正是。”白如练又转向叶鸣程，抱拳道：“此事颇为蹊跷，若是叶兄去姑苏，劳烦替我们去拜访一下姑苏城南蒙馆的严先生，看看他是否安好。”
“好，我记下了。”叶鸣程见他们神色郑重，也应得认真。
“叶兄，虽说遇仙山庄与赵野丰的目标不在你身上，但你如今已被贴上无雪教的标签，切记万事小心。”谢合欢见他心意已决，只得再三叮嘱道。
叶鸣程朗声笑道：“放心，我怎么说也是青城首徒，不会给我师父抹黑的。”
“师父，赵野丰对你下手，可是因为你已手握他的罪证？”裴映水想起当时在遇仙山庄看到的事。
许青岩颔首，“数月前我与二公子碰巧在凤翔相见，便是他收到鸿雁楼传信，得到答复之时。赵野丰做事的确滴水不漏，饶是鸿雁楼，也查了半年有余才有答案。昔日我与赵野丰交往颇深，对那些匪夷所思之事尚有怀疑，因此这几个月来又暗中调查了西门衍，方才敢确信。”
“既然二公子早已掌握证据，为何不拿出来？”白如练问道。
“他在等一个机会。”许青岩沉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广陵成绝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