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现在》朱恩

1、1

　　当飞机升至一万英尺高空，开始平稳飞行，宰取下墨镜，换上睡眠用的眼罩。
　　焦虑，急迫，理不出头绪，只想能下一秒到纽约，见到歆。
　　带着眼罩，空乘们也知道是他，如日中天的TOPSTART。他不想眼睛洩露了心里的秘密，和歆的初见到现在，一幕幕在脑海里翻过。

　　1

　　9月的夏威夷，度假的大潮已阑珊，刻意避开夏季高峰的度假者迎来了黄金度假期。
　　喜来登威基基酒店座落于著名威基基海滩中心地带，酒店直临海滩。
　　歆订的是套房，原来是和妈妈约好一起来短暂休息几天，再一起回北京。因为临时有了特别的事，妈妈不能过来。歆就只有一人了。
　　傍晚，歆再次把北京的文件仔细过了一遍，处理了邮件，起身走出房间，来到阳台，威基基海滩在一片橙红色的夕阳下。

　　上午，歆去了钻石山。
　　钻石山是夏威夷的地标，从钻石山山脚下，到达山顶观景点，全长约1287米，特别适合徒步健走。歆边走边看，沿途有一些很有趣的提示牌，你准备好了吗？你行吗？你真的有足够的时间和体力吗？上面没有水、没有厕所、没有公用电话系统等的哦，你真的行吗？！——20世纪初，这里是美国战略军事瞭望站，1968年，国家有关部门把这里定为国家自然地标。
　　歆一身运动装备，身轻矫健，在为数不多的上山者中非常醒目。
　　走过一段隧道，歆拾级而上。
　　上山通道蜿蜒曲折，狭窄的只容得下一上一下。第一段的99级台阶，前后大多数人已气喘吁吁。午后的阳光直射在狭窄的登山道，基本上男人已经脱的只剩背心，或者干脆光着上身。
　　再上76级台阶，以歆每天跑步的基础，虽没气喘，T恤也已汗湿。
　　歆仰脸擦去脸上的汗，看到几个东方人从上而下。歆认出这几位，之前在珍珠港岸边见过他们拍时装大片。那天歆为了避开游客高峰，赶早去珍珠港，晨曦微露，她看见了更早的一群东方人在忙碌的拍片。
　　歆近距离看了一眼这个东方男人，正是那天的男模特，近1米9的身高，赤裸上身，黑色牛仔裤，在最前面领跑着下山。和歆狭路相逢，八块腹肌几乎要蹭着歆的脸。

　　即使隔着歆脸上的这一季普拉达的新款的运动墨镜，宰也看出了自己腹肌让这位女孩的露出的羞态。正是那个晨曦中的珍珠港海边独自一人的女孩。其实那天宰注视着歆更久，因为带着墨镜，摆着pose，他也可以注视她。宰这次来夏威夷为他代言的运动品牌拍新一季的大片，在珍珠港那个早晨，由远而近，由朦胧到明亮，白鞋白短裤，漂亮的腿，天空一般蓝色的T恤，胯部的挂着和T恤一样的颜色皮质腰包，手里拿着遮阳帽，干干净净，简简单单，齐肩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长长的脖颈，几乎完美秀丽的脸庞和五官。这女孩似乎不介意她的美丽，因为她也不介意别人的注目礼，当时其实宰的整个团队都向她望去。一种与生俱来优越感，但没有娇纵感，落落大方，伫立在海边凝望一望无际碧海里的白色的亚利桑那纪念馆，沉静而若有所思。
　　不只是美。宰当时被撼动了，印象深刻。

　　钻石山，此刻，再次遇上。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仰面向上。歆仰起脸，四目相对，都是隔着墨镜，一瞬间，宰心里抽了一下。
　　宰的脚步迟疑停了一秒，后面跟着的团队还在跑动中。
　　歆感觉脸一下就羞红了，所幸本身也是热红了脸。
　　东方男人的健美身形和西方运动型男人的厚宽型的壮明显不同，线条紧而窄。

　　倚着阳台栏杆，歆想到了今天钻石山顶的视觉盛宴，确实是一派海阔天空的壮观，碧蓝碧蓝的夏威夷湾的海水，满山遍野密密麻麻的是山居住宅！她记得上一次的视觉冲击是在香港昂坪，缆车从上而下，美不胜收。

　　从钻石山回味过来，眼下，是夕阳西下天色渐黑，温暖的海面映射着绚烂的夕阳，海边酒吧五彩阳伞散布在海滩的四处，空气中飘散着又慵懒又激情的意味。
　　歆明天离开夏威夷去北京，中国内地一家通信设备公司计划在美上市。身为投行的律师，歆很多时候不需要太多的法律，而是要对那些自负满满的，有钱有人（关系），什么都能搞定的老板，解释每一个文件的用途、要求等等。说服他们遵守规则，绝对是个体力活。
　　想到这是夏威夷的最后一晚，歆想要去感受一下威基基。
　　歆穿着雪纺印花连衣裙，微微的海风鼓起她的裙摆，脚上是一双连衣裙花色的人字拖，她在靠海的伞下坐下。

　　宰和助手俊在不远处的伞下对坐，其他人已经散去。宰结束工作回房冲了凉，计划晚些时候去聚餐。宰面向酒店方向，他看见了歆，好漂亮，又见到了，是今天在山道上狭路相逢的那个女孩，偶遇过两次的女孩。
　　“你先去吧”，宰对俊说，“我再坐一会，晚上我不去酒吧了，你去玩个痛快。”

　　露天吧台酒保端来一杯红橙两色的饮品，这杯是免费的。
　　歆看了一下，感觉这种饮品都有点怪。
　　歆不喝带酒精的饮品，这应该是遗传的，歆不会喝酒，家里也没有人有酒量，记得小时候，一年里最隆重的年夜饭，因为家人都不喝酒，也是不到三十分钟就吃完了。唯一一次在香港，同事简一定要请去酒吧，很小只的一瓶只啤酒，居然喝完了，那只瓶子歆收藏了。
　　“小姐，我可以坐这里吗？”赤脚，一身夏威夷风情的大花短衫短裤的黝黑壮男，一看就是本地人，眼睛正在放电。
　　“噢，抱歉”，歆站起身，用一秒钟想，是打发他走，还是自己走。
　　“嗨，早到了吗？我来晚了”，宰在这一秒钟出现了，虽然对着歆，眼神却告知壮男，他该走了。
　　是遇到过两次的模特。“嗬，请坐。谢谢。”歆还算淡定。
　　“今天在钻石山见过”，宰说。
　　“是的，之前在珍珠港还看到过你们在拍时装大片。”歆微微一笑，“是韩国来的？”
　　“是。”
　　酒保又给宰送来一杯和歆的颜色不一样的鸡尾酒。
　　“为夏威夷，干一杯？”宰笑著端起杯子。
　　或许，对不胜酒力的人来说，酒精是个好东西，可以卸去盔甲，彻底放松。原本是两个平时不太能聊的人，越聊越happy了。
　　宰说，他来珍珠港，是为了一个代言的休闲服装品牌，拍今年的度假系列的平面广告。
　　宰是从模特出道的演员。宰少年时和父母移民加拿大，在美国读的大学，大学毕业回韩国，工业品摄影师。不曾想被发掘去兼作模特，更不曾想一部电影红遍亚洲。英语几乎算是他的母语，韩语吗？听说行，阅读是这几年补上的，写就不行了。宰说。
　　“我吗？”歆笑道，“我9岁从中国到美国读书。一直到现在。”
　　歆是M投行的律师，大部分时间在纽约华尔街，这几年中国内地企业并购及公司上市项目多，所以出差也相对多了。卸去了职业外壳，歆还原了女孩本色，扬起脸笑的时候，暮色里柔和迷人。

　　1米7和1米87的两个人从海滩回酒店，长长的海滩，边走边说着各自行业的趣事，夜色下，宰和歆沐着夏威夷凉爽舒适的海风，脸上洋溢着快乐和热情，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的眼睛，亮亮的。
　　进入酒店，好像气氛变了，歆在大堂道别，可宰说自己也要回房间，一起进电梯，其实是心里坚持要送。
　　电梯的灯光发出昏昏的桃红色，有点静谧、暧昧。
　　出了电梯，两个人的脚步都有点克制，都没有说话。仿佛一开口，会惊动气氛，那一层薄若蝉翼的什么会被吹破。
　　在歆的房间门口，宰很近地站在歆身后，他闻到了她雪纺纱裙内散发出的Jo Malone芳香，清新的森林气息，仿佛置身夏夜森林里一片幽蓝蓝的绿植里，恍若仙境。
　　宰贴的很近，歆甚至感觉到了宰的胸膛的热量，这距离让歆感到慌乱，她瞥了一眼宰的领口，黑色约克衫开了三颗扣子，隐约可见胸肌，这令她慌乱，悸动，她回避了宰的眼神，用门卡碰开门锁。
　　宰磁性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Good night”，歆回头也想说句晚安，被宰吻住了。
　　此时，酒店长长走道的另一端，一个高高的黑影，转过脸悄悄的说着什么。
　　宰的深吻让歆颤栗窒息。
　　她把自己交给了他。
　　宰洁净、有力。歆清新、保守。
　　他发现这竟是她的第一次，他极尽爱怜地引领她。
　　歆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第一次，但从未想过是这样的。
　　她属于没什么人追的那类女孩，无可挑剔也曲高和寡。香港的同事简，说她像那谁（一中国演员），但容貌更美丽，气质端正，聪慧自信，落落大方。歆个人背景和履历太优越，官二代加历史悠久的富二代，9岁到美国读书，从罗德岛的天主教中学，到哈佛法学院，再到著名的四大投资银行之一M公司，又短短几年成为明星员工，过程很轻松，没有小动作，优秀的令一拨人望其项背。
　　在圈内，她的彬彬有礼、不卑不亢，被解读为拒人千里，实则是她不是那些同行的大男人的菜，虽然她这一般的同僚，年薪比歆差一截，可出了这个圈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趾高气扬。
　　宰入娱乐圈也是一个奇迹，几乎是一部电影就奠定了亚洲巨星的地位。没有在底层混过，高高在上，独善其身，曾经有过几个偶尔在一起的女朋友，不是走心的那种，也就没有经常或者说是正式的交往。
　　歆被宰拥着安静地睡着，其实开始并不是睡了而是闭着眼睛，是害羞，后来慢慢睡着了。
　　宰几乎一夜没睡，或者说是只睡了一小会儿。他一直看着睡中的歆。大约清晨4点钟他离开房间，因为5点还有拍摄工作。宰轻轻吻了歆的脸，借着月色在床头给歆留了字条。
　　歆知道宰的悄悄离开，没有睡的那么沉。她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道别，感觉好尴尬，应付不了这场面，所以只有继续睡着。宰离开之后她翻身把脸埋入枕头，俯身趴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事。
　　没有人能体会宰今天工作时的心情，不只是希望快点结束，而是急迫地等着马上收工。所以收工时他只和俊说了声先走，就跑着离开现场。他打了出租车赶到酒店，直接奔歆的房间。敲门没应答，房间没人，宰又去了30楼的TWISTATHANOHANO餐厅，宰想如果歆在早餐该会来这里吧，这家餐厅以夏威夷本地取材配以国际风味为特色，还可以俯视威基基海滩的美景，可他心情急切地找了个遍，还是没看到歆。
　　宰甚至感到了胸口的一阵疼痛，下电梯到酒店前台。
　　他问前台服务生，2712是不是退房了。他知道通常这个问询服务生可以不告知。
　　“先生怎么称呼？”
　　“我是宰。”宰感到一线希望。
　　“歆小姐有给你留言。”服务生礼貌的微笑，递给宰一个酒店的信封。
　　宰来不及看着服务生说谢谢，急忙打开信封。
　　歆在酒店的信纸上写道：10点飞北京。[e-mail]。
　　宰脱口问服务生，怎么去机场？随即又连忙说，不用了。他知道自己昏头了，急忙跑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