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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犹是春归故人来(番外) 时光荏苒。 ...

  •   时光荏苒。
      在蹁跹的时光中潺潺而过的,似乎只有那些已然逝去的往事和故人,而在这日复一日的闲暇和温柔里,终究让人觉得还是恍如昨日。
      易茯苓轻拍了拍一旁倒在臂弯里兀自睡得安稳的小包子,胖乎乎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泛着春困的疲乏,这一日里嬉闹得太过顽劣终究是乏了倒在自己母后怀里,刚一沾上衣襟就呼呼睡去了。
      现在已经是娘亲的女子,这么安静柔和地伸出细长的手指,浅浅地划过细滑白嫩的小脸颊,嘴角之上带着已为人母的关切和疼爱。
      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他父皇的一颦一笑,每每堆起笑脸对着她娇嗲着喊母后的时候,那笑起来的模样都能让她想起风烟渡时少年被风扬起的眉角,妖冶而恣意,带着年少的轻狂和张扬。
      偏偏这么不经意间就能让她面红心跳,一如成婚前那般。
      唔。每到这个时候易茯苓都恨不得敲敲自己的脑袋,把自己不自觉带着花痴笑的脸捏两把,暗自唾弃一声,简直太丢人了。
      今日是羽族太子风正阳的生辰,已然不经意间白驹过隙般,三年的时光从指间匆匆而过。
      祁阳宫里的热闹早已过去,那些道贺的宾客和贵族夫人小姐们自是有眼力见的,看着羽后微微搭下的神色,就知道带了几分倦意,由着向家老夫人带头先告退下去了。
      雪家被诛之后,原本屈居其后的向家自然是一肩担起了八大贵族之首的位子,何况向从灵本就是羽皇身边的亲卫,手里掌控着九大禁军之一,已是南羽都朝堂之上的左膀右臂。
      眼看着孙辈才能辈出,作为祖母的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偏巧到了二十展翼之礼后,向从灵几年下来仍是孤身一人未见丝毫消息。连着雨瞳木月云奇等人皆是有了情投意合未过门的夫人,到了他这里却仍是寂静无声。
      向从灵对雪飞霜的情谊,她曾听风天逸这么提起一二,言语间带着几分惋惜。他的这位兄弟虽然外表看上去柔弱温和,但是于感情之事来说,终究如磐石般不肯转移。自然风天逸说起这话的时候,主要是为了提一提自己为了她舍弃性命共担蛊毒的事,顺带着把她娇小的身躯一裹,一起滚进了锦被之中。
      雨瞳木和月云奇的心上人她都曾见过,也是羽族贵族中的小姐,明明都是娇滴滴可人的模样,性子却是大相径庭。还未过门的雨夫人自是知书达理温和动人,偏偏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月云奇却是被自家未过门的夫人追着不得不展翼飞出了南羽都,简直狼狈之极,每每四人聚起的时候都是一桩笑谈。
      杜若飞的伤势早已日渐缓和,但终归是伤到了筋骨,虽日常行走起居与常人无异,但是舞刀弄枪的却是再难实现了。风天逸有意想为他谋个有兴致的文官之职,却是被他笑笑回绝了。若是没这半点的功夫,如何入朝为仕和他们并肩而立?于杜若飞而言,他还是那个骄傲的羽族少年,所想要的,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凭借自己的薄力站在兄弟的身边。
      似乎一切都恢复到了原先应有的模样,连着宣勤殿的那位都还是冷冷清清不肯多一丝笑意的神情。在天空城之后,卸下了摄政王之责,索性整日里闭门不见人,大多不是自己对弈就是自己弹琴,亏得裴钰还跟在身边左右贴心照拂着。
      想起来唯一的一次破功大概就是小包子出生的时候。看着小小的粉嫩嫩缩成一团,白皙娇嫩的皮肤,浅蓝色的眼眸,后背之上带着细小的翼孔。那么小小的一个,当时升任皇爷爷的风刃一手抱在怀里时,几乎是手足无措,神色惶然。和风天逸第一次在她身边见到刚出生时的小包子时,几乎一模一样,这么想起来都能让她忍不住发笑。
      这几个人啊,明明都是桀骜不驯骄纵难安的性子,却是一个个对着刚出生的婴孩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摔着抱疼了,那么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模样,让她没来由地就觉得心头暖洋洋的。
      在历尽所有劫难之后,他们都还在,都还安然无恙地交织在南羽都之上,互相伴随着柔和静好地时光,一起悄然老去。
      如此这般,真好。
      易茯苓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包子,望着祁阳宫之外湛蓝的天际,那蓝色之中点缀的飘散的云层,一层层散去,像是指引着未知的规程。
      白庭君……
      她欠了他的,无法用情意偿还,哪怕是会终生愧疚,但是于她而言,风天逸才是最终的归宿和一心向往的抉择。
      她握上匕首的那一刻就明白,此生亏欠了白庭君的,只能是亏欠了。她不是圣人,只能选择自己最为关切最想要的,而这世间从来没有两全的法子,不负如来不负卿。
      只是过了这么久,当初那个月朗风清的少年,仍是杳无音信。
      天空城之战后,身为人皇的白庭君就忽然间消失于整个澜州大地,从此再没有出现过有关他的消息和身影。就连霜城内权斗争压迫时,都未见他有过任何的举动,最终却是熊棠手执镇国大将军印和亲授玉玺,在一众将领的拥戴下,登上了人皇之位。
      而白庭君,像是真的消失了般,再无消息,就连风天逸也未能探得半分。
      自然她是知道风天逸的脾性的,就算有了白庭君的消息,恐怕也不会告知她半分,不过总是会让她安心便是。
      这家伙的蛮横霸道,哪怕现在当了父皇也未见有一丝一毫的收敛。连着小包子刚满三岁就被赶到了一旁的清风殿去,连着一件衣裳锦被都不曾留在祁阳宫,让她着实伤脑筋。
      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小包子,易茯苓将他轻手轻脚地放置在床榻上,顺手搭上了白狐裘。暖暖的春意之中,在白色的裘毛映衬之下,圆嘟嘟的小脸越发红润了。
      她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蛋,转过身来有些发愁地看着堆在大殿之中的生辰贺礼。随手让身边的婢女登记了安置在库房里,却是看见一大堆贺礼之中,有那么小小的一个,用普通的檀木雕刻了一只蓝色的蝴蝶模样,里面用红丝绒布托着什么。
      易茯苓愣了愣,一手拿过小小的木盒,有些难以置信地抚摸着盒盖上栩栩如生的蝴蝶模样,有些期待和不安地一伸手,就打开了木盒。
      是一枚银质的长命锁。算不上精致,却是小巧的很,下面缀着八个宛如豌豆大小的铃铛,这么轻轻拂过还能听见轻微的叮当声。锁面上细细地刻着长寿安康四个字。
      这么不起眼的小木盒和羽还真送来的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放在一起,并不起眼,却是让她觉得如获至宝。
      这是人族的习俗,若是女子出嫁后生有子女,便是娘家的人要送一把长命锁,是对新生儿的祝贺和寄托。她的至亲之人只有爹爹,却是和白雪一同殒命在那一场大火中,现如今收到的这份生辰贺礼,是他亲手做了送来的。
      终究到了最后,他们成不了命定的恋人,却是成了彼此生命中最温暖的亲人。
      她眼眶之中泛起几分氤氲,伸出手指细细摩挲着面前的长命锁,伸手替小包子带上,沉甸甸的银器挂在脖颈之中,带着小包子迷迷糊糊的睡眼,歪着脑袋不明白地看着她:“母后,你怎么要哭了?”
      她却是笑了笑:“没有,母后见到了一位故人,很高心。”
      “故人?”小包子不甚了解,看着自己胸前的长命锁,“这是什么?”
      “这是那位母后的故人送的。”易茯苓轻拍了拍他,“现在还早,再睡会吧。”
      小包子不明所以,却是困意又上来了,就着包容容暖和和的白狐裘又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黄昏时分才醒过来,乍一睁开眼看见的不是母后温柔的神情,却是父皇难得带着几分的笑脸。
      虽说是笑脸,但是眼神之中却是透着难以言喻的心绪。小包子被自家父皇看得有些心慌,起身嗫嚅地看着他唤了声:“父…父皇…”
      风天逸凑下身就近看了看已然长得和自己越来越相似的小包子,目光不经意地瞥过他胸前的长命锁,笑得越发难得的和蔼:“今日父皇带你去射箭好不好?”
      “好……”小包子心虚地看着自己面前长得比母后还好看的父皇,出于本能的反应和对父皇浑身散发出的威慑,恨不得咬着自己舌头说道。
      “那就先去换件衣裳吧。”风天逸起身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自家儿子明晃晃的太子装,“这身衣裳不适合射箭。”
      单纯善良不明原因的小包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下去换了一身袖箭的短袍,然后被自家父皇提溜着去练武场射箭去了。
      只是踏出祁阳宫大门的时候,小包子有些疑惑地低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前,迟疑地想着,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唔,是什么呢?
      自然,小小的身躯和脑袋里不会发现站在他身后的父皇诡异的笑容,和攥在身后手里的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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