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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自古王侯将相终成对象十六(完) 再看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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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封胥不敢相信眼前场景是真的。
但青年的身躯就靠在他怀里,是柔软的,温润的触感。青年的血液也是温热的,不断的,不停的,随着生机从青年身躯里流出来,然后青年的身子慢慢的冷下去。
他为什么要走?
他为什么要离开青年?
离宫后,天色渐晚,卫封胥靠在树边休憩。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屈服于那一瞬奇怪的直觉,上马掉头就往京城赶。
看到了漫天遍野的火光将皇宫整个覆盖。
逼宫。
八王爷。
他怎么敢!
卫封胥一路砍杀,浑身浴血赶到大殿,就亲眼看见——前几个时辰还笑得美好的青年被一剑穿心,软软倒下,紧闭着眼,苍白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不见了。
卫封胥一脚踹飞了景寻,景寻撞到柱子上晕了过去。卫封胥飞扑过去,接住了软软倒下的青年。
一贯的沉静至冷酷被完全撕裂,男人想捂住青年心脏处的伤口,手却颤抖的找不准方位,眼睁睁的看着青年一步步朝死亡逼近,面上全是绝望。
救不了。
他见过无数士兵的死亡,心脏破裂是必死之势,如果伤亡的人数多,甚至根本不会花时间救治。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绝望。
卫封胥托着青年虚虚搂在怀里,愤怒的想用力又不敢,最终颤抖着抚上青年的脸,咬牙切齿道:“你想死。”
这是陈述句。
许逍夏就知道瞒不过他,现下的情况,足够卫封胥想清一切事情。
卫封胥狠道:“你他妈怎么敢?你若是不想做这皇帝,也没人逼你,我自然会替你想办法。你却瞒着我布好了所有的棋!包括今天!你故意的,你……”
故意亲近他,故意支开他。
然后坦然赴死,将他抛在脑后。
他眼睛发红,说到恨处竟带着泣音。
妈呀。
卫封胥是男人中的男人,竟然被他气得快哭了。
许逍夏踌躇了下想开口,结果忽视了身负重伤的情况,一张嘴,哇的就是一口血,就近喷了卫封胥一脸。
许逍夏:“………………”
火上浇油。
卫封胥的脸色更难看了,许逍夏看着觉得药丸。他尴尬的抬起手想擦擦,抬了抬,无力,失败,于是又吐了几口血,总算说成话了:“咳,那啥,你别哭啊……”
卫封胥恨恨的盯他:“……”
许逍夏心虚:“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支开你的,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今天就逼宫,也不知道他丧心病狂想弑君,你信吗?”
卫封胥:“……”
好吧不说废话了。
许逍夏道:“我说过,这皇位,本不该由我来坐。”他看了眼被踢到一边晕死过去的男主:“不过物归原主。”
卫封胥顾不得自己被喷了一脸的血,颤抖的去擦他眼角,嘴边的血:“这不是你丢下我的理由。”
许逍夏:“我活不到明年。”
卫封胥手抖了抖:“你撒谎。”
许逍夏:“我中了毒,母胎里的带出来的毒,无解。能活到二十就是幸事,多出来的一年,算是幸运的捡回来的。”
卫封胥抱着他:“你骗人。”
卫封胥发狠道:“我不信!你的身体好好的,喝的药里什么成分我都知道,怎么会突然变成无解的毒药!你就是打算抛下我了,你早就在策划今天的事情了!”
许逍夏心虚的咳血,心里叹口气,道:“我要死了。”
卫封胥抵住他额头,望进他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或者你根本不关心我会如何!”
许逍夏拍拍他,道:“床下暗格,我给你留了东西。”
卫封胥问:“是什么?”
许逍夏咳了声,道:“圣旨。”
一道割地封王的圣旨。
卫封胥便能呆在北地,不再受京城皇帝的限制。
卫封胥显然也猜到了,又想哭又想笑,他道:“我不稀罕。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时候是什么。”
我给不起。
所以才想要支开他,却没想到男人再一次返回来。
许逍夏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抓住了男人的一截被血浸湿的衣摆:“国家不可没有皇帝……咳……”这是让男人别杀男主,“我走了,对不起,你……”忘了我吧。
手指无力的松开,怀里的青年,彻底没了生息。
感到怀里的躯体渐渐冰凉,卫封胥静静地保持着半跪的动作,珍惜的头靠头将人护在怀里,一动不动,僵硬的如同一座雕像。
半响,他才慢慢的,小心的把人抱起,看也不看涌入殿内警惕的侍卫和被他打伤的八王爷。他往殿门口走,周围的刀剑不敢上前,分开一条路。走到门槛,卫封胥才想起来似的,一手握住最近的利剑,也不在乎手心划出入骨的血痕,反手一掷,剑身穿过侍卫的防护圈,精准的刺进了被搀扶起来,刚醒过来,景寻的身体。
一剑穿心,全还回去。
一片哄乱。
卫封胥毫无所觉,一手密不透风的护着怀里的身体,一手拦住刺砍过来的刀剑,像是疯了,又像是失了魂,却没有人能近他的身。侍卫停止了攻击,畏惧的看着他的身影远去。
卫封胥抱着许逍夏冷却的尸体走到寝殿,轻轻地把他放在床榻上,用毛巾细细擦去他脸上的血污,露出苍□□致的面容来。卫封胥沙哑的看着:“骗子,你说好了要等我回来的。骗子。”
“你可真是没考虑过我,死的真轻松。我没听你的话,你这个骗子我凭什么听你的,我杀了他,你生不生气?生气的话就起来骂我吧。夏夏,你起来好不好?”
“你离开的那天我一晚上没回来,其实我是去给你抓雪狐了。白色的雪狐,你不是说好漂亮吗?你想养,我就去找了。十八说北山那边发现脚印,追了一天,总算抱回来一个小幼崽。大约刚失去母亲,软软的,有点像你刚睡醒的样子,也是眯着眼睛,毛绒绒的脑袋探出来,很可爱。结果我回到府里,管家说你走了。”
“你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其实还要再早点,可能是一见钟情。”然后再也放不开了。
本来是来找跟下属商量事情,却看到眉眼精致的小少年斜靠在躺椅上,身子有些单薄,嘴唇有些苍白病态。阳光透过窗门洒在他身上,眯着眼端起茶盏微抿的样子慵懒的很,把他的心挠的痒痒的。
不知为何,明明从未见过,小少年却吸引了他全部的关注力,内心有股奇异的满足感——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宝物?
处于探明内心还是其他原因,小少年误以为他是县令时,他顺水推舟,还把真·县令丢去边关做了苦劳力(???)。相处着相处着,内心的悸动没搞明白,反而愈演愈烈。才知道那叫心动。
卫封胥沉声的说着话,他不是多话的人,但如果不说出来发泄出来,可能马上就要疯掉。
“早知你会跑,我何必给你时间,忍耐到现在。早早把你办了,关起来,锁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你不告而别,两次。”
“下次再被我抓到……”卫封胥喃喃道,眼底闪着疯狂决绝的意味,“我一定干死你。”
……
景行三年,八王爷逼宫。
皇帝驾崩,皇后自缢,苏贵妃不知所踪。八王爷受重伤不治,朝廷大乱。
最有话语权的卫宁侯无声息的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皇帝的尸体。等丞相和大臣们手忙脚乱的挑了个闲散王爷暂时顶住了那个位子,就听到边关传来卫宁侯战死的消息。
至于没了战神,后来蛮夷联合各部落起兵攻打那战乱的数十年,都是后话了。
……
“嘿!要说那卫宁侯啊,长得那叫个青面獠牙,小儿啼哭!可那都是市井传言,事实上卫宁侯俊美如天神,只是觉得外貌多有不便才常年佩戴面具,不然,怎么会吸引住天子的目光!当年啊,两人……”
底下的人嗑着瓜子起哄:“老头你就可劲儿编吧!卫宁侯可是将军,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皇帝也是个风流俊美的男人,两个男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老头胡子一竖,不高兴了:“怎么不可能!当年皇帝跟卫宁侯同进同出,甚至同居在天子寝殿,后来皇帝身死,二人同时消失,你说怎么解释!”
底下人喊道:“可那时皇上不是专宠一个妃子嘛!姓什么来着?哦,姓苏!还生了个儿子,立马就立为了太子。”
老头一拍板子:“假的,假的!是个幌子!两个男人本就不容于世,若是不给旁人造成假象,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底下人还是不信,老头脾气上来,板子一扔,作势要走:“不信拉倒,老头我还不讲了!”
“诶别啊……”其他人忙拦住老头,一顿好劝。老头喝了几盏茶,往嘴里扔了颗花生,踩上板凳就继续说他的书:“当年啊,两人……”
茶馆角落坐着一个头戴纱帽的女子,静静地听着故事,仿若回到了数年以前。
她被暗卫送出火光冲天的皇宫,暗卫在一处僻静遥远的树林将她放下,领到早已等待在那里的马车边上。暗卫将她扶上马车,道:“皇后娘娘,您坐好,皇上让我护送您出去。”
她没忍住问道:“那皇上呢?”
暗卫道:“皇上自有打算。”
她坐在颠簸前进的车厢里,掀开帘子,最后望了眼——她出生,给她至高无上的后位,却也给了她无尽孤寂枷锁的皇城,如今被明亮的火光照的鲜红一片,刺得她落下泪来。
后来她听说皇帝和八王爷都死在那片火光中。
再后来,卫宁侯也战死了。
她一路走过了富饶的城镇,也踏过了贫瘠的荒地。看过江南的桃花,也感受过北地风雪的凛冽。年少时觉得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却一一达成了现实。
等朝廷终于安定下来后,不知怎的,民间开始流传开来卫宁侯和景行皇帝的旖旎故事。碰上讲的有趣的,她便会坐下来听上一听,怀念当年那个带着笑容给了她新生选择的青年。
当年先皇驾崩,新帝登基,仓促大婚礼成。她坐在一片鲜红的婚房内,闭着眼,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矜持而麻木。
直到有脚步声靠近,红盖头被掀开,正对上青年与之前阴翳完全不同的、漫不经心的浅笑。
青年道:“朕听说,谢家嫡女,才华冠京、容貌倾城,有母仪天下之范。但毕生心愿,是想亲眼见见北地孤城的大雪,是也不是?”
她道:“是。”
青年笑道:“若朕给你亲眼看雪的机会,你是要还是不要?”
她道:“要。”
谢锦绣闭了闭眼,将手中茶水饮尽。
有人牵着马过来,带着同她一样的竹帽,轻声道:“皇后娘娘,该启程了。”
谢锦绣留下一块碎银,翻身上马,冲着他居高临下的笑:“叫我什么?”
已不是暗卫的男人愣了下,旋即莞尔,没有表情的脸上有温柔的意味。道:“锦绣。”
谢锦绣道:“走吧。”
再看看,这大好的山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