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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风云惊变 正值八月, ...

  •   正值八月,白昼冗长,此时酉时已过,残阳迤逦未消,天幕殷红如血泣。一袤无垠的荒原寸草不生,荒原西侧尽头,一片高耸入云的坚墙拔地而起,直往两边延伸开去,极目之所及,无法窥其尽处。墙之中央有一巨碑深嵌其中,碑上图案繁复异常,高深莫测,带着一股不可违抗的威严。美中不足的是,巨碑右侧生生断裂开来,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碑上满是裂纹,十分狰狞可怖。
      墙的东侧约一里处,竖着一座烽火高台,一座座军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其四周,往东百步,也是如法炮制地布着军帐高台,再往东百步,还是如此,百步一营,一直建到平桑城下。
      此时虽已是黄昏时分,燥热之感却丝毫未减,饶是一向训练有素的平桑城军士,也被炙烤得微微有萎靡之色。最靠西的百步营中,一在营外巡逻站岗的军士终于挨到了交接换岗的时辰,刚走到营口,便看到有一军士正在等候,那军士急着交接完回去,看到有人在等候,以为是等着同他交接的军士,便快步朝他走近。等到他走到那人跟前正欲开口,却见一把尖刀猝不及防伸出,猛的刺入自己胸中,那军士只晃了一晃,便扑地身亡。那个杀了他的军士搜出他身上的令牌,便进到营中,径直走到烽火台,向站岗的军士出示令牌,谎称有命令传达,让那个军士出台接令,那站岗的军士一走近,又被那军士用尖刀刺死。那军士如法炮制,又接连杀了几个站岗的军士,他行动手法既快又稳,连杀数人都未被察觉。就在这布防空虚的刹那,一群身披铠甲,脸罩面具的罗刹人接连不断地从巨碑的大口涌出,除了一小部分进入营中支援那潜在军营之中的军士外,其他的都在碑外持□□兵器遁甲排成阵势,护碑御敌。
      平桑城的军队在滕朝属于一等一的勇悍之师,因此营中虽突逢变故,仍有士兵得以冒死冲上烽火台点燃了烽火。百步之外的军营望见火光,便知封印有变,急忙也将烽火点燃,哪知刚点完火,光亮还没来得及显现出来,一支箭不知从何处猛地飞来,竟硬生生将火把击落,一人随后飞至,将尖刀直没入守烽火台的军士胸口,正是方才连杀数人的假冒军士。台下的军士见此变故无不大骇,纷纷攻上烽火台,却被那人以一把尖刀一一击毙。众军士见难以登台,只得转变计策,出营同罗刹人奋力厮杀出一条血路,让一军士趁机纵马离营去向下一个百步营报信。战到后来,双方人数愈来愈多,响声大作,不需点燃烽火,各个百步营便都已知晓罗刹来犯,纷纷前来支援并且派人到城中告急。但即便如此,罗刹人已在这短短片刻中抢得先机。待到平桑部队陆续赶到之时,罗刹兵士早已冲出封印,列阵完毕。
      平桑牧卫英镇守平桑城已有三十余载,年纪轻轻便以骁勇善战闻名天下,虽非家族长子,却最终越过了兄长,继承了平桑城。消息传到之时,卫英虽是大惊,却仍能当机立断,立遣长子卫晟等心腹到其他七个副卫城及管辖平桑城的卫城填州城调兵求援,自己则携一干良臣勇将,亲自披甲上阵迎敌。
      到得战场,卫英见虽然平桑将士接连不断地攻上前去,但罗刹人的阵法异常精妙,加上将士个个勇猛狠辣异常,不仅阵型丝毫未乱,且攻上前的平桑将士均无一幸还。饶是卫英身经百战,见此情形,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在罗刹兵层层列起的阵墙背后,一身披金黄铠甲,脸戴金铸面具的人正以自身法力对抗那半边未毁的封印。那封印虽被毁了半边,但由于是由精纯浑厚的神力所造,且力量遇强则强,此时遇到强力冲击,神力迸发,红光大盛,而那人以血肉之躯相抗,居然也能不落下风,对抗这么久,也未露疲态,显是灵力极其充盈之故。两股巨力相攻,四周灵力疾泻,狂风大作,飞沙漫天,夜幕被强光所映,犹如白昼。
      卫英次子卫愎素来鲁莽,见久攻不下,又见那身披金色铠甲的人正竭力打破封印,仗着自己武艺高强,觑着一个缝隙,竟从那层层垒起的人墙中越过,径直往那金黄铠甲扑去,卫英急忙高声喝阻,但为时已晚,卫愎刚一触碰到那两股灵力围成的光圈,便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巨力卷入,活生生地被撕成碎片,刹那之间便是一片血肉模糊。罗刹军见状,士气大涨,更添勇猛,攻上去的平桑军士几乎是举步维艰。
      卫英痛失爱子,又见战况不利,不由得怒火攻心,红着眼拍马来战,他虽几近垂暮,但雄风未减,以一敌百,所向披靡,众将士见主帅如此,士气稍振,逐渐将罗刹的战阵杀出一个缺口。就在此时,在罗刹兵阵后突然越出一人,身披银甲,脸罩银具,使一杆银枪,直取卫英,便是方才偷袭百步营的假冒兵士。卫英忙挺刀格挡,但卫英本就失了先机,那人出手又是老辣狠毒,频出杀招,逼得卫英只可防守,毫无进攻的余地。卫英年轻时曾得明师指点,练就了高强的法术,其中有一招风滞诀,威力无比,实乃他的毕生绝学,只是卫英自诩武艺高强,又加之此招威力极大,容易殃及无辜,因此轻易不出招示人,时至今日,距卫英最后一次使出风滞诀,已有二十余年。卫英心想:“自己一生遇敌无数,向来胜多败少,今日却在罗刹蛮子的手下被逼的毫无招架之力,自己亲生爱子还赔上了性命,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又想:“他卫家世代镇守平桑城,军功累累,这赫赫威名若败在他的手里,又有何颜面去见故去的列祖列宗?”思念及此,便也顾不上什么伤及无辜云云,右手持刀挡格,左手捏一复杂的手型,聚气凝神,口唇微动,运起风滞诀来,顿时狂风骤停,漫天黄沙悬滞在空中,两方军士本在激烈地厮杀,突然间行动均迟缓了十倍,并且渐渐地,人们脸上都露出十分狰狞痛苦的神情。风滞诀的奥义,便在于用强大的念力制动,中了风滞诀之后,一切事物的运动都会变的十分迟缓,包括人的血液流动,因此,若是没有强大的法力与之相抗,中了风滞诀的人,最终都会因血脉运行不畅而死,且风滞诀一旦施出,一里之外的任何事物均会被此诀所波及,所以风滞诀虽然威力巨大,但却往往使无数无辜之人遭到池鱼之殃。
      那戴银面具的人万料不到卫英竟身负如此厉害的杀招,更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狠毒,为求胜全然不顾下属死活,心下对他极为憎恶。所幸他法力高强,一边施动灵力暗暗抵御风滞诀,一边举枪格挡,虽然出招慢了许多,转攻为守,但也还能勉力支撑。
      拆了数招,他心念一动,暗叫一声:“不好!”便不由得向封印处望去。那人的法力自是比他要高上许多,看上去似乎丝毫未受风滞诀的影响,但他心里知道,强强对垒,中间即使有一丝一毫的差错,都能使一方落败,况且封印之力为上古神力,风滞诀虽然威力巨大却丝毫不能奈何它,而那人却要分一部分心力去对抗风滞诀,长此以往,他必定支撑不住。心下不由得暗暗着急。
      他本就出于下风,这么一分神,一个不防就被卫英刀锋劈中,幸好他身披玄铁重甲,否则这注满灵力的一刀,非把他的胳膊卸下来不可,但纵使如此,刀锋也没到了血肉之中,顿时胳膊鲜血直流。他虽被这一刀砍的心惊,却突觉胸中滞涩之感微消,借势运力还了几招。原来风滞诀的使出,需要极其强大的念力,卫英一招得手,心中一喜,情绪起伏,念力顿减,使得风滞诀的威力减弱了片刻。但仅仅片刻,那银色面具人却已明晰了卫英的弱点,心中开始不停地盘算着对策。
      卫英斜眼里看到本军将士死伤过半,自己的灵力也已耗费大半,却还是杀不了眼前这个人,又惊又羞又怒,手下招数变的更为狠辣,杀招频频,风滞诀的威力也变得忽强忽弱。斗得正酣,卫英突然见对手嘴边浮出一丝诡异的笑意,以为他轻慢自己,怒道:“毋那贼子,你笑些什么!”手下不停地又攻出数招。
      那人勉力挡下,故意笑道:“我是在笑将军呢!将军领着整个平桑城给人当了替死鬼,却还这么卖力!真是好笑!好笑!”
      卫英虽知他故意扰乱自己的心神,但听他的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又关系重大,心也不免突突直跳,大声喊道:“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胡说八道!”
      卫英心神一乱,那人得以趁机避开几招,又接着说道:“可惜啦,将军有勇无谋,整个平桑城都要跟你陪葬啦!你苦苦支撑,以为有援兵来救,哪里知道,你的老子城填州,早已被我罗刹收入麾下啦,这十年来亏的有填州牧公仪大人相助,虞渊才得以相安无事,这会七个副卫城的援军,只怕都被公仪大人遣回了……哈哈哈哈哈……”
      卫英一惊,风滞诀的威力稍减,但也激得他怒气更盛,出招越来越快,到后来只见得一团刀光将那人团团围住,卫英口中不住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那人灵力已消耗大半,一个不济,身上又被划了几个口子,然主帅遇险,将士临危,怎容他倒下,只得继续强颜欢笑道:“你自己想想,十年来你不断上奏要跨过那半边破除的封印攻打虞渊以图斩草除根,他何时理睬过你?这几十年来,他又为何要屡屡挑拨你与你兄长的关系?上任填州牧公仪青是你的授业恩师,你的妻子公仪氏是他的爱女,但你的妻舅,现任的填州牧公仪举却一直不喜你,是也不是! ”
      那人此时只能靠飞跳纵跃来躲避来招,但嘴里却仍在不停地说:“若他不是早已被我所用,罗刹族常年被困在这封印之内,这个中细节我又怎能知晓?若他不是早已被我所用,为何他屡屡阻你攻打虞渊?哈哈哈哈哈,可怜卫将军一片赤胆忠心,一代英雄豪杰,到头来却只能沦为一个敌友不分只知滥杀无辜的脓包……”
      此时那人的话卫英已信了八成,心神大乱,意念难以专一,风滞诀的威力锐减,在空中凝滞的黄沙开始得以缓缓地飘落,众人的痛楚也减了许多。那人见状,知此时必得乘胜追击,便添油加醋地又讲道:“可怜平桑城的将士们都瞎了眼,跟了你这样一个脓包的主帅,不能带他们打胜仗,还害他们白白搭上了性命,哈哈哈,对了,还把自己两个儿子搭上了,你的长子卫晟,此时怕跟你的二儿子一样被撕碎了吧……”
      卫英听到卫晟,心中猛的一凛,若他所言非虚,去填州求援的卫晟极有可能已遭遇不测,他已痛失一子,此时又听到另一个儿子的噩耗,真是痛至极点。卫英正在发怔,突然感到大腿一阵剧痛,一个没站稳,踉跄着抛刀跪地,灵力骤然瓦解,顿时风声复起,黄沙流窜,双方死里逃生的将士都顾不上互攻,一个个均是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
      其实什么填州叛变,什么卫晟遇险,都是那人顺口胡诌出来的,虽然罗刹确实常年被困在虞渊,但十七年前第一次得以冲破一半封印的时候,就已趁机在封印外部布下了情报网,因此虽然这些消息确实是从封印外带来的,但跟公仪举却毫不相关。而填州主守不主攻,实是明智之举,若是贸然闯进虞渊攻之,就如同是羊入虎口,蝶扑蛛网,必然落不得好下场,可这些有勇无谋的卫英又怎么能想到?这些毫无关联的内容被那人这么一联系起来,又利用了卫英同公仪举的宿怨以及他对卫晟的关切之情,竟真令得卫英入了套,一下子便方寸大乱起来,那人又觑准时机,一把尖刀飞出刺中他的大腿,这才完全解了风滞诀,反败为胜。
      那人见卫英再无招架之力,正欲一枪结果了他,哪知卫英的两名副将却一左一右横空蹿出,挺刀来战,卫英得了空隙,急忙逃出圈子。他心想自己一生纵横沙场,哪里曾料到居然仅一战就令自己输掉爱子,名誉,威望……愈想心中愈有不甘,哪里肯就此善罢甘休,又见那身披金黄盔甲的主帅正凝神对抗封印,无暇分身,恶念顿起。他暗暗蓄劲,将仅存的灵力都集于掌中,腾空飞起,越过七零八落的罗刹战阵,便欲朝着他头顶一掌劈下。那披玄铁盔甲的早已受伤不轻,此时又被那两个副将绊住,相救不及,眼睁睁见那一掌就要劈下,心下早已凉了半截。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卫英的毒掌离那主帅只有两寸的距离时,封印内突然一飞箭疾速射出,朝卫英当胸穿过,卫英登时立毙,坠落在地。接着又有两箭射出,一箭一个,从那两个正在同那披玄铁重甲的厮杀的副将胸中穿过,随后一同样身披银色盔甲,脸罩银色面具的将军手持□□从封印中越出,尚未落地,便朝那披玄铁盔甲的射了一箭。
      那人闪避开去,不怒反笑,嗔道:“沐统领好狠的心肠呀。”
      沐离却只冷冷地说道:“江俨生,你要是再陷殿下于这样的危局之中,我的箭就不是那么好避的了。”却是个女子的声音。
      此时已到辰时,日光刺破云层,大地一片光明,平桑残兵都已收兵回城,江俨生也不去追赶。那被沐离尊称为殿下的人,仍以灵力同封印僵持,江俨生凝神看了他一眼,收起了那副嬉笑的嘴脸,转头对沐离正色道:“此仗虽胜,但我方折损不轻,七个副城和填州城的援军只怕不久就要到了,我们得赶紧休整才是。这次多谢了,但是还是得请沐统领回虞渊去,严加防守,再不济,也不能让他们端了我们的窝。”
      沐离点点头,眼神缓和了许多,问道:“你怎么样?还支撑得住吗?要不然我跟你……”
      江俨生摆摆手,答道:“休息一下就好了,死不了的。这一战已经等了太久了,我是绝对不会轻易倒下的。”说着眼光又不由自主地往封印那边望去。
      “只要封印一破,他们就再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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