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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结梦链 ...

  •   1.
      孟亦文辞职之后,便一直窝在床里,饿了就吃一旁的零食,困了就开着视频倒头睡去,睡乏了就接着再循环。
      一个人在外打拼几年,总归还存有一些积蓄。孟亦文用来买一些平日不舍得买的东西,满足一下她的虚荣心。几天下来,卡中的余额所剩不多,但也足够她温饱过足两个月。
      床下的快递盒子,胶带堆了一堆,十分杂乱。孟亦文有些燥乱地上下滑动着鼠标,竟不知该再买些什么东西。
      其实,她现在最想要的一件东西却是一串手链。红绳串珠,珠面泛着青紫色。店家取名结梦链,寓意结人织梦。
      此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任何归属地。她有些困惑地接了电话,对方有着一口好听的声音,像极了那广播剧里的少年公子。
      “快递到了,下楼签收”
      几天前下的单子基本都已签收,这次的快递估计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链子。孟亦文顾不得打扮,随意地在睡裙外套了一件秋天的外衫,用手顺顺头发便跑下楼。
      这次找她的快递小哥,穿的是一条过膝暗蓝长褂子。面容装扮同古装剧里的明星也差不了多少。孟亦文先是一惊,接着又坦然地接过对方递上的单子,签上自己的名字。
      “祝您购物愉快”
      小哥礼貌性地冲着她低头,微笑地说了一句。转身背对着孟亦文,手领着一个黑色袋子就离开了。
      回到家的孟亦文迫不及待地撕扯着快递包装,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木制的首饰盒,上头还有雕花,做工十分精细。开口也是仿古的,往上一提,盒子的上盖就开了。里头是那一串结梦链。
      她将手链拿起,带着了左手的手腕上。来回瞧了好几眼,觉得好看极了。
      孟亦文将撕烂的快递盒子往旁边一扔,无所事事地继续窝进了被子里。电视剧的剧情有些拖沓,看着她有些犯困。几分钟过后,孟亦文终于败下阵来,半眯着眼睡了过去。这一觉,她睡得很久,也很安稳。她左手上的手链在空气中泛着幽暗的紫光。
      孟亦认为穿越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小说的幻想里,可此时的她一睁眼,却身处在一条热闹繁华的古城街上,来往的行人布衣绾发。再看自己,似乎与这派景象并没有一丝违和感,同样的棉麻单衣,一头及腰的长发。
      这条街十分拥挤,她有些不知所措,只知跟着人流向一处走着。一旁的酒楼开始挂起一盏盏五颜六色的花灯,街头的小摊贩也开始摆出一些小饰品挂件,看得她有些眼花缭乱。
      左顾右看的孟亦文走路有些不稳,一个踉跄被小石子绊倒在地上。她的膝盖处磕破了一层皮,青了一处。奇怪的是她竟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疼痛,孟亦文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
      思前想后了几秒后,她懂了。
      结人织梦,而此时的自己只不过是在梦里。
      既然在梦里,更是该好好玩耍一番,梦醒了,就又只剩下那一间空空的房子。
      在古城街上四处走动,瞅见新奇的东西就往前凑的孟亦文,发现自己可以轻松地与人交谈,也嗅得到飘来的阵阵小吃的香味儿,除了疼痛感外与常人无异。
      小吃商叫卖着竹笼里的包子馒头,掀开后上头冒着热气,叫人看了流了一处的涎水。孟亦文捂了一下发饿的肚子,裤兜里没有一个子儿,她只好别别嘴继续往前走。
      向前走了几步后,眼珠子转了一圈,孟亦文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跑回了摊子,趁老板转身的一刹那,偷了两个包子就跑,哪知被其逮了个正着。
      一开始她考虑的是反正在梦里,做件刺激的事儿也没事儿,醒来又有谁会知道。现在对方一脚又一脚地踢着自己的身体,她有些后悔了,虽然不疼但也被围观地羞愧起来。
      “这点银子拿去,放了她吧”
      上头踢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捂着脸的手留出一条缝,偷瞄着前方。一个位素色打扮的公子慢慢地向她这边走来,弯下腰冲着她伸出了一只手。
      “他已经被我打发走了,起来吧”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孟亦文借助对方的力站起了身,她抬头看了一眼这位替她开脱的恩人。杏眼细眉,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条暗色丝带绾在脑后,生了一副女相。
      孟亦文欲要开口道谢,面前的这人站得有些不稳,开始摇摇欲坠,最后倒在了她的怀里,不省人事。
      她摇了摇对方,却发现此人脸色惨白,额间早已渗满了冷汗。
      孟亦文先是驮着对方走了几步,无奈这人看着细长纤瘦,实则有些重量。后来她找了最近的一家客栈,定了间客房住下。这住店,请大夫,点菜的钱自然是她掏了对方的钱袋出的。
      夜已过半,在她清楚知道这位恩人的的确确是一名英气女子过后。她便没有什么顾忌,单单穿着内衣,睡了过去。
      2.
      伶原发现正处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卧床上,右侧臂膀仍然有些阵痛,叫她不敢有多大的动作,只好轻微地转头看看。
      这一转头,入她眼的一个裸露的后背,纤细的腰身,很明显这是一个女子的后背。伶愿涨红了脸,伸出左手有些尴尬地推了推女人的肩膀。
      “你醒啦”
      对方嘴里呢喃了几句,转过身来对着伶原打了一个哈气。是之前那名当街受气的女子,她双手揉了揉眼睛,半睡半醒地望着伶原。女子胸前雪白的肌肤裸露无疑,毫无遮掩一一尽收眼底。
      伶原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收回视线,对着这床丝绸被上的其中一只鸳鸯,不敢同其对视。
      “我拿了你身上的一些钱找了个大夫跟订了这间房”
      “好”
      伶原出声有些沙哑,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好。而睡在床外侧的孟亦文突然做起腰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接着是闭眼深呼吸,一丝也没有察觉到里侧人的尴尬与不适。
      孟亦文赤着足就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跑到窗前,用手摸了一把吹了一夜的棉布长衫群子,随后胡乱套在了自己身上,紧接着做回窗前穿起那双牛津鞋。
      她的穿着样式伶原都用余光看在眼里,样式的设计新奇却又简便。这引着伶原对面前这名衣着怪异,不拘小节的女人添了想要了解更多的心思。
      “谢谢你救了我,还替我上了药”
      “你不也救了我”
      “还有你的衣服跟刀我都放在床边的凳子上了”
      “你要吃点什么东西,我下楼去买点”
      “我给你买些粥好了,生病喝粥是最好的”
      孟亦文一连回了几句就自顾自得出门了。躺在床上的她甚至连插话的空隙没有,还有她不喜欢喝粥。
      接下来有三日,伶原一直呆在客栈养伤。不过自那清晨过后,那个女人便没有再回来过。伶原并没有多想,猜想大概此女是拿了她的银子,独自走了罢了。
      这一日午后,伶原穿戴整齐地坐在桌前,受了伤的胳膊端着弯刀,另一手擦拭着刀柄上的残留的血液。心中计算着,离她出任务已有些许时日。倘若不早早回去,她那唠叨的师傅就又该操心。
      她擦拭完两柄弯刀后,简单的整了一下装束,也离开了这间客栈。
      深秋的傍晚跟冬日一样,风同样是那么刺骨,应了那句一年有四季,南方沿海只有夏冬两季。孟亦文穿着睡衣,领着满满两袋的垃圾下了楼。上楼的途中遇见了平日里相处地不错的住户阿姨,她笑眯眯地跟孟亦文打招呼。
      上个礼拜阿姨的孙子摆满月酒,晚上还特意上来给她捎了几个红鸡蛋。想想也算是子孙满堂,真叫人羡慕。孟亦文端着手中的水杯,站在窗前看着小区里那一盏盏路边寂静的,发着昏黄的灯光。
      她拿起手中的水杯,将里头漆黑的液体一饮而尽,脸上保持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苦涩。半分钟后她站直腰身,将水杯放在了窗沿后又窝进了床被。
      孟亦文无聊地翻看手机,自躲在家里消失在大部分人视线后,联系过她的也就远在另一座城市的家人。通话内容只是家常,有时候让人嫌烦。想到这里她开始有些不舍,原以为她可以洒脱,任性地挥霍。
      或许她应该回家看看。
      眼睛对着发亮的屏幕变得有些酸楚,她想睡一会儿。刚闭上眼的一刹那间,孟亦文想起那次奇怪的梦境,那座热闹的古城。在那里她还救了一位帅气的女刀客,想想之前被闹铃吵醒真是有些遗憾。
      若是可以,孟亦文不介意将梦圆下去。
      3.
      沉睡中的她渐渐地感觉自己现在躺在一个冰床上,四处透着风,让她本能地蜷缩着身体往角落挪。
      “彭”恍然之间孟亦文的额头燃起一阵酸痛,像是撞到了一个木柱子。这一撞把她的睡意彻底撞飞了。她猛然地睁开了眼睛。
      如今她所在的地方早已不是那张暖暖的大床,而是一座路边荒废的亭子。周围都是瑟瑟作响的参天树木,枝桠交错,半遮着月光。
      这回她并没有感到多大的诧异,她考虑到这一处又是梦境,只是让其穿着短裤短袖的一个人在这荒无人烟的城外,估计这结局不是冻死就是被野兽吃了。想到这儿,孟亦文下意识地搓了搓两边的胳膊取暖。
      孟亦文来回跺脚,研究她是该向东还是向西走。在她来回踌躇的时候,从东边向她跑来一个人影,一瘸一拐的,跑近了她发现是一个胖子,脸上还沾着血。
      “姑娘,救救我”
      “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胖子一见到孟亦文,就抓着她的肩不放。嘴里不停地向她求救,时不时地往回路看。孟亦文也跟着朝东边看了几眼,隐约地瞅见一个细长的人影慢慢地在逼近。
      孟亦文显然有些懵了,原来这人是遭人追杀了。
      “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要不你去那边草丛里躲躲吧”
      她指了指亭子旁边一小处的杂草,杂草旁还长着几株红色叶子的怪异植物。胖子慌乱地往杂草丛里爬。仍旧呆在原地的孟亦文看见这模样,竟觉得有一丝好笑,忘记了自己也该躲起来保命。
      当孟亦文回过神时,杀手的刀已抵住了她的脊梁骨。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胖子跑过”
      “没..没有.”
      孟亦文不敢转过身去,声音有些颤抖。
      “真的?”
      杀手的声音有些迟疑,但手中的刀已经放下。孟亦文趁机跑向了草丛,转过身低着头说道。
      “真的”
      “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猛然间孟亦文感觉脖颈一寒,一把匕首死死抵在她脖子。可想而知她是被那胖子阴了一招。不过她只是一个路人,拿她威胁对方不但无用功,还把自己给暴露了。这胖子的智商堪忧。
      孟亦文被胁迫地走到了路边,跟着胖子有一步没一步地往后挪。她倒是不用觉得害怕,在梦里没有痛楚。
      杀手并没有理睬,依旧是一步步缩进距离。其手中两柄弯刀照得那一双眼神更加地冰冷。
      “你别过来,我真的会杀....”
      “啊!”
      胖子的话没有说完,孟亦文就眼睁睁地看见那只拿匕首架着她的手,就在半秒间直直地掉落在她脚下,血肉模糊。飞出的血液洒了她一脸,而此时胖子瞬间的嘶吼在耳边传来。
      孟亦文趁乱逃到路边,摊在地上看着两人。在月光下,那人快速地给了胖子正面一刀,又移速到其身后,又是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很快那胖子睁着一双眼,然后彭的一声倒在了路中央。
      胖子死后的气氛很怪异,那个杀手并没有作出一同解决了她的举动。
      只见那人熟练地收起手中的弯刀,之后扯下遮脸的黑面巾擦了一下手。那张脸,孟亦文看得有些眼熟,这不就是之前救回客栈的姑娘。
      “原来是你?”
      “恩”
      对方的这个回答不难让人看出,她早已认出孟亦文。
      伶原将黑面巾塞进了怀里,欲要离开却被人叫住了步子,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等等一下”
      “我我能不能跟你走,我害怕”
      伶原转过头去,看着那蜷着腿坐在地上的女人。冻得发紫的嘴唇,单薄的衣衫。这幅样子让伶原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小孩。
      那小孩穿着被血染红的罗裙,一头零散的头发,赤着足走在尸横遍野的树林间。走到一位持剑的男人身后,无力地拽着男人的衣角,嘴里说着同样话。
      “我能不能跟你走”
      “我害怕”
      4.
      通过一路几段简短的谈话,孟亦文得知她的名字叫做伶原。这伶原虽方才无情地在她面前解决了一个人的生命,但现在她从侧面看去伶原怎么看来都是一个美丽的古代侠女,眼神坚定不移,心中怀有壮志,无拘无束。
      孟亦文不知道跟着伶原走了多久,她们下了山,到了那座古城。绕过一条又一条的街,最终在一座写有“陈宅”字眼的朴素屋子停下了脚步,紧靠屋后的是一座低矮的山。
      孟亦文继续向宅子里走,伶原带着她拜见了两个人,大概是这间宅子的主人。那是一男一女,衣着皆淡雅素净。男主人大概身体不适,面色有些憔悴。她好奇地瞥了几眼,恰巧发现那名女主人正也在观察着她,那眼神不是审视的严谨,而是带着泪光,有种下一秒像是要哭出声来的幻觉。
      “师父,您这是同意这人留宿几夜了?”
      “恩,不但同意。我看这孩子长相机灵乖巧还想收她为徒,传授一些药理。就是不知道这孩子自己心里是作何打算”
      说完,陈暇抬头看一眼一旁泪眼婆娑的夫人,伸出左手拍了拍夫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陈师父的话让孟亦文感到很吃惊,这不但留她住宿还多了一个师父,好歹在这异世界多了一个住处。孟亦文连忙跪礼拜师。
      伶原在一侧看得一头雾水,但又想孟亦文这人瞅着也不似那些凶狠之徒,这家里多了一师妹,热闹些也好。
      “原儿,带亦文下去安顿一下,我同你师母还有些话要说”
      “是,师父”
      孟亦文就糊里糊涂地住进了陈宅,大概是在梦境中有了家。此后每一次地入梦她醒来的地方已不再是孤寂的荒亭,或是鱼龙混杂的大街。
      陈宅除了陈氏夫妇与师姐伶原外,还有一个叫做陈小忘的毛头孩子,年龄约莫四五上下,算是她的小师兄。
      说起这人小鬼大的陈小忘,孟亦文就想起那一个午后的警告。那日她遵陈师父交代,将堆积在仓库的药材一一拿出来晾晒。这陈小忘跑到她的面前,将手中的东西硬塞进她的手里,孟亦文一看这不就是他平日里最喜爱的小泥人。她不知其意地看着这小鬼头。
      陈小忘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了几句。
      “我泥人给你玩,你以后不要跟伶原师姐走那么近”
      “她是我媳妇儿,我长大了要取她当媳妇儿的”
      说完,他就红着脸跑开了。留在原地的孟亦文有些哭笑不得,看来无论什么时候的小孩子都是早熟地过分啊。这陈小忘真是人小鬼大,志向高。
      5.
      梦境中的日子始终过得比现实来得快一些,这一日晚间,街上行人了了,孟亦文同陈宅的其他人一起围坐在饭桌前,过年守岁。她环顾了四周,唯独没有看见师姐伶原的身影。
      “师父,师姐呢?”
      “师姐,从来都不会跟我们一起守岁的”
      一旁对着饭桌上的鸡腿流涎水的陈小忘插话道,但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孟亦文有些疑虑地看向陈暇,她的师父只是对着她平常笑笑,还将一只鸡腿夹给了陈小忘。倒是平日里话不多的陈师母开口说了一句。
      “原儿现在在后山,你去叫她一下,看她要不要一起吃年夜饭”
      “好的,师母”
      孟亦文放下手中的筷子,随便取了一件外衫便向后山找去。后山的路她还算熟悉,往日不少跟着师父师母上山采药。
      “伶原师姐”
      “师姐”
      “伶原师姐”
      醉酒过后的伶原被这一声声的叫喊,唤醒了意识。她没有回应来人,依旧靠着槐树,抡起酒坛子大口喝了几口。
      “伶原师姐”
      “师姐”
      “师姐”
      “伶原”
      叫唤声仍旧在耳侧来回,听得她有些烦躁,又无可奈何。伶原站起身子,一步步地循声而去。伶原走到了一处平地的小溪边,那个人背对着她,依旧对着天地继续地叫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点沙哑。
      伶原走近了些,伸手拍了一下孟亦文的肩,说道。
      “找我何事”
      伶原突如其来的动作与声音让孟亦文有些缓不过身来,险些脚下不稳跌落到溪水中。幸伶原随手一拦,圈住了孟亦文的腰,收回了下落的趋势。
      孟亦文大口舒了一口气,两人挑了一处大石,在溪畔一齐坐下。
      “师姐一人在这后山做什么?”
      “在想我的爹娘”
      孟亦文看见伶原抬起了头,她隐约地发现对方眼角的泪痕。
      “我的父亲原是江南一个小小富商,那日也是年末,父亲带着我跟娘还有几个家丁去伯父家过年。途中被劫匪拦住了去路,他们挥着刀杀光了所有的人。是四处游玩的师傅救了我。”
      “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爹娘的样子我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当时娘就躺在一棵槐树下哭喊着让我快走”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同你说这些。”
      “可能,这几年我也学会了杀人,每一次任务我都在想自己同之前的劫匪又有何两样,一样地视他人性命如蝼蚁”
      孟亦文很清楚地看见伶原哭了,虽然从她的说话声中听不出一丝的哽咽。她猜想大概伶原是在哭命运做人。她本是可以无忧无虑地成长为一名闺中秀丽,却如今要持双刀血腥过日。但孟亦文知道伶原所杀之人皆是该杀之人,恶贯满盈之徒。
      “不一样”
      “在荒亭的时候你并没有杀了我,劫匪的心里是没有善恶无辜的”
      “回家吧,师父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守岁呢”
      孟亦文将手搭在了伶原的手上,伶原感觉到对方的手是那么地温暖,让人舍不得推开。
      伶原站起身来,不舍地掸开了对方的手。那残留的一点暖意几秒内在溪边的凉风中被肆意吹散。
      “不了”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孟亦文跟着起身,伸手拽住了伶原的袖子,双手紧紧地箍着对方的胳膊。她侧过头,带着一抹笑意咧嘴说着。
      “那我也在这里守岁好了”
      “咕噜——”
      原是凝重的气氛被孟亦文不争气的肚子给打破,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这是孟亦文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伶原,那媚眼的笑意真好看。
      最后碍于孟亦文饿着肚子也要陪着自己的壮举,伶原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两人并没有在山中逗留多久,而是结伴下了山回到了陈宅。
      回到陈宅,孟亦文觉得胃开始有点钝痛,她很清楚这是身体在预警着自己。只是不该在梦里出现这么真实的痛感。
      同伶原分开后,孟亦文按着胃仰躺在床榻上。另一只手摆算着天数,原来她已经有三天没有回去了。孟亦文扯过里侧的被褥盖在自己的身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床榻上的人逐渐变得透明,最后直至消失不见。屋外撞见一切的女人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后便离开了。
      6.
      一杯温水过胃后,孟亦文感觉浑身暖了许多。她来回推按着胃与小腹之间的部位,暂时将那阵阵钝痛给压制下去。她有些头晕,估计是三天未经水与食物,行走的双腿有些无力。
      孟亦文迷迷糊糊地走到冰箱前,拿走了一带酸奶,顺道点了一份外卖。在打完电话后,她大字型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啊,好无聊
      好想回家
      孟亦文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后,门铃响了,是她最爱的鸡扒饭到了。她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拖着步子去开门。
      这区外的鸡扒饭外卖大叔就那么一个,孟亦文是常客。当然也同人家熟路了很多,每一次这家店都给她舍去了2元的递送费。
      今日开门,依旧是那位热情的大叔。
      “小孟啊,你最近好像瘦了很多啊,工作很辛苦吧”
      “小姑娘不要因为年轻就那么拼命”
      她只能在一旁干笑地等对方找钱,然后挥手关门。孟亦文领着书中的外卖袋子,回到了客厅看起了电视节目。
      电视播放的是一档当红的明星真人秀节目,猜谜闯关类,考量明星的知识量与胆量,不乏各种笑点。她端着饭盒,眼观电视,手中的勺子一勺一勺地往自己嘴里送。
      孟亦文一边喝水,一边咀嚼着香酥的鸡排。几口下肚后,她的胃里像火烧一般,有种带着腥味儿的作呕感。她放下方盒,捂住嘴快速地跑到厕所作呕起来。
      孟亦文低着头作呕了几次后睁开了眼,入眼的是一滩血水。她注视了一会儿,门外节目的欢笑声听得异常的响亮。
      她并没有在厕所逗留许久,做了简单的漱口后就出来继续端着手中的饭盒吃饭,继续看电视,继续跟着放声笑。
      下一日一早,孟亦文打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临时决定她要回家。
      晚间,孟家妈妈在看见自己女儿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她并不感到任何惊讶。因为她很清楚孟亦文这个女儿就是这么地随性而为。当然,孟家妈妈还是希望这样的任性而为的次数能多一些,她只能每年年末见到这个女儿,这显然是不够的。
      难得回家一次的孟亦文,这次被家人好菜好肉地照顾着,连家务都不让做。在家过夜的第一夜,她睡得很安稳,很踏实。
      第二夜,她如愿入了熟悉的梦境。
      孟亦文一进门,就看见陈小忘一人在院子里的菜地,手里拿着伶原给他做的小篓子,低着头在找些什么。他一听见开门的声音,天真的眼睛就抬起头看向这边。
      “小师妹,小师妹你总算回来了呀”
      “沐城好玩吗?”
      陈小忘蹦蹦跳跳地跳到了她的身边,肉嘟嘟的脸让人瞧了,煞是可爱。
      “沐城?”
      “你不是这几日去沐城,给三姑母捎东西去了吗?”
      “谁和你说我去沐城了?”
      孟亦文被问的一头雾水。
      “母亲啊,你看这几日你不在,师姐又出门了。”
      “家里只有爹娘跟我,好无聊的”
      孟亦文还是疑惑不解,师母何时让她去沐城了?
      还有伶原是又出去“做事”了......
      “来,陪我去找小虫玩”
      还未等她反应,陈小忘就拖着她的手,拉着她往菜地里踩。
      7.
      孟亦文回来的那日午夜,伶原回来了,带着伤倒在了她房门口。
      师母,陈小忘还有她三人站在床前,面怀焦虑地看着师父给伶原施针。伶原右肩有一大用短剑刺出的大口子,那里还溢着黑紫色的血水。她的胳膊,背部也有几道极小的伤口。伶原的面色很惨白,表情很痛苦。
      陈暇给伶原施了几针后,转过身来。
      “原儿这毒只有胥灵草可解,不然恐怕撑不过明晚”
      胥灵草?
      孟亦文在陈暇给的书籍中,有见过此类草药的描述。她跑回了自己的屋子,拿出书来回的翻找。那一行字:胥灵草茎杆细长,每一株只长有一片叶子。叶子呈竹叶形状,为鲜红色。
      红色?单片叶子?红色.....
      孟亦文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跑到了陈暇的面前,大口喘气地说道。
      “胥灵草,师父师父我........”
      “亦文,你跟我来”
      陈暇示意让孟亦文随他去一旁的书房商议,伶原的房里,只留下师母同陈小忘二人照顾。
      “师父,我见过胥灵草!”
      “我知道哪里有!!”
      “你是想说崆栖山?”
      “对,在崆栖山我有见过”
      那日,她与伶原第二次的相遇。在那座荒亭旁便有几株胥灵草。
      “你可知道原儿这毒虽常见但也致命,却为什么偏偏只有胥灵草能解?”
      “但凡懂点药理的人都清楚这胥灵草只生长在城外崆栖山,若你是下毒之人,没有抓住刺客,你会怎么做?”
      “师父你是说早已有人在崆栖山等着我们入计”
      陈暇小声地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孟亦文知道陈暇现在有家人,身体也不同昔日矫健,对于此类生死难免会有顾虑。
      但她不同,这是在梦里,死了只不过是她在另一个现世的梦醒。
      “我会赶在天亮前回来的”

      崆栖山的山路并不是那么地复杂,上山只有一条路。孟亦文只需要找到那一座荒亭即可,那几株胥灵草足以解伶原身上的毒。
      山间的路很黑,在摸黑采摘到那几株胥灵草的时候,孟亦文开心地笑了。孟亦文弯着腰休息了片刻,缓顺了一下急速的呼吸。
      正在她站起身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几个拿着火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将她围住。紧接着从后面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老人。
      “老爷,是一名姑娘”
      “小姑娘,你说说那名贼人现在身在何处?”
      “什么暗杀?我只不过是个采药的药女”
      心里自我暗示着她是无辜的,双手将胥灵草藏于身后。
      听到她的回答后,那中年男人先是笑了笑。
      “姑娘你手中的胥灵草只解一种毒,除此之外毫无价值。你这般着急采摘,不就是为了续那贼人性命?”
      “我不懂你的意思”
      孟亦文摇了摇头。
      “来人,抓回去”
      一声命下,十几个人向她靠近。她只有一处可逃,就是身后的杂草深处。孟亦文将胥灵草塞进了衣衫的隔间,低下头逃进了那片杂乱之中,孟亦文一路都不敢往后看,她甚至希望在前方是一个电视剧里俗透了的悬崖,亦是一个猎人的陷阱。
      她有些迟累,双腿开始有些发麻。脚下一个不留神,整个人向前倒去。快速的转体运动并没有带给她片刻的思考,无数的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衫,好在她没有任何感觉。
      最后直直地磕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失去了意识。孟亦文突然间从自己的小板床上惊醒,伸手拂去了额见的冷汗。她瞧了一眼床头的时钟,深夜2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入梦。在伸手触摸到怀间那鲜活的枝叶后,她再一次坚信果然死是最好的脱离办法。
      8.
      孟亦文还是如约带回来胥灵草,伶原的伤也逐渐见好。
      这一日用过晚饭,伶原约她在后山小溪畔相见。这日的夜有些过暗,高挂于半空的弯月时常被朵朵浓厚的乌云遮掩。
      行走在山林间的二人一路并未攀谈,等来至这微凉小溪畔,视野便开阔了许多。两人依旧择了原先的那处坐下。
      “师姐找我是有何事情?”
      许久未见伶原开口,孟亦文有些讨厌这安静的气氛。
      “亦文,我.....”
      孟亦文看向伶原,对方有些支支吾吾地有些口齿不清。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师姐,小忘也是,师父师母也是如此”
      “我喜欢你,是同男子喜欢女子那般喜欢”
      起了阵风,伶原的话让孟亦文很是惊讶,而她握住自己的双手,杏眼中的深情更是让孟亦文的内心有些不知所措。
      她同伶原皆为女子,且终究非一个世界的人。
      再者,她往后入梦的日子屈指可数。
      孟亦文抬起头,她有些迟疑。恰巧此时一片乌云遮掩住着明媚的月色,使得她见不得对方那溢满善良羞涩的面容。
      “师姐你届时有次感想,只不过是心里答谢我救命之恩罢了”
      “不不是的”
      伶原的答话有些疙瘩,与往日持刀仗义的那个她有些不同,此时的她略有些紧张。
      见她欲要作出解释的动作,孟亦文笑对着她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与其一同走向溪边。孟亦文发现伶原竟比自己高出半个个子。
      她指了指一处水中石子,那石子上头残留着半片粉色的花瓣。
      “师姐,你看初春未到,何处漂流过来的花瓣?”
      对方有些不解其意地摇了摇头。
      “飘零的红花总会随着流水四处流走,接受着一次又一次在石边停歇的幻觉之后,继续顺着溪水向前”
      “所以.....”
      “所以我只不过是如这落红多情。”
      “......”
      9.
      自那日溪边交谈过后,孟亦文发现入梦的次数越来越少,而昏昏沉沉地睡过十几个小时的次数越来越大。以免孟家妈妈看出端倪,她在家住了五日过后,以公司要加班为由回到那间空荡荡的房子。
      想起那日伶原在山林间一人呆到了第二日清晨,孟亦文心里有些担心却又无可奈何。若问她对伶原是何种情谊,这也说不大明,大概她视伶原是一种交心朋友,或许更近一些。可这又如何,她的身体已不容她多做选择。
      孟亦文对着镜种那张消瘦的脸苦,轻笑了一番。
      是啊,终于她不再是大脸了。

      孟亦文在潜意识里醒了又醒,她怕又昏睡过去。这一次的入梦是多么地来之不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去见那些景,那些人。
      她坐在伶原的屋里,等她,一直等到深夜。
      “那天你同我说你”
      “你只当是我一时的胡话罢了,不必当真”
      未待她说完,伶原打断了她到嘴巴口的话。孟亦文发现伶原从一进屋,便没有正眼瞧过她。
      “师姐我并不是讨厌你......”
      “我知道”
      伶原绕过她的身子,走进里屋端出了一盆清水跟一块干净的帕子,开始擦拭着她那宝贝似得的弯刀。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伶原,对方依旧若无其事地对着弯刀。孟亦文理了理脑中的思绪,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时而不见又时而出现,不是我失踪,只是我在另一个世界,那个没有你,没有师父师母,也没有小忘的世界醒了”
      “你明白吗?”
      “所以你想说你我异世,并不能同常人一般厮守。还是说你我同为女子,相守本就有悖常理?”
      伶原突然放下手中的帕子跟弯刀,一个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孟亦文。
      “所以我是道别的,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入梦了”
      孟亦文侧着头,看向另一处。
      “那,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对啊,为什么要特意回来道别?她也在心里也一次次地问着自己。
      “一声不吭地消失,岂不是更好......”
      10.
      道别过后回到现世的孟亦文,倒也是再没有入梦过。而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毕竟是过了一个多月了。
      孟亦文的睡眠愈发地深,若没有外界的干扰大概真的是一觉不醒了。此时的她被一个来电从沉睡中唤醒。电话是之前那个没有归属地的号码。
      “您好,孟小姐”
      这个年轻的声音,是那个快递员的声音。
      “怎么了?”
      “孟小姐,请原谅深夜打扰。我是结梦链产品的店长。当初忘记给您办理优惠套餐,这是给您来补办的,”
      “什么优惠套餐?”
      “A套餐,陪伴父母过完你余下的一个月”
      “B套餐,现世死亡,却能在梦境中安度晚年”
      “.........”
      男子口齿清晰,字字她都听在心里。
      “您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她未来得及了解,对方便自先挂断了电话。孟亦文脑中回想着那两句话,她该去向何处。她犹豫不决地掰弄着自己的指甲,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左手裸露的珠链,它安静地圈着手腕,散发着出奇的光亮。
      孟亦文想了很久,最终拿过手机。她编辑出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对不起,请再原谅我最后一次的任性妄为。
      11.
      “这小姑娘能按时吃药,早点治疗,最起码她能撑过年底的”
      “真的太可怜了”
      “是啊,这么年轻”
      每一个走过的人,看着照片里那个微笑着的女生,无不惋惜这个刚逝去的年轻生命。
      12.
      连续两日飞雪天气,路上没有多少百姓外出劳作。今日午后难得过晴,她扫着庭院里积雪。敞开的木门外走过一个又一个行人,有拿起农具准备下田的农夫,有富家小姐出来采办衣裳首饰,还有玩闹嬉戏的顽童。
      伶原偶然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门外的路看几眼后,又低下头继续扫雪。
      “咳咳咳”
      身后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不好意思,今日陈大夫不开诊”
      她继续清扫这积雪。
      “咳咳咳”
      叩门声依旧想起,伶原有些无奈地转过身去。
      “陈大夫....”
      木门旁站立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袖口下露出的一串珠链在这一片茫茫白色中,散发着幽紫色的光亮。

      “最终还是留下来了,就跟当初的你一样”
      “咳咳咳,咳咳咳........”
      陈暇转过身对着里屋,低头正缝补着衣物的妇人说道,。
      “外头风大,你这病人赶紧进来”
      13.
      “这回你又做成了一个单子,是不是该请我吃饭了”
      他拿起一侧的毛笔,划掉了账目本上的“孟亦文”这三个字。随后抬起头来,看向正对面的男人。那个人一身暗黑西装,整个身懒洋洋躺在着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雪狐榻上。
      “那你想吃什么?”
      他的声音又轻又细,但足以吸引雪狐榻上的男人坐起身来,眼神异常深情,口中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想,吃,你”
      这样的回答他感到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细数这个人无故调侃他的次数还少吗?他再次看向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右手一甩袖子。
      这一甩袖子,男人从温和的屋子一下来到了山下。此山常年飘雪,千百年不变。男人先是嘲笑了自己处境一番,然后抬起头对着山顶那一小间木屋子的方向喊道。
      “喂,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完

      结人织梦---填词
      原曲《红颜旧》

      结人入梦织奇遇,
      古城街头识初现
      一人梦醒道谢礼
      一人梦醒出幻境

      来日自闲梦二度
      城外荒亭再相逢
      一时思忖许留人
      拜师同门共一檐

      月下溪
      声声欢歌笑语
      晓她人儿时
      叹其身事流离
      眉眼间
      收尽一笑一颦
      请留住此情此景

      踏遍孤山寻仙药
      半路归途应人谋
      山中一困宿天明
      巧回师门以续命

      风起时
      她言一字一句
      随真真切切
      望人解中情意
      云遮月
      她回落花作喻
      解作流水是无情

      对梳妆
      镜中俏丽已去
      抚珠链忆人
      谁知几时她离
      过往事
      此段红线一引
      奈何你我异世情
      怎能长守到白头
      怎能长守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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