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葱葱荼蘼

1、纨素

　　苏纨素第一次来到苏家时只有几个月大。
　　苏家的养女纨素听府里的仆妇丫头们闲磕牙时说起，她刚来这个地方时才几个月大。那时天下着雪，刚回府的苏家家主苏商掀帘下车，怀里抱着个粉妆玉琢的婴儿。众人仔细看时顿觉雪光满眼，纷纷称赞家主怀里的孩子标致。苏家家主朗声大笑，对着下面的三个儿女说，她以后就是你们的妹妹了。
　　然后她被起名为纨素。金贵如纨，清洁如素。
　　苏纨素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众人闲谈，回廊外雪珠如玉，寒风刺骨。一个小丫头扇熬着药的小炉，说，四小姐小时候就生得那么好看啊。旁边的仆妇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接口道，可不，当时在爷的怀里睡着，听爷说了话就醒了，乌黑的眼珠子上睫毛忽闪忽闪地朝着爷笑呢。另一个年少仆妇冷笑，小时侯就祸水的很，怪不得现今儿这般妖孽。
　　话一出气氛顿时凝住，一时间竟无人再开口。此时却听屋外一声唤，素妹妹你怎么站在风里。接便是女音响起，小妹今儿个的药还未至，便走来这看看。屋里诸人听了面上均是一紫，说话间有人已推门而入。
　　推门的是个青衫男子，长身玉立，眼泛桃花，说不出的风流俊俏。众人见了他急忙站起恭敬行礼道，口称，二公子。男子扫了一眼地上的瓜子皮，挑眉笑道，几位倒是清闲。众人心里又一惊，只垂着头不说话，只年长的仆妇仗着到底有些脸面，硬着头皮回道，回公子的话，四小姐今儿刚换的方子，大夫交待了药文火慢熬，倒比平日晚了些。青衫公子闻言面色不变，正待答话，却听女音又起，二哥，是小妹忘记了，今早大夫是吩咐过今日的药不比往日，要在晚膳后吃的。
　　说话的女子正是苏纨素，她白衣若雪，身子被青衫公子遮了一半，看不清容貌，声音却是幽甜温软，一听便知是绝代佳人。苏家纨素笑道，可巧殷儿那丫头被我使去挑彩线了，别的又不晓得这些，我又忘了，只贪看这雪景就寻来了，却不怪她们。
　　青衫公子闻言又一笑，原来是素妹妹记错了。说着回头扫一眼满地狼藉对年长的仆妇笑道，李嬷嬷做事一向是最稳妥的，平日照看我们兄妹的药饵辛苦了。那李嬷嬷听了双膝禁不住软，那青衫公子却笑吟吟地携了苏纨素的手转过身去，待走到了门口，却像方想起来似的停步歪着头问身边地苏纨素，哎呀素妹妹，这有功便该赏，李嬷嬷这般勤恳，你说咱们该赏她些什么好呢？
　　年长地仆妇终于支撑不住，普通一声跪了下来，唤了一声“二公子”。青衫公子一脸诧异，李嬷嬷，你这是做什么。跪着的人见他这样已经口不能言，只不住地磕头。
　　青衫公子嘴角一勾，冷笑般正待开口，却听得旁边地女子轻叹一声，二哥，纨素不舒服，你陪着我回去，好么。青衫公子一怔，继而展眉，笑得温柔得一双眼似是含着水般。他答道，你说好便好。
　　言罢二人便携了手离去，行至门口时又一停，李嬷嬷，炉上的药莫忘了给四小姐送去。这次青衫公子没回头，屋内地空气凝住了一般，久久无人说话，直到二人相去已远才听跪在地上地李嬷嬷半怒半怨地道，还不扶我起来。
　　年少地仆妇和小丫头急忙上前搀起，那李嬷嬷想是跪地久了腿麻，站起来时一个不稳险些再次软倒，幸而年少地仆妇将她扶了，却不想被她回手一巴掌打在脸上，这一声响生生脆，静寂地屋子里竟回荡了许久。
　　李嬷嬷怒道，旺儿媳妇，我都告诉你多少次了怎得还记不住，这府里主子的不是议论不得，尤其是四小姐更加议论不得。年少仆妇被打得眼圈一红，却不敢显出怨色，只小声嗫嚅道，我只是不服。。。话到一半便在李嬷嬷地眼色里咽了回去。年长的仆妇叹了口气，缓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服。你妹子彩儿服侍三小姐，三小姐在这府里威势不如四小姐，你们家的光彩自不如殷儿那一家子，只是这四小姐是你能得罪的么？不说她是爷地心尖子，这大公子和二公子待她如何合府都知道，这次我替你担下了，下回哪个保得了你？
　　旁边的小丫头听了小声道，二公子平日这么和气的一个人，李嬷嬷你怎生吓成这个样子。李嬷嬷一凝眉，你懂什么，这府里最最得罪不起的便是这二公子。得罪了爷和大公子只是按规矩罚，最多一条命罢了；三小姐不得宠，四小姐虽说冷了些但你几时见她害过人？单这二公子，你几时见他不是笑的，但笑着笑着你就能掉层皮，死不了活不得。年长的仆妇似是心有余悸，小心地看了眼门外，半天咬牙道，也是邪了门了，这嫡亲的女儿竟比不得一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