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十墨沉砚

4、第 4 章 四年之后的

　　芙蓉还未谢尽，木樨已然先开，金黄的秋天堪堪抓住了八月的尾巴。
　　瑜城城中，小商贩们卖命地吆喝着，只等着哪位意动的客人停下就开始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卖糖葫芦的人游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只找寻着或阔绰或俭朴的带着小孩的妇人们；有人高兴地一买再买，临了还叫了身边的仆从跑回家中在带些银两出来；有人紧紧地捂着口中的袋子，选了再选，然后开始第一轮的讨价还价中。
　　一时间，即便此时还是清晨，热闹的街市还是像提前到了正午时分，闷热而有些喘不过气来。
　　只有角落里的小乞丐忍不住将有些破烂的衣服紧了紧，初秋的天气早上还是有些凉的。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祈祷着今日能有好心人给他口饭吃，要不然他是有些没脸又是空手而归的。
　　他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改了往日爱睡懒觉的毛病才能留在这里的，可要讨到一些的。
　　也不知是他祈祷的心特别的虔诚，还是怎么的。“叮”的一声，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块铜板，他咧开嘴，不规则的眉毛弯弯绕绕的有些滑稽。
　　他抬头，准备感谢大善人，却发现大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了。他摸了摸头，恍惚有些记得铜板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默默地在心里感谢了一遍，然后又蹲了下来。心想着，这月满楼的门口还真是个讨饭的好地方！
　　对面，月满楼的姑娘们花枝招展地捏着帕子，妖娆地“邀请”着她们的客人。而在二楼的雅间处，一扇窗户半开着正对着角落里的小乞丐。
　　雕花刻草的窗棂处，粉嫩清秀的少年无聊的趴在那看着底下热闹的长街。如牛乳般白皙的皮肤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显得干净而美好，微圆的小脸蛋有些肉嘟嘟的，不会让人觉得肥胖反而带着萌萌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小少年看着不过八九岁的样子，看着十分的可爱。可他却身处在瑜城里，最有名的青楼里，让人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诡异。
　　小少年，也就是秦鲲，耷拉地望着底下的如往昔一般景致的瑜城叹了口气。这古代就是这样，已经过了四年，可还是以前的那个老样子，几乎没有一点变化。这要是在现代，别说四年了，便是一年的功夫，也叫这地有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其实说不上这两种，到底那种好那种不好。
　　现代带来的快速变化是古代所无法比拟的，期间带来的新事物让人置身无尽的新鲜当中。然而，在古代，虽然变化不大，但千百年来缓沉淀下来的韵味却也让人迷醉不已。
　　相对而言，秦鲲觉得他还是更喜欢这种慢节奏、不疾不徐，静静体会生活的的古代，当然前提得是保证绝对的物质自由。
　　耳边传来絮絮叨叨的汇报声以及是不是“嗯”声而答的低沉嗓音，他有些恍惚，过得真快啊！光阴转瞬就流转了四年，他还记得当初他和小五被那群黑衣人绑架而走的时候。
　　那时，不论是他还是小五都以为，这下被人带去肯定是活不成了。浑浑噩噩地被人扔在一堆的乞丐中间，然后被告知他们是玄机阁的人。抓他们过来不是为了杀人，只要好好听话，为他们玄机阁好好办事就能活下来。
　　后来他们才知道，所谓的玄机阁其实是个杀手组织。只要付了钱，就会按照命令去杀人，不论是谁。
　　而这样的杀手组织在当时的瑜城，或者说整个王朝，可以说数不胜数。为了活命，有什么不能做的呢？而玄机阁只是其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这次抓人，就是为了给这个小组织补充新鲜的血液。
　　而作为一个杀手，有什么比作为孤儿，无牵无挂，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小乞丐更好的选择呢？
　　在开始的三年里，他和小五两人相依为命。一起训练，彼此依赖，在无数次的血腥选拔中，终于成为了组织中合格的一员。那段煎熬的日子，至今都仿佛烙印在自己的血液里一般，无休止的杀戮，无休止的鞭打，而那时他们才不过总角。
　　幸运的是，接下来的一年里，这玄机阁的阁主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小五当他的关门弟子。于是他的悠哉日子到了，而小五的悲惨生活已至。
　　想起那时偶然看到的，小五训练时被老阁主打的爬不起来的惨状。秦鲲没心没肺的想，加油！现在吃苦，将来享福！毕竟不像那三年里一个不小心就会没命时候的样子，反正老阁主也不会让这小子丢了命，秦鲲也就这样随遇而安的在这玄机阁呆了下来。
　　这一呆，又是一年。
　　当年还只知道隐忍被打的小少年已经成为了那个权掌整个玄机阁的少阁主了，秦鲲还在感叹岁月不饶人，吾家少年初长成的时候，身后两人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叶浩，玄机阁的四大护法之一，小五的左膀右臂。他刚一丝不漏地汇报完玄机阁的事务，见了少阁主的挥手示意，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他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武功不说高强，也是轻易能将五六个彪形大汉放倒的人物。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却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无敢不从，说出去怕是要叫人笑话的。
　　但叶浩却并没有什么觉得耻辱的地方，那是因为他们的少阁主认真起来就不是个人不说武功在他之上，那脑袋瓜子也不知怎么长得，闭着眼睛也能猜出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有句话怎么将来着？哦，对，就叫“运筹帷幄之间，决胜于千里之外”，那些说书的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就是这般出色的人，才能将名不见经传的玄机阁在半年之内发展成为瑜城第二大的杀手组织吧！便是此处这日进斗金的瑜城最大青楼也收归馕中。
　　他轻掩上门，正好看见自家的少阁主一脸笑意地看着趴在窗边无精打采的小少年。
　　他猛地打了个冷颤，对他家少阁主，他是敬佩加尊崇，觉得少年出英雄就该这般；可对那少年，他却是要哭了
　　这时小少年仿佛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回头一顾，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可爱至极。叶浩心尖一颤，他怎么就关门关的这么慢，这回怎么办，会不会被毒死？
　　他可没忘记那次阁里有人看不惯这小子整天无所事事的，还独的老少阁主的喜爱。非要出手教训那小子。然而他自己还没出手呢，人就已经晕倒在地了，身边的人觉得不对劲，跑去看他，却发现他一脸青黑，口吐白沫。明显是中毒了。与他交好的几人看不过去，要出手报仇。可想而知又是毒倒了一大片。
　　所幸人有分寸，没有毒死人，可这已经很可怕了。根本就不知道他怎么出手的，就被毒倒了，这叫人还敢找他麻烦吗？就怕一个不小心惹着他生气了。
　　他当初怎么就猜拳猜输了呢？嘤嘤嘤那三个人太不要脸了，竟然让他一个人来。
　　小五无奈地点了下秦鲲的脑袋，“小鲲，你又吓着叶浩了。”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有磁性，带着无奈和宠溺。
　　“我可没吓他，是他自己想太多了！嘻嘻！”秦鲲幸灾乐祸地想，四大护法里胆子最小的叶浩，这回晚上该睡不着觉了吧！
　　“恩，对，是他自己想太多了。”修长白皙的手指揉着漆黑如墨的头发，轻柔而缓慢。
　　秦鲲觉得这样的动作真的很像在摸小狗，但被摸了一年后，他也就习惯了：“对了，我听说知府的库房里有好多上品的玻璃种，咱们今晚去取了吧！”他早就垂涎已久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要空手而归。
　　“好。”小五看着那跃跃欲试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其实阁里有很多的玉，但小家伙非要说不是嗟来之食，非要自己去偷，还美名其曰自食其力。
　　“不要笑，这是个严肃的话题。”认真的警告。
　　“恩。”简短回答却还是掩了一丝笑意。
　　“你还笑。”
　　“我”
　　“哼，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现在还早，不如逛下瑜城，好久没见过了。”这打又打不过，毒又不好意思毒的，秦鲲觉得自己有必要转移下话题了。
　　“好。”这回总算没在笑了。
　　秦鲲跳下椅子，两手背在身后，明明是八岁的稚童却非要像个大人一般信步走出去。
　　小五看着走出去的小家伙，眼里闪过心疼。是啊，好久没见过瑜城了，当年的人已经不在了。如今剩下的也就只有他和小鲲，他们也只有彼此了。
　　秦鲲在前面走着，嘴下却不闲着，“我要吃糖葫芦。”然后满意地听到了身后应好的回答。
　　“我要吃西郊那的包子，那的最好吃了。”
　　“好。”
　　“我要”
　　“好。”
　　“我都还没说我要什么呢。”
　　“好你还想吃什么。”
　　“我要”
　　前院处，月满楼里声色犬马，糜乐盈盈；后院一角落，两少年喁喁细语，相携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