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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篇 下班所有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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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下班所有同事离开公司的时候,我偷偷打开了李向辉的抽屉。我知道这样做不是很光彩,但是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李向辉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
作为要和我竞争同一个职位的人忽然就这样消失了,对我来说自然是好事。可是,就是因为他的消失,公司的同事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这个自然,原本很有机会上位的智楠就这样消失了,如果我作为旁观者我也会怀疑是我让他消失的,这可是公司最肥的职位。
一扫无聊阴霾的心情,我跑到打印机前拿起打好的文件,心里怀着一丝窥探别人隐私的快感,狠狠地按下订书机。
装订好文件后我看了看表,离和李嫂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我站起来环顾四周,看到了老李的办公桌,忽然突发奇想,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打开了他的电脑。
老李的办公桌桌面很干净,只是他失踪得太匆忙,桌上还有半袋没有吃完的饼干,拆开后用夹子小心地加了起来。在等待电脑开机的空隙里,我打开老李的抽屉随便翻了翻,里面都是一些专业方面的书和工作上的报表,毫无新意。我百无聊赖地翻着他的笔记本,忽然看到里面夹着一片叶子。
我拿出了那片叶子。
叶子被书压得很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叶片有些脆,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它仔细端详,翻到背面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一行用毛笔写的小字。
花街二百零三号。
这是一行非常娟秀的小字,而且是繁体字,不像是老李写出来的。
难道真的有情人?我心里有些乐,想不到平时闷不作声的老李,在暗地里也是个挺风骚的人。
花街两百零三号是哪儿呢,我仔细想了想。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花街这条街,我还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难道是外地的?这时老电脑才完全开好机,我在百度里搜了一下B城花街零三号,什么也没搜到。于是我打开了电脑内的搜索,输入了花街两二百零三号,果然,跳出来一个隐藏文件夹。
老李对电脑不太熟,文件夹也只做到了会隐藏的程度,不会加密,于是我很轻松地打开了这个文件夹,展开在我面前的是无数的文档,原来是老李的日记。老李还蛮潮的,我心想,点开了那篇标题是“花街两百零三号”的文档,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拍的是一幢老房子,照片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什么,我关掉文档,想了想,拿起了自己的U盘,把老李的日记统统拷了进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该死的好奇心作祟吧。
鬼使神差般地,我把叶子拿了出来,小心地夹在了自己记事本里,然后从老李的电脑上删掉了他的日记。
关掉电脑,我揣着U盘走出了门。李嫂早在公司的楼下等着我了,傍晚时分,她带着墨镜,显然是为了掩盖哭过的痕迹。我和李嫂走进公司旁边的一家饭店,要了一个包间,点菜的时候李嫂一言不发,直到服务员关上了门,李嫂才取下了自己的墨镜。
老李的家境挺不错,李嫂也保养得很好,只是由于哭得双眼红肿,显得十分憔悴。
李嫂开始跟我讲述老李失踪前后的事情,说到他们结婚五年没有小孩,说到他这几个月平时在家也不怎么出声,说到他很爱他家的大肥猫,这次却突然连猫都不顾了就消失了,说到家里什么也没少,钱也没少衣服也没少,一定是他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者是临时跟什么人走了,就没再回来。
“我被李向辉抛弃了,像我父亲抛弃了我和我的母亲。”李嫂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
我的心却沉浸在对老李日记的好奇,以及那个奇怪的“花街二百零三号”里,所以我很失礼地走神了,表面上我认真听着李嫂的哭诉,内心里却早就天马行空,幻想出无数老李跟哪个女人暧昧旖旎的故事。
“李嫂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老李的。”断断续续吃完一顿饭,分开时我安慰着李嫂,忽然脑海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我问道,“李嫂,你知道我们市有个花街吗?”
李嫂露出疑惑地表情,答道:“是有一个,那是我爸爸以前住的地方,其实叫华发街,也就是现在的玉林街,那时候他们说话口音重,叫成了花街。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啊没什么,最近在看一本书,里面提到这个,我就在想我们这里哪有这条街,是不是作者写错了,哈,我就是好奇问一下的。”我打着哈哈跟李嫂告别,心里有了一番打算。
看来老李真的躲在城市的一个角落里,我想着,要不明天请个假去找他,保证吓他一跳。
第二天清晨,下起了雷雨,我向公司请了病假。提着公文包走在阴沉沉的街道上,我想着老李和他的花街二百零三号。当做早饭的馒头有点冷,我把它丢进了垃圾桶,心里有种想要冲进狂奔的冲动。
我看了老李的日记。
当然没看完,因为太多了。老李的日记是从去年的差不多这个时候开始写起的,起初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看了几篇,没有找到感兴趣的东西,于是点开了最后一篇。
最后一篇只有一句话:我终于要得到她了,全部。
我浑身一激灵,这实在是个太好的结局,于是我又往前翻了一篇,却是满满的咒骂。恶毒的话语充斥着屏幕,看得出老李很愤怒,却不知道他到底是对谁所说,前几篇是一样的内容,有惶恐,有不安,有嫉妒,有沮丧,还有仿佛要跳出屏幕的怨恨,和最后一篇日记喜悦的心情完全不一样。我看了看日期,这几篇日记是老李从公司消失到从家里失踪的日子里写的,每天一到两篇,连续不断,老李的情绪变化很大,这不是个好现象。
我关掉笔记本躺倒在床上,心中却对老李的情人有了巨大的好奇。
她是谁?她一定长得很好看,要不然怎么迷得老李神魂颠倒。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人,一个令老李如此不安,却又无计可施的女人。
他到底是怎么得到她的呢?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终于睡着了。
在我睡着到醒来这段短暂的时间里,我做了一个梦。在一个老式的狭窄走廊里,我和一个幽雅的女人擦身而过,我看不清她的脸,甚至看不清她的穿着,只记得她的长发散发出若有似无的一丝香味,像小钩子一样拉住了我的心。
因为老李的日记,让我做了这样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春梦,让我开始对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女人有了莫名其妙的情欲。
于是第二天一醒来,我就向老板请了假,我决定去寻找老李,寻找花街二百零三号。
寻找那个女人。
我打车来到了郊区的玉林路,这是一片快要拆迁的房子,有的屋子已经被拆掉了,整条街破烂不堪,没什么人烟。我有些担心二百零三号也被拆掉了,于是赶紧走进街边一家小卖部去打听打听。
“请问一下,您知道这里以前有个二百零三号么?”我买了包小卖部里最贵的烟,又买了块打火机,点燃了烟叼在嘴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二百零三号?没听说过,我们这儿还有这个门牌号?”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给了我否定的答案。我很失望,向他道了个谢,正准备迈步走出去,忽然听到后面有一个苍老声音响起来。
“你想去二百零三号?”
我回过头看,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老板向我介绍,这是他的爷爷,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老人看着我,又重复问了一遍:“你想去花街两百零三号?”
我的右手微微发抖,我将它攥成拳头。
“是的,我想去。”
老人顺手给我指了一个方向,对我说:“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里头就是。”
我向他道了谢,转身朝他指的方向走去,心情却因为他脸上那种微微嘲笑的表情而有些不安。但是愉悦远远大过了不安,我迈开大步向前走,简直快要跑起来。
越往前走越偏僻,但是似乎这里还没有拆迁的痕迹,我放下心来,沿路边走边打听,但这回没有遇到能给我答案的人,眼看就要中午了,天阴得像发黑,路人少得几乎看不见,雨却又开始下大了起来,一道闪电劈过,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我的小伞完全挡不住猛烈的雨势,我决定在旁边的一个灰蒙蒙的小洋楼里躲一下,等这阵雨过了再继续寻找。
我一猫腰躲进了小洋楼狭窄黑暗的楼梯间。这雨看来是要下一会儿,百无聊赖中我开始仔细端详起这个灰蒙蒙的地方。这里很破败,但可以看出,在它干净整洁的时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楼。里面的装饰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认真看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很多细节都像老电影里的漂亮的旧上海小楼房,只可惜因为年久失修,时间损坏了它本来的面貌,现在这座楼房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这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
往里走一点,昏黄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我看见墙上镶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我勉强辨认出牌子上的几个字,分别是花、百、三。
花街两百零三号。
找到了。
我心中有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好像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这时楼道里的感音灯灭了,四周几乎漆黑一片,只有闪电的光从二楼楼梯口的窗户透进来,然后惊雷响起,一楼和二楼的感应灯同时亮了。
在雷声的轰鸣中,我仿佛听到了二楼有声音,好像是谁轻轻地把门关上了,难道是老李?我舔了舔嘴唇,从口袋里捻出一根烟叼着,走上了楼梯。
一只脚踏上楼梯,我才惊觉,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熟悉,一刹那间好像有阵风从我身边经过,带来一丝甜香。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的梦。
这一切使我喉头有些发紧,我紧张地吞咽着吐沫,想吸一口烟,却发现自己忘记了点燃它。打火机在陌生又熟悉的楼道里发出轻微的吧嗒一声,也足以撩动起我那紧张又兴奋的神经。我开始向二楼慢慢走去,向老李,向他的情人,向我的绮梦,缓缓地迈步走去。
二楼依旧是尘土飞扬,精致而又破烂的装饰使我有种置身于不同时空的感觉,好像眼睁睁地看着一件透明的玻璃杯染上了尘埃,并且怎么也擦不干净。我深吸一口香烟,尼古丁的味道从口腔吸入肺中,然后再吐出,以试图掩盖空气中那几乎引人疯狂的甜香。
发出响声的是楼梯口右边的那扇门,我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进去,里面黑乎乎的一片,我喊着李向辉的名字,没人回答我,只好自己摸索着在门边找到了灯的开关,打开了灯,小屋里的一切尽在我眼中。
屋里明显是近期有人住过的痕迹,我走上前去,看见桌上有几张纸,上面布满了老李潦草的字迹,旁边的垃圾桶还丢着两个喝过了的啤酒瓶,可见这段时间老李的确是住在这里没错。
我关上门,在桌子前坐下,等着老李,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眼看快要下午两点钟了,我从今早开始就只吃了一个冷包子,肚子饿得咕噜噜叫,于是我打开了老李的冰箱,发现里面有几听啤酒,还有一些快要过期的面包和牛奶,以及大一锅看上去就很鲜美的肉汤。
这简直太好了,我心想,凭我和老李的交情,吃他几口汤又怎么啦。我拿出了啤酒放在桌上,端出了那盆肉汤走进了厨房。
老房子的厨房也非常的小,我掀开玻璃盖子,冰凉的肉汤所散发出来的香气已经使饥肠辘辘的我咽了一口口水。我拿起勺子从大锅中舀出一些来放到小铁锅里,在煤气灶上正热着,忽然觉得左边的窗户好像有什么晃动了一下,我连忙停止了动作,仔细地看向左边,那应该是对面人家的厨房,只是外面的窗户已经被层层叠叠的爬山虎所覆盖,只留了一点小缝,我从小缝中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这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旗袍,挽着考究的发髻,在灶台前忙碌着什么。
这莫非就是老李的情人?我想过去看看,但是锅里的汤开了,热汤散发出浓郁的肉香,这香气比我吃喝过的任何一种食物的气味都要动人,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此时此刻我忘记了老李和他的情人,只想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好好品尝这一碗美妙的汤。
肉汤的滋味十分美妙,肉块也是肥而不腻,十分的鲜嫩可口。一口汤从含在嘴里到咽下去,舌尖到喉管的那种爽滑的感受,再到胃里暖洋洋的一片,让我快要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完全地沉浸在这一碗奇妙的肉汤里。
放下碗,我几乎舍不得张嘴,看来老李是一个烹调专家,找到他以后一定要向他学几招。
坐在桌前左思右想,我决定不去敲对面的房门,还是等老李回来再说。百无聊赖中我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又一次翻开了老李的日记。
这回我从中间随便找了一篇点开,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不是老李的日记,这是另一张纸的扫描件,似乎是写给谁的一封信。
“吾爱:转眼入秋,天已转凉,我换下夏装,穿起秋衣。你永在花街三百零三号,你永在我心里。”署名张越岭。
一张泛黄的纸,一封古老的情书。
张越岭,张越岭,我忽然想到了李嫂,李嫂姓张。
李嫂上次说过,她的父亲也抛弃了她的母亲,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他就是张越岭?他也在花街三百零三号养了一个小情人?这也太巧了吧!我摇摇头,又点开了另一篇文档,我惊讶地发现,老李的日记里有很多封这样的情书,甚至还有几封更加古老的,那却又是另外一个人的口吻了,我翻遍日记也没找到这神秘的写信人是谁。老李似乎在调查着什么,也许是想帮李嫂寻找到失踪的父亲,却阴差阳错地在花街三百零三号迷失了自己。
迷失了自己,我打了一个冷战,转头看向身后关上的房门,隔壁女人的倩影仿佛隔着两堵墙出现在我眼前,那是多么具有吸引力的背影,让我想到我的绮梦。
我看着老李的日记,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一段时间,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也渐渐亮了起来,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好奇地在老李的房子里走动。
老房子的房间都很小,但还是合理地分出了一室一厅,有厨房和卫生间,但是各种设备都明显有些年头了,看上去有些脏。我往老李的卧室走去,卧室倒是整洁,只有一张大床和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摆了台灯,我凑近看发现已经落满了灰尘,按下开关灯泡也没有亮,看上去已经坏了很久了。由于拉着窗帘,屋里很暗,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想让光线透屋里来,却发现隔壁房间的窗户没有拉上窗帘,露出了一个我很熟悉的后脑勺,那是老李。
老李果然在隔壁,这小子。
看到老李以后我安心了许多,这时隔壁也飘来了那让我垂涎欲滴的肉汤的香味,我一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后,我感到非常的饥饿,尤其是老李的肉汤味道实在太诱人,我决定去隔壁蹭一顿晚饭,好好地嘲笑一顿老李。
但是一想到那个神秘又美丽的女人,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口发酸。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是嫉妒,我在嫉妒老李,疯狂地嫉妒。
现在我站在了隔壁人家的房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口,并没有人来给我开门。我等了许久,心里忽然燃起了一把无名的怒火,我一脚把门踹开,迎面映入眼眶的是一张巨幅的女人照片,照片已经老旧泛黄,占了三分之一的墙面,我呆呆地看着,她太美了,好像随时随地地会从墙上走下来一样,她在对我笑,我也傻傻地露出笑容与她回应,一时间好像有什么从我的身体里穿过,身边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屋子在变新,我在变模样,她在和我交谈着,我的心里除了她以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我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因为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屋里的光线以及全部暗了下去。屋里依旧没任何声音,一切仿佛都被黑暗吞没,只有肉汤的香味包围着我,浓郁到无法呼吸。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外面又开始下雨,一切都让我觉得有些不愉快,我大声地喊了李向辉的名字,没有人回答我。我没有找到点灯开关,只好摸索走进厨房,一大锅汤放在灶台上,尚有余温,我想起它的美味,吞咽了一下口水,但是理智告诉我这样贸然地端起来就喝实在太不礼貌了,于是我回头寻找着屋子的主人,这时一道闪电劈过,苍白的光照亮屋内的一瞬间,我看见了老李。
老李的脸色和闪电一样苍白,他坐在卧室的椅子上,或许那个动作能叫做坐,因为他大腿和肚子上的肉已经被剔光,只有一层薄膜罩着内脏,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底下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是女朋友的电话叫醒了我,手机在身边发出刺耳的音乐声,但是我拿不起来,因为我的右手连同前臂,已经只剩下森森的白骨,没有一丝血肉。我问道熟悉的香味,艰难地扭过头去,看到了灶台上多了一锅冒着热气的肉汤。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我女朋友抱着我放声大哭,同时赶到的还有李嫂,听说她在看到老李尸体的时候直接就昏倒在地。警察封锁了现场,把我送进了医院,经过一番急救,我的手被包上了厚厚的纱布,这时候我才感觉到钻心地疼痛,仿佛失去的痛觉一下子全部涌上来,我抱着手疼得大叫,护士急忙赶来,又给我打了一针麻药,可是那痛仿佛是在骨髓里慢慢地涌上来,仿佛什么东西正从我身体里硬生生地往外拔,我浑身冷汗,终于疼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屋外等候的警察进来,给我录了口供。警察详细地询问了我去花街三百零三号的经过,以及被袭击的过程,我把记得的都说了,但是失去右手的过程却是完全没有印象,于是警察对我说:“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遗忘的地方,不然我们根本无法破案,因为整个屋子里只有你和老李两个人的指纹,根本找不到第三个人的。”
我摇摇头,脑中一片空白。警察走的时候拷走了老李的日记,我就在病房里修养着,直到有一天一位警察来找我。
他坐在我床边,我认出他是第一天询问我案情的那位姓陈的警官,冲他点点头。陈警官的面容十分疲惫,可我看出他十分焦虑,他的右手搓揉着一根快要散架的香烟,一副对我欲言又止的表情。隔了好久他才问我:“你也梦见她了么?”
我笑了,这些天我也瘦得不成人形,我知道我现在笑起来一定很可怕。
“现在还梦着呢。”我微笑地闭上眼,“她美丽的双眼,曼妙的身姿,还有那股香气,每晚每晚,都梦着呢。”
陈警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我扭过头看见点滴快要见底了,示意他帮我叫一下护士。对了,忘了说一声,我的女朋友已经离开我了,她哭着对我说,不是因为嫌弃我的残疾,而是因为她受不了我在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想着另外一个人。
拔出吊针,我和陈警官走到医院大楼外的草坪上。陈警官说,他几乎全部看完了老李的日记,和我一样,他开始做梦,可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论者,完全不相信世界上还有鬼神之说,于是他彻夜到已经断绝水电的花街两百零三号里去,等待那个他心目中的变态连环杀手。
“你看到了么?”我好奇地问他。
他向我展示了包着绷带的左手:“我亲眼看见,我把自己的肉剐下来。”
他的左手很健壮,但是可以看出下面有一条长长的口子。
“我快受不了了。”他用力抱住头,痛苦不堪。
从他口里我得知,花街已经开始拆迁,两百零三号过不了多久就会不存在了,死去的老李,失去一条手臂的我,还有被割了一刀的陈警官,我们的谜题将变得无法解开。我不由得也开始焦躁,陈警官开始的两天还一直来看我,后来也不见了人影,偶尔听到护士抱怨他不来医院换药,后来有一天看报纸,头版头条刊登了陈警官在花街被谋杀的消息,报纸上的照片打上了马赛克,听说是肠子流了一地,惨不忍睹。我已经骨瘦如柴,但我还是忍不住发笑,又死了一个情敌。
是的,他是我的情敌,我和他,老李,老李的岳父,共同疯狂地爱上了那个女人,深闺的一缕香魂。
我也看完了老李的日记。老李的日记里不单单是他一个人写的,他搜集了很多资料和信件,看完后我明白了花街两百零三号的秘密,在老李的岳父张越岭住在花街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已经死去了,被她的情人,一个深爱她的男人,炖成了一锅香浓的肉汤。
她的情人有老婆,不能娶她回家,于是她厌倦了,想离开,却被疯狂的男人杀害,肢解,然后吃掉。男人表示爱的方式是疯狂而极端的,但是被杀害她却被困在了那个小小的空间里,等待着像张越岭,老李,我,陈警官这样送上门来的猎物,她接近我们,诱惑我们,最后再杀掉我们。她的怨恨无处发泄,哦,我可怜的复仇天使。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医生已经开出数张病危通知书,我的家人每天都在病床前忙里忙外,可惜我吃不下任何东西,尤其是肉类,闻到都一阵干呕。电视里传来晚间新闻的声音,说花街已经全部拆迁完毕,只是拆到最后一间发生多起命案的屋子时,从屋子二楼的墙壁里露出一具女性骨架,现场十分混乱。我挣扎着起身,看见电视里她的半截身子暴露在空气下,两只空洞的眼睛望着外面灰蓝的天空,好像十分高兴的样子。
她终于自由了,冲出了那个困住她的牢笼,我打心底里替她高兴,但是我已经做不出任何动作,只是从眼角沁出两滴浑浊的泪,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太累了,我想要睡一会儿,让我在梦中能见她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