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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横刀 华丽的横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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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横刀
夜深人静的晚上,初春的乍冷还没消失,家具尚且僵冷,碰撞移动间发出呲啦的声音,季薄言的小院仅余他一间屋子还亮着灯,书案前的人,正埋首于事务中,旁边左上角的烛台上燃着新蜡,灯光明亮温暖,衣袖和纸张的摩挲声时起时伏,季薄言整个笼罩在烛光之中,烛光都微醺似的晕开了原本有些冷俊的五官,指节分明的手执木制毛笔,匀速地填补着剩余的白纸,这一刻的季薄言有些温润和雅致。
书写停顿的时候像是遇到了点麻烦,左手拇指轻轻划过横刀刀柄,微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松了松眉头。
而在书案的左侧,烛台旁,明明坐了位姑娘,一身青色的裙子,黑发披散,弯腰伸手抚了抚季薄言的眉间,就稍在他松了松眉头之前。
烛光照亮了她的半脸,随即被滑落下来的头发遮挡住,昏暗的光线下,让人首先注意到她乌黑的眼睛,像是湖水反射着暗淡的月光,眉眼看着给人很温柔的感觉。
“总是不懂休息,是仗着没人唠叨你吗?”
她语气甚是熟捻,就仿佛一起经历了无数的年月一样。
季薄言没有回答,我想他甚至是看不见她的。
许是嫌坐姿有些别扭,她索性站直在书案旁,俯身细细看着季薄言办理公事,纵使再愚笨的一个人,日日了解相似的事物,一两年下来也该知之七八了罢,看着无甚新意的事物,她有些恍了神,而后绕过书案走了出去,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紧闭的房门,没有停在在漆黑的檐下,而是渐渐靠近了灯笼照亮的院门。
不出所料,院门外不远处站了一个人,暗青色的衣袍沾了凉意,恐怕停留了好些时间,树枝低垂,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太看得清其中的意味。她站在院门内静静等待看到季常升离开后,才若有所思的朝里走回去。
父亲对儿子白天视如无物,晚上却偷偷在院外驻足,一看就是好久,真是有意思啊,她笑了笑,想到屋里那位又有几分苦涩。哪知一看发现她刚才念叨的人就站在屋檐外,看他有些莫名的表情,怕是早知道院外站了个人,等到人走了才出来看看。
她想这样也好,任谁都会有些疑问了吧,她想:我真的已经有些等不及了。总是一个人的时候,空气都像是粘稠的,厚重的深色,让人想要抓住任何的一丝风,任何能带起那风的人。她走到季薄言佩刀的一边,抬手按在了横刀上,华丽优美的刀柄泛起一阵凉意,自己的身子逐渐变淡直至消失。
横刀霎时轻震,有小声的翁鸣,季薄言有所察觉,低头按上刀身,悄声说了句“别闹”,于是横刀便不再有动静。此刀名唤易水,相传取易河之水浇铸,第一任主人便取了这易水的名,刀身笔直雪亮,加上华丽繁复的金色刀柄,极其与众不同,加上刀的主人本就俊美,在战场上甚是醒目,况且地位高,敌军会优先考虑将他斩杀,奈何他纵穿战场也鲜有人能拍着胸口说可以杀掉季薄言,反着刺眼光芒的刀刃上下翻飞之间就带走无数生命,看似不快却让人难以招架,脖子上一丝刺痛,然后满眼鲜红的向后倒去,也许幸运的话还能在血雾间看见夺命者冷静一闪而逝的眼睛和修长且与长年习武者不相称的握刀的手。
战场是少有的让人觉得生命如此轻和薄的地方,一条命可能就是一步闪避然后抬手挥刀就能夺走的东西,一捅就破如窗纸。但有时候又比高山重,比大地还厚,让千万人落泪,山河枯竭,日月同悲,残阳铺落在战场上时简直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季薄言不喜欢夺人性命,但是惊险的瞬间,却能让他感到久违的‘活着’,心跳加速,刹那的淋漓尽致,然而长久之后就会牵扯出疲惫、倦怠,也许他上辈子就是个侠客呢?自在潇洒,放任去留,更追求见血封喉的快感和恣意。我也许只是外冷内热,他暗戳戳地评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