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人生》西山雪

1、第一章

　　冬日的早晨总是给人一种难以说出的压抑感，好像每个角落都被蒙上黑纱。我一人走在山坡小道，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又看到三两枝干树枝，弯腰捡起，抬头放入背后筐里。背上的重量已经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何况肩上磨破的伤口更加地疼了。我掂了掂重量，应该够一周的了。于是凭着感觉，摸索着向山下走去。回到家，所有人都没起床，尤其是继父，这才松了口气，卸下身上的背篓，立马忙活起来，烧火做饭。贴饼子，熬粥，切咸菜。一样样做下来，家里人已经起床洗漱完毕了。我一路小碎步把早饭端上桌，才换回母亲起床气中的一丝满意。“我说安老丫，你今天饭倒是端得挺及时的，人都吃上了，牲口你喂了没有啊”继父边问边拿眼斜着看我。
　　“还没来得及，我才…“
　　“干嘛吃的! 我养你白养了？不让你上学在家干活，还老是偷奸耍滑，你还能干什么？废物！看见西村的那个王家傻子没有？我要是不高兴了，你，半年后，就去给他当媳妇，我能得着不少聘礼，你信不信？ ”
　　“我这就去喂。“几步跑出屋。
　　有时候真想，就这么跑着，一直跑着，好像这样一直努力就能逃出这可笑的生活境遇。
　　等到了厢房，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了。说是这么多年习惯了，可心底还是介意。好像我是个外人，永远都是继父的使唤丫头。
　　“你个死丫头，干嘛呢？去喂个猪都磨蹭半天？”话落，继父突然快步走过来抓着我的头发，“留这么长头发干吗？给谁看 不知道很费水吗？剪了! 死婆娘拿剪子出来!”
　　母亲听到，不一会儿拿着剪子出来，紧紧地攥在手里，用商量的语气，
　　“孩儿他爹，老丫头一头乌发剪了可惜，再说也费不了多少水，别剪了吧！“
　　“你个没良心的，向着她！ 当初我娶了你这寡妇还连带着她，我遭多少白眼儿，我养你们娘俩儿这么些年养成了白眼狼，我TM这是造孽了！“
　　“爹，我们上学去了。“
　　“赶紧滚，别在家里晃荡。“
　　“爹，你别老是这样对…“
　　“爹，我剪就是了。“
　　说完跑到弟弟身旁推了他一把，低声说，“赶紧走，别惹爹不高兴。”然后快步走到母亲面前，一把夺过剪子，头发攥到手里，剪到齐下巴的长度。继父总算是满意了，肯放过了我。
　　“赶紧把剩下的活儿干了，利索点儿，要不没饭吃。“ 还不忘补上一脚给我。
　　我踉跄了一下，不过还是站稳了。余光中，看到母亲在几米远的台阶上哀愁地望着我。我什么也没说，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早饭后，继父就出去打牌，直到弟弟妹妹们放学归家也未见他回来。因此余下的这一天，没了继父的刁难，我在精神上过得还算轻松。
　　家里人都吃过晚饭后，继父也未回来。我缝补着衣服，听着弟弟妹妹们边写作业边讨论问题。时不时的他们也会给我讲一些学校里的事情。
　　“姐，你知道吗？今天村头家小胖跟我比谁在最短时间内算出数学最后一道题，我超了他得有好几分钟。“
　　“这么厉害，明天姐早上看看时间来不来得及，给你们几个烤白薯!”
　　“真的！ 哦哦！ 太好喽！“
　　橘黄的灯光下，跳动的人影让人觉得一阵阵的心安，冰冷的心也随之融化。

　　继父很晚才回家，我在厢房被吵醒，透过窗，看见他摇摇晃晃地在屋里不停地挥着拳，撒着酒疯。不由得叹口气，复又躺下，努力闭着眼让自己睡着。
　　梦里，我听见母亲的叫喊，看见母亲的眼泪，感受到母亲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