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梦回* 今生今世 ...
-
半个月后,跟着新剧组去了云南。
刚到组,才安置好行李,小郭忽然塞给他一串佛珠。
“这什么?!”他推回去。
“避邪,带着它晚上不做噩梦,”小郭一本正经,“开过光的,应该灵。”
嫌弃着过时的封建迷信,还要推,忽然电话响起来,“嗯,是我,好,现在过去。”——看样子是剧组来的。一把塞回郭口袋,下楼去了。
开机仪式照例热热闹闹,大家一二三喊茄子照大合影,巨大的闪光灯“啪”一晃
———— “一——二——三——好嘞!——”郭骑云才按下快门,一面飞奔到镜头前,靠着嘉宣左边站着,绷直了紧张的一面笑,一面紧盯着镜头。
“啪嗒!——”快门弹起。
“再来一张再来一张!”嘉宣嚷着,“我刚领结歪掉了!”
“就是就是,我衣服也没拉平!”阿秀也跟着抱怨,“我都没准备好呢!”
“好嘛,再来一张,”郭骑云跳过去重新调了相机,摆弄好了,“我要按了啊——”一面迅速按下,连跑带跳的回到人群里。
“刘老师?”一旁忽然拉拉他的胳膊。
刘岷骤然惊觉,“啊?”
“不介意吧?”一旁的姑娘有些害羞的笑笑,“跟您单独合张影?”
刘岷看下周围,还好大家都乱乱的闹着,没人看出破绽,笑一下,“好。”
摄影师调好了镜头,“好,看这里——”
闪光灯一晃。
———— “先生太太你们单独照一个!”阿秀在一旁嚷。
“就是嘛!来一个单独的!——”嘉宣也跟着起哄。
他只是笑笑,让嘉宜挽住自己的手臂。
“只是这样?!”嘉宣坏笑,“太客气了吧?”
“我要数了啊——”郭骑云调好了相机,“一、二——”
“三”还没出口,他忽然抬手挽住了嘉宜的肩膀。
“噗”的闪光灯闪过,瞬间定格。
“好啦!”
耳边忽然喧闹。
这次如梦方醒。眼前欢乐乱套的人群,闹哄哄。只有他待在原地愣神。
这该死的白日梦!!!
快步走到洗手间——凉水泼在脸上,他皱眉想着这些天越来越频繁出现的白日断片,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要请心理医生了。
他招呼小郭,低声道,“你这个借我——”把他手上那串佛珠撸下来。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在戏很快开拍,不知道是不是佛法无边,拍的格外顺利,竟然也没再出现断片跑神。
“我下周有假期,可以去云南看你。”午间休工来了短信。是那姑娘。
他想了想,“好,我请你吃云南菜。”放下手机,很快来了困意,也没忘了把佛珠揣在兜里。
———— “是又怎么样!”
看着身下人红着脸嗔他,心跳一下,嘴角笑笑,“继续?”低头吻上去,温柔的抚慰和挑逗。
感觉到渐渐热络的迎合,更加不放松的吻到深处。
他陷入到前所未有的迷乱,热烈的和怀中年轻柔软的身体纠缠着,忘乎所以。
直至疲累的陷入一个漫长无梦的睡眠。
这午休睡的极沉,几番闹铃也没能叫醒,还是小郭霹雳乓啷的上车使劲的摇他,才终于把他从大荒拽回来。
化妆师跟着过来补妆,抽开粉匣,飘出一阵甜香,他晃一下神,一秒钟,唇齿肌肤,立即又回来——他,刚,呃,该死,竟然大白天的做了春梦!
“刘老师你热吗?”化妆师忽然停了手,“脸怎么这么红!”
这天戏拍的顺利,放饭的时候给大家加了汽锅鸡。
小郭在一旁吸溜吸溜的喝着热腾腾的鸡汤,刘岷却出神,他想起从前演的鬼片,人死的时候,是要喝孟婆汤的吧?
不然,自己怎么会连她的相貌,都记不起来?
几天后,接到姑娘。
“这是什么?”姑娘上车就发现副驾驶上包的精巧的盒子。
拆开来是一支香水。
“谢谢,”姑娘笑笑,“不过有点暴殄天物了,我从来不用香水的。”
“那就留作纪念吧,”开着车,忽然望一眼她,“好像你也不怎么化妆?”
“嗯,”姑娘点头,“我有一点鼻炎,所有有香味的东西都敬而远之。”
他听着,笑一笑,却在心里再次嘲笑自己的多心,——前世?哼,果然是没有的;如果真的是她,何以变得毫无相似。
下午几个人一起在古镇里逛,同行的一个服装组的小周姑娘忽然站住。
“我见过的!”
小郭愣愣看着她。古镇就这么大,来了这么多天,见过不稀罕啊。
“就刚刚!”小姑娘眼神直直看向刚才跑过来向他们兜售白兰花的小孩,“他说‘姊姊要不要,挂在床头能香一晚上’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梦见过——”
刘岷下意识的看一眼她。
她笑一笑,“你要听我的意见吗?”顿一下,“可能有点煞风景哦——其实就是大脑神经的差错而已;”她看三个人都呆呆看着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有时候是会把没发生的,当做发生过的嘛;跟不记得自己锁没锁门,差不多的原理。”
小郭嘿嘿笑起来,小周撅嘴,还有点不死心,她于是笑笑,伸手招呼那个小孩,“我要三支——不用找了。”小孩欢天喜地的跑远了,她转身把花递给刘岷和小郭,又专门递给小周,“挂在床头吧——万一,你梦见的真的是他呢。”
刘岷看着她用干净的白手帕垫着花朵,知道她是怕花粉,却莫名的一点心动。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密不透风的戏;忙起来就忘了还有个客人在这里——以及说来奇怪,好像小郭的佛珠起了效,虽然没能完全摆脱那个时不时出现的幻影,但是这段日子,的确再也没有梦见那些枪林弹雨撕心裂肺的片段了。
他倒是有点抱歉,没看招呼她。好在姑娘不在意,一个人到处玩的开心,时不时带些有趣的点心水果回来,搁在酒店前台,有时也会留一张纸条
——今天去了石房子,很有趣。
——震庄花园的红鱼真是饿坏了,吃掉了我半块面包。
诸如此类,字很漂亮,大大的,骨节分明。
刘岷看着,有点异样的感受。
晚上,坐在古镇的小桥边,月亮升起来,没有高楼和霓虹,格外的明亮。
他忽然想起什么来。
“举头望明月?”他提议来接个龙。
“低头思故乡啊,”她笑笑,“起步的门槛可有点低呀。”
“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她还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耳熟能详的有些过分了。
“小时不识月?”
“呼作白玉盘,”她眼睛里都是笑,“你真的很喜欢李白嘛。”
“明月出天山?”
“苍茫云海间,”她心里微微有些触动,稍微有点低估他的储备。
“满月飞明镜?”
“归心——折大刀,”她开始需要稍微想一下了。
“长安一片月?”
“万户捣衣声。”她稍微有点紧张,绷紧了脑子里的弦。
“海上生明月——”
“天涯若比邻!”她松一口气,几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却发现他怔怔的看着她。
有些不明就里,“不对吗——”
他半晌回神,笑一笑,掩饰掉神色里的惊愕与惶惑,“很对。”然而心里却再也不能平静。
次日陪她在机场等安检,不经意似得说,“朋友家刚生了一个女孩,问我叫什么名字好——”
“姓什么呢?”
“尹。”
看她陷入思考,便开口道,“嘉宜,尹嘉宜,好听吗?”
“是哪两个字?”
刘岷抽出她护照夹上的签字笔,她顺手递过来自己的登机牌,看他一笔一划的写,嘉,宜。
她看着那两个字,皱了下眉,“好是好,像旧时大家小姐的闺名;不过怎么觉得会有点苦命呢——”她抬头看着他,挺认真。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在队排到了,很快分了别——他看着她只挥挥手,很潇洒的大步往登机处去了。
心里笑自己迂腐又天真,都七八十年过去了。
纵使相逢应不识;试问孟婆饶过谁。
前世今生是不能信的。他摇摇头,开车回剧组。
之后的戏拍的很顺利,两个人的关系好像也开始突飞猛进,不知道是因为民国戏的阴影彻底摆脱了,还是小郭的佛珠法力无边,很久不曾再做过奇怪的梦。
这段日子身心充实愉快,纵然不好意思承认,也知道,爱情在冒尖了。
到秋天的时候,连家长都相互见过了。
他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偶然想起曾经这奇异的经历,来不及感慨又很快忘掉。
直到十一月,去上海拍新片。
“您看,这里的法国梧桐多漂亮!”小郭拉开房间的窗帘,梧桐已经开始落叶,隐约看得见对面的老洋房。“配上点灯光,简直像是小巴黎嘛!”
他正发短信,听话望一眼外面,稍微有一点萧瑟气,并没有觉得多美,倒是对面的洋房,更吸引目光些。
等和她通过电话,聊完了一切琐碎甜蜜的日常,已是深夜,“晚安——”他起身拉窗帘,梧桐叶隙里透出对面小楼的灯光,白色的纱帘,微微漂浮,似有人影。
忽然怔住。
————————男人轻轻的走进来,坐在床边,低眉轻轻握住被子一角露出的女人的脚掌。女人微微坐起身,稍停,靠过来,自背后环住男人的肩。
两人相偎喁喁。女人微微起身越过肩膀吻在他领窝,颈前,解开了他的白衬衫,犹豫一下,探进了他的腰下。
男人的眼神有些散乱,渐渐有些情不自禁,把她从身后抱至身前,吻她,又抽开了腰带。
云翻雨覆。
直到两人疲累的滚落在被里。
他眯起眼睛,仿佛辨认出男子散落在床边的白衬衫,袖口,好像是——花体的C。
还没等辨认清楚,忽然手机那头,一声响动:“喂?喂?你还在听吗?”
骤然醒转,“在——”他心惊肉跳;“那么,晚安?”
“嗯。”
挂掉电话,他才敢再去看栋洋房,安安静静的暖黄色灯光;纱帘静静的垂着,遮蔽起室内的一切
——是不可能看见里面的。
那个梦,又开始了。
心烦意乱的洗了把脸,躺下,又爬起来,吃了一片药——今晚,最好睡的死死的,一个梦都不要做。
新年酒会。
——美色当前,需要保持清醒。
乡村俱乐部。
——愿为佳人效劳。
上海饭店。
——只要有用,为国为民,都是一样的。
——敬独一无二。
尹家。
——你,愿意吗?
医院里,他望着自己身上的血,一地的烟灰。
飞机上。
——后天见。低头吻他嘴角。
——口红花了。她染在她手帕上的口脂芬芳。
除夕夜。
——永远在一起。
汇山码头。
——“嘉宜?!!!——”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刘岷?!岷?!——”一旁有人用力的晃他,喊他的名字。
他费力的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她哭的红肿的眼泡,和熬得通红的眼睛。
疲惫的说不出话,可是心跳的极厉害,一旁的监视屏上吓人的波峰。
“醒了醒了!”一旁有人吵嚷着,嗡嗡的人声。
“没事了,注意休息,”有人翻起他的眼皮,有撸起袖管摸了脉搏,“再观察一下,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他花了很久的功夫,才把意识拽回到眼前,理解眼下发生的一切。
“别哭,”他费力的抬手,想帮她擦擦眼泪,被她握住手,哽咽的埋怨,“怎么那么不当心——药也是乱吃的?!”
“你快把我们吓死了!”小郭在一边揉揉眼睛,“还好我发现的早!”
他迷茫的看着她,“笨蛋,你把安眠药当止痛片吃了,睡了一天多了——要是再多吃一点,就——”她说着又鼻酸起来。
他费力的笑笑,握紧她的手,气若游丝的说,“我们结婚吧——”
她哭着哭着一愣。
他轻轻抚摸她的无名指,“我可以先打个欠条吗——”他费劲的说完,看着她。
她愣愣的,忽然明白他说的是戒指,握紧了她的手,非常笃定的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
婚礼前一天。
“你真想好了?”张小童替他贴好婚房所有的喜字,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你说什么呢!”刘岷把他手里的烟拿过来摁灭在烟灰缸里,“证儿都扯过了,能随便后悔嘛!?”
“你那个,”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来,“什么‘嘉宜’,不找了?”
刘岷把沙发的一角抚平,“我明天结婚呢。”
张小童沉默了一会儿,“万一,要真有呢?等你遇见她的时候,你已经结婚了,你,怎么办?!”
“可万一要没有呢?”刘岷看着他,“我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她那么好一姑娘;我们挺合适的。”
“可万一真有前世——”张抽着烟,眼神有点沉,“你辜负了她上辈子,再辜负她这辈子——还得清吗你?”
“一辈子就已经还不清了,”刘岷低头,“也不在乎多一世;可能,都是命吧。”
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你真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吗?”
“梦里记得;醒了,就忘了。”
“那就把这个人,也忘了吧。”
“嗯,当然要忘。”
张小童看着他,知道这话不可信,可是明天他就要结婚了,“新婚快乐。”
也只能这样了。他是真的希望,她,最好,就是她,不然——
他胃里揪一下。
替他们俩难过。两辈子。
“谢谢。”他说完,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一大早,还要去接亲。”
八年后。
“老张电话——”小郭低头看一眼案子上的手机,嗡嗡的震动着。
“要这样捏——”刘岷把着女儿的小手,“看,饺子!”怀里的小女孩嘿嘿的笑着,看着手里的面团儿,口齿不清的学,“脚只!”
“喂,”他接起电话,走到一边,“嗯?”皱眉,“不是说好了,不接民国的戏——”被打断,好一会儿,稍微有些不耐烦,“那你发过来,我等下看。”
晚上哄睡了女儿,过来打开电脑,果然有一份新邮件。
《谍战上海滩》——附件名称。
皱一下眉,还是非常敬业的点开了文件。
看了几段,握着鼠标的手冻住了似得。
次日清晨。
妻子起身,发现他坐在沙发里,手里捏着厚厚一叠打印稿,上面用记号笔密密麻麻的圈出了人名,还有各种标注,其中一个名字非常醒目。
王 天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