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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灭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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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场激战扫虐过的土地此时一片萧条,空气中弥漫着灰烟和浓重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破碎的战旗与断裂的刀剑七零八落,四周一片死寂。
几十位士兵打扮的汉子正在清理战场,似是有搬不完的尸体、吹不散的血味。暮日的天边,犹如这刚结束一场大战的土地,那样的血红,那样的凄凉。
—— —— ——
至中城。
在辉煌的宫殿阶梯上,坐着一个衣着华丽却略显狼狈的中年男子。他目光呆滞,面色惨白,全无生气。月光射入殿中,与殿内的烛光融为一体,然而依旧照不亮这殿堂,殿内依旧是暗沉沉的。
良久,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进入大殿,他的身后跟着一名戎装男子,两人缓步走到中年男子身边,神情尊重地躬身行礼:“大王!”
李尊缓缓抬头望向二人,见他们脸色极为难看,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儿,然后摇摇头,痛苦地闭上双眼。
那戎装男子见状,忍不住浑身热血翻滚,跨步上前,朗声说道:“大王切勿气馁,我军虽惨败,可他西昭大军也好不到哪儿去。据探子来报,西昭主帅顾影戎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此时对方失了统帅,犹如一盘散沙,必是不堪一击。末将愿领一支精兵偷袭西昭大营,必杀顾影戎,解我大夏之难!”
说话的乃是夏国大将军张磊。此时,他的语气纵然强硬,可话语中却有一股遮掩不去的疲倦。
那书生打扮的人叹了口气,说道:“话虽如此,可顾影戎手下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强将,且团结一心,否则又如何能够仅用三月就打败……要突袭,谈何容易?”顿了一顿,方朝向那上首的夏王李尊,轻声问道:“大王,您又作何打算?”
李尊并不应他,而是手撑了地面缓缓站起,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殿外,仰望着远方阴沉沉的天空,双眼全无了焦距。他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微哽咽地说道:“我李尊,愧对大夏的列祖列宗啊!”说罢,也不理会身后的二人,兀自失了神地离开宫殿。
飘落在殿前的枯叶被一阵风带起复又落下,苦苦挣扎已是徒劳。
张磊望着大王远去的背影,不解地问道:“应无国师,大王这是何意?现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
应无轻叹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前这个血染征袍的大夏英雄,无力地说道:“大王的意思,还不明显么?若早听吾言,又何至于此啊?”
张磊此时也心下明了。
“不!我大夏儿郎,宁死不降!”言罢,便气呼呼地走了。
应无本想张口唤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声了。
败局已定,夏国已经名存实亡了。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着实让人刮目相看,如果能重来一遍,他李尊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妄图吞并西昭了。
那夜,一支百人精兵突袭西昭大营,来者个个都以自杀式地进攻。顿时,西昭大营一阵燥乱,却又在半刻之后冷静下来,并且在几名主将的带领下十分有秩序地抗击袭击者。
鲜血再一次洒在了这片土地上,无数亡魂在黑夜里长吟,半个时辰之后,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百名突袭者连同那领队之人悉数丧命,无一生还。
隔天清晨,应无接到探子来报,恍惚了一下。内心痛苦非常:张将军啊张将军,你是大夏国的英雄啊!可你——可你这又是何苦呢?
当应无把消息告知夏王李尊时,对方早已痛哭流涕,大夏的江山注定要断送在自己这个不肖子孙的手里了!
他颤抖地握住应无的手,失声道:“应国师啊,寡人悔不听你所言,执意挑起这战端,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是老天的报应啊!”
“大王——”应无听了这话也不禁落下泪来:“大王对臣的知遇之恩,今生无以为报。”
“寡人只托国师一件事,千万要保住城内数千百姓,他们不能因寡人之失而妄送性命啊!”
应无咽了泪,点头应道:“臣明白!”
李尊昂起头悲痛地低吼一声,听得应无心里也是酸得很。李尊无力地指了指玉案上的国玺,颤声说道:“寡人走后,开城——献降吧——”
应无愣了一下,待他反应过来,李尊已是一头狠狠地撞在了偏殿的盘龙大柱上,鲜血溅在了宫殿的玉砖地板上。
随着一声闷响,一切都结束了。
应无“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潸潸而下,他悲痛地大唤:“大王——大王——您一路走好——”
待收敛了夏王李尊后,应无依照夏王遗诏打开城门,迎西昭军入城。
前来受降的是一位身着杏黄色锦衣锻袍的年轻人。只见那袍子上纹着四爪金蟒,金丝走边,广袖袖边是暗云花样,头顶白玉冠,上嵌西海明珠。那人便是西昭太子顾枫,他骑在赤骥马上,尊贵之气展露无遗,甚是意气风发。
应无猜想必是西昭崇帝接到前方战报,料到有此结果,故派了太子前来吧!
应无扫视着前来受降的队伍,除了太子顾枫外,便是几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还有就是西昭军的十来位主力大将。后者应无基本上见过,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良将!只是……为何独不见西昭主帅顾影戎呢?按理说这种场合他不应该不在场的。
想着想着,眼前便浮现出那个白袍少年的身影。
他至今都不敢相信,就是这样一个区区十七岁的孩子打得大夏军节节败退,还未三月就迫使夏国臣服。那消瘦的身躯,似是扛不动这沉重的兵戈,可他依然坚持着为西昭而战。
十七岁的年华本该是最美好、最绚丽的。
听说他十四岁便从军,四下征战立下了赫赫战功,然而得到的赏赐却是少之又少,也不知这是否乃崇帝有意而为之的。战场上千变万化,随时可能身首异处,这个小小少年该是吃了多少同龄人不曾尝过的苦,才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上啊!
想到此处,应无心里不禁对这个灭国的敌人泛起几分敬意与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