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1)
“阿羽,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樱井佑突然抬起埋在书堆里的头,扶着眼镜认真地问我。
我把计算好的答案填到横线上,手心不知何时出了冷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笔。
我迎着佑的目光,坦然地回答:“有。”
佑“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做题。
怎么会没有呢?我却握着笔失了神,眼前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已经再也看不下去。
记忆如同骤然暴涨的洪水,冲垮了脆弱的堤岸。
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啊。怎么可能会忘记?心慢慢地被酸涩感填满,甚至酸出了眼泪。
我在这一刻终于回想起,原来这样怯弱的我也曾那样不顾一切的喜欢过一个人。
渐渐模糊的视线里我好像看到了那时的天,蓝的如同宝石,少年身旁的樱树开着大片大片的花。风起时,漫天纷纷扬扬的都是粉色的樱。
“笨蛋,阿羽。”
[笨蛋阿羽。]
笨蛋阿羽。他一直这样叫我,从那极久远的幼年时期,那段在我们互相陪伴的几年里罕见的天真时期时开始他就这样称呼我。
[好好的叫我的名字啊!]我拽着他的胳膊,极其无力的辩驳,[才不是笨蛋啊!]
其实是无所谓的,对于被叫做笨蛋这件事。如果他现在还能以那般轻佻的调子喊我[笨蛋阿羽],该多好呢。
[喔——]他拖着长长的调子,敷衍的回应着我的不满。
我还记得那个傍晚,耀眼的火光与天空中色彩浓重的云相辉映,人们的住所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小小的男孩看着如同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握在身侧的拳在发抖。
那么孤单的身影。
可那时的我却远在异国,和新认识的伙伴玩得开心,满心满眼的尽是眼前的美好。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没能在那时抱住他①,二是在母亲询问要不要去她那边度假时答应了她。
第二件事让我在他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和他隔了国界线,第一件事则让我永远的和他错过了。
带着满心欢喜的我回到家乡,可那个会一脸傲娇的不情愿的对我说着[欢迎回来]的小小少年已经不在了,那个会软软糯糯的喊我[羽姐姐]的小姑娘也不在了。
(2)
哥哥说他去了爱丽丝学园。
就这么隔开了吗?
我瞒着父母跑去了学园。那时小小的我啊,怀着一腔孤勇,就那么不顾一切的冲进了那个牢笼——那个他在的地方。
风的能力,曾经被我恐惧的能力,成为了我和他之间唯一的维系。
我见到了他,可他生气了。
[别过来。]
火焰在我和他之间燃烧。我突然就想哭,这就是我思念着的少年啊,这掩藏在恶劣的态度之下的关怀啊。就算被灼伤也没关系,因为是他。
我突然扑过去抱他,火焰燃了犹带着材料味道的制服。灼人的温度却渐息。
[想要见你。]话一出口我发现自己原来哭了。没有人知道被我抱住的少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我因为能力被同龄人孤立却不敢告诉身为普通人的父亲和哥哥、拥有能力的母亲远在他乡的时候,被迫早熟被迫消磨着性格里积极的一面时,他一脸别扭眼底却意外的柔和的对我伸出手说:
[笨蛋阿羽,我在。]
孩子的恶意往往比成人还要伤人,因为那是不掺杂其他的纯粹恶意,可孩子的关心也远比成人的纯粹。
那个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绝对要待在他身边,即使他不需要我,只要让我能看到他,看到他安好无虞就好。
他终于抱住了我,我也终于忍不住放声哭泣。
(3)
我拼命的追逐他的步伐,拼命的把即将背离的相交直线掰得重合,却终究只是徒劳。
一瞬的错过便是今后的无缘。
我记得那天的风是暖的,我记得空气里海水的咸腥味。我亦记得,他那双眼瞳之中的决绝。
这就是终焉。
那微弱的即将断裂的维系,于那时彻底的断开。
母亲曾给了我一块转换石,可以将自己的爱丽丝转换成另外的爱丽丝。
[阿羽,切记不到非此不可的境地不要使用。]母亲凝重的嘱托仍回响在耳畔,我紧紧的握住了那块透明的石头。
我的爱丽丝从到学园后的第三年开始渐渐的开始减弱,照这样下去也只能支撑一年。在那之后的事情我不敢想。可我却不得不想。
我本想就这么慢慢的消磨着所剩的能力,却不想遇到了这样的任务。那时的情形是注定要有一个人牺牲的。
我不想我心上的少年出事,如果是以他的牺牲换来我得以存活的机会,我宁愿那个人是我。
那个人必须是我。我握着那块发烫的石头,感受着那与生俱来的力量渐渐抽离身体的痛苦。
[所以——你们就都陪我留下吧。]
时间刚刚好,发动时间抢在了他之前。渐强的光芒中,我看到他惊愕的表情。
后来,便没有后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包括我自己②。
“阿羽别哭,我不该问的。”佑温软的嗓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我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不知何时泪水已簌簌的落下。
在远离那个学园的地方,在十六岁这年的夏季,在自习课上面对着高二的数学试卷泪流满面。
泪水晕开黑色水笔的笔迹,头顶的吊扇咿咿呀呀的转动。
我的少年啊,你可安好?
①:阿羽的那块石头在转化了爱丽丝之后会将使用者转移到她母亲设定的地点,所以如果那时候她接触到日向的话是不会分开的。
②:阿羽以为自己死了是因为她觉得发动条件是寿命。其他人觉得她死了是因为当时在场的人在光芒过后只剩下日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