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妆》宇寂

2、壹·殿选识慕珍

　　经过关卡进了宫去，天色尚早，并未大亮，她们的小轿已由宫里的太监指引至大殿旁的几间小阁处停下。
　　这一路颠簸着，落红颜睡的并不深，落轿时南歌轻轻唤了两声便也醒了。
　　缓步下轿来，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高墙红瓦，处处精雕细琢，六棱石子路平整又耐磨，只有两排值守的侍卫来回走动着，四周寂静无声。
　　那指引的太监低头恭敬道：“现下时辰还早，小姐您可以在这芙蓉阁里休息片刻。”说着便指向阁前已经点亮的灯笼处。
　　落红颜见旁边另一间小阁后也有一辆小轿停着，便点了头道：“不知是否还有哪家小姐先到了？”
　　“是有一位慕将军家的小姐一个时辰前就过来了。”说罢便欲退下。
　　落红颜谢过后便与西颜和南歌一同走进芙蓉阁。这个小楼看似简单小巧，进去后才发现其美观精致。正面是一个小厅，三对紫檀木芙蓉雕花椅摆在两侧，前面有两张相同纹样的小桌，桌上垫着浮云流苏桌垫，上方挂着骏马画，角落插着一大瓶不知名的花，右侧搁着一对山水画的大理石锦屏，走至屏后又有套间，设了美人塌，梳妆镜不等，最里面还有一小楼梯，楼上便是一小几，一对椅和各种茶具。
　　走到楼上打开窗子，见旁边的小阁灯火明亮，便想到那应是慕将军家的小姐了，南歌有些纳闷道：“那慕小姐怎么来的那样早？”
　　“是啊，原以为自己应是最不愿在家久待的了，连弟弟妹妹们都没辞别就进了宫，怎么她比我来的还要早呢？”落红颜把头探出窗外瞧了一瞧，“素闻慕将军夫妻恩爱，府中只有一个陪嫁做了小妾，儿女们也都聪明活泼，不如咱们去看看这个慕小姐吧。”
　　南歌正觉得无事可做，听了立刻点了点头，一脸欣喜，西颜想了想道：“也好。”
　　于是三人下楼来到了一旁的梅兰轩。一个蓝衫小丫鬟正打着哈欠向外走，见落红颜衣着不凡便很是紧张的行了礼。
　　落红颜笑道：“请问慕小姐在里面吗？我是相府小姐落红颜，前来拜访的。”
　　小丫鬟微微松了口气，嘴角也挂上一抹浅笑，“落小姐好，我家小姐正在里面吃点心呢，各位跟我来吧。”
　　说着这丫鬟便向里面小声喊道：“小姐，有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身金色对襟裙的慕珍小跑着出来，“谁呀？”
　　那丫鬟连道：“小姐，这位是相府落小姐，专门前来拜访的。”
　　见眼前女子可爱伶俐，落红颜微微一笑：“可是慕将军家的千金慕珍？”
　　“是啊，在这里休息了好久也没见个人影，都要闷死了，唉，表妹跟我本就不熟悉，又偏偏只喜欢读书写字的，现下可好了，总算盼来一个伴儿了。”说着看向内房中坐着的柳素，眼角映有几分失落。
　　西颜与南歌忍笑相视而望，这位慕小姐颇有小姐从前的风范呢，居然如此活泼开朗，真是难得了。
　　落红颜心里自然也是觉得慕珍十分亲切，顺着她的眼神，隔着珠帘，见一位纤细身材的姑娘提着毛笔坐在桌前，在一身碧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柔美，“不知她是哪家的千金？”
　　“柳府嫡二小姐，我的表妹柳素。”
　　落红颜看着她点点头。
　　里面的女子听见自己的名字微微一顿便停了笔，起身向外走，白玉似的手指拨开珠帘，眉如柳叶，凤眼明亮，嘴角一抹浅笑，身材窈窕，走近了像是如沐春风。恭敬道：“姐姐。”
　　落红颜见其态度自然得体，不由得轻叹：“你们姐妹二人虽说性子完全不同，但竟都是如此出众的，真是不容易。”
　　是了，在那个勾心斗角的相府哪里会有如此和谐，可以令两人同样优秀的时候呢？
　　待二人行礼问候过，慕珍拉起落红颜和柳素的手，嘴角勾起一个笑窝，“姐姐的人这样好，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落红颜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样好的开始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不过，以后一切都会不同的......
　　三人觉着还没聊多久，天边却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一个小太监过来提醒了，“各府小姐，半个时辰后务必到大殿后厅候着，会有嬷嬷将各位分组排队。”
　　于是只好告辞了慕珍和柳素，回到芙蓉阁，由南歌和西颜打量着补妆。
　　红漆的妆台靠窗户。
　　窗外已是一派热闹景象，几分细影时不时宣洒在窗纸上，显然是满头珠翠的模样。补好了妆，南歌和西颜只能留在外面，看着落红颜随着外面小姐们的大流进入后厅，那是与刚才的阁楼完全不同的气派豪华，明晃晃的快要花了人的眼。
　　真是一个叫人无法不起贪念的地方呢，落红颜抬眼瞟了瞟一旁的金饰浮雕，随即观察了众人的表情，在这个片刻，大厅内只有打量的目光，寂静无比。
　　就在众小姐暗自惊叹的时候，两道珠帘门依次被人掀开，墨绿色珠帘之间的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顺眼看去，目光却又被珠帘上方悬挂的巨大如意玉佩所吸引，最后才见一位装束华丽的公公踱着步子迈进来。
　　宁公公稳稳站在门口，双手交叉于腹前并不说话，却是一旁的紫袍嬷嬷先开了口：“各位小姐，皇上和太后很快就要过来了，一会儿听宁公公的，不必太紧张，被叫到名字就跟过去便是了。”
　　宁公公嗯了一声道：“那便先祝各位小姐心想事成了。”随后转身离去。
　　看着宁公公的样子，落红颜若有所思。
　　慕珍轻笑着走过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淡淡一笑，“没什么，你不在后面好好排着，跑过来做什么？”
　　慕珍脸上有几分急切：“ 姐姐不知道，我那里有人在捣鬼呢。”
　　捣鬼？
　　裙角微扬，步子优雅，光线明亮却不刺眼，八人排成一字，彩云似的飘入。
　　听完宁公公报出的家世，落红颜不由得眼皮一跳。八位千金亭亭立于大殿金漆砖上，风姿仪态各有千秋，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但即使是在如此的美人堆中，还是有一人格外出众，她身材窈窕，肤白胜雪，两排睫毛纤长浓密，眨眼时似凤凰展翅，眼神深邃似有流光波动，眉毛弯弯，小巧的嘴巴不染自红。
　　皇帝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绝代佳人。一身白底紫薇花苏绣精致素雅，半透明的长纱在胸口处由一枚碎钻搭着，头上，耳上，手上均是色泽均匀的祥云玉。美人配这美衣，真是恍若仙子下凡，叫人怎么都移不开眼。
　　落红颜看到她的侧脸时微微一怔，只想起宁公公刚才报的家世------神武大将军之女秦臻，那么也就是礼部尚书的表妹，京都第一美人！
　　这时皇帝似乎来了兴致，半响只道：“你们都是众人眼中秀外慧中的千金，朕今天倒是想考一考你们，看看是否名副其实。”
　　八人几乎一同弯腰屈膝，那各式的精致裙摆都只是微微拂动：“是。”
　　皇帝不怒自威，开门见山：“'晔若观五色'的下一句是？”
　　晔若观五色，欢然臻四美。落红颜安然不动，唇畔微笑，臻？这首诗本就生僻，皇上这岂不是故意在给秦臻机会？自己又怎好去扫了他的兴呢？
　　在其他小姐们面面相觑一番后，秦臻笑容满面的向前一步，正欲开口，长纱后面的纽扣竟悄无声息的与丝线脱离，随即整件长纱滑落了下来。
　　“啊---”秦臻惊慌失措，下意识的就要去拉回来，却不料这纱布的料子太好，触感十分光滑，她这一伸手没拉上来，身体重心却是一偏，恰好那鞋跟又是光滑的底面，几步踉跄着差点就要跌倒，幸得右边的柳素伸手，轻轻扶了一下，这才站稳。
　　对于柳素，落红颜原本只知道她是慕珍的表妹，却不知柳府是何地位，方才得知她是柳寐之女时倒是有几分惊讶，朝中不乏柳姓官员，可偏就柳寐所处的位置最为关键。
　　落红颜微微沉思，这柳寐是慕将军的表弟，所以柳素才成了慕珍的表妹，然而柳寐还有一个亲妹妹做了知府夫人，这知府老爷却恰好是神武大将军的近亲，所以说，柳素与秦臻之间也是有着一定亲缘关系的。
　　眼看美人晶莹的泪花就要坠下，就连落红颜看了也不免怜惜，皇上眉头一皱，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什么，随后苏公公向珠帘后头打了个手势，便有一位头戴莲花九环流苏钗的红褂子宫女快步将秦臻扶了出去。
　　皇帝不由得将头偏向柳素，她生的本就柔美，站着的时候，只见斯斯文文，低眉顺目，方才的一扶，动作幅度不大，只恰到好处的体现出几分窈窕的优雅气息来。
　　“你是？”皇帝半眯着眼，看不出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臣女柳素，拜见皇上。”
　　“柳-素，这个名字形容你倒是恰如其分。”
　　名字？落红颜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她等了两世才化为遗腹子出生，一出生便顶着不吉利的名头，父亲听了夏姨娘的说辞，在一个道士那里求来了“红颜”二字。其实这其中的缘故又怎会如此简单？父亲若是这样信道士的话，如何能居于一朝丞相？
　　柳素没有回答，只是恭敬的低头，皇帝忽然一笑，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几分英气，明黄色的金边龙袍长袖一挥：“留牌子。”

作者有话说

　　女主进宫，大戏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