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自林》萧旅

6、打听

　　“我回来了。” 林向阳推开家门，发现舅舅和舅妈都待在家。
　　“哦，你回来啦，向阳小子。哎呀呀，你怎么那么笨？！穿了条短裤进森林，去捐血啊？” 正在厨房做饭的丁琪看见自己的亲外甥小腿上血迹斑斑，忍不住吐槽几句。
　　“哎呀，小向阳。我的姐姐和姐夫都那么聪明，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个大笨蛋呢？” 在客厅泡茶的邱局长附和道。
　　林向阳决定漠视自己的亲舅与亲舅妈，他还赶着去冲凉呢。
　　“喂，小向阳你怎么不理人呢？吃午饭了吗？”
　　“要，我快饿死了！要不是怕别人因为我的脚而吓一跳，我肯定吃了才回来！”
　　看着伤口的血不断流出，林向阳有些担心自己会因为贫血而晕倒。九条山蛭？！尼玛会不会太夸张了？那烟草只是装饰品吗？
　　…
　　坐在饭桌上，看着小腿那终于止血的伤口，林向阳叹了一口气。
　　“向阳小子别叹气了，这是你活该！幸好顾小妹有给你烟草，不然你真的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在那儿。” 丁琪一边盛饭一边挖苦着林向阳。
　　“我一时忘了这儿的森林有山蛭…舅妈，这汤真好喝！” 林向阳心想要是再不转移话题，搞不好远在巴西的父母都会打电话来骂自己。
　　“这是当然，想当初，我就是因为你舅妈的厨艺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底下。”邱局长一边喝汤一边赞美自己的妻子，心里却想着如何让晚上翻云覆雨的计划成功…
　　“噢？所以你娶我只是为了吃我煮的菜咯？” 丁琪眯着眼睛说道。那冷冷的语气，让林向阳觉得狂风暴雨就快席卷而来。为了避免自己成为最无辜的旁观者，林向阳决定保持沉默。
　　“当然不是，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而你的厨艺更是彻底绑住了我的心…”邱局长继续一边喝汤一边淡定地说出差点让林向阳作呕的话。天哪，亲舅你可以再肉麻一点！！！
　　“我说你还要不要脸？向阳小子还在这里啊，你是要害他把嘴里的汤都吐出来吗？！” 眼看自己的亲舅妈一脸欢喜，林向阳心想，谢天谢地，狂风暴雨被邱大人的蜜糖嘴吹得烟消云散了。不过蜜糖太甜，林向阳有点受不了。再不转移话题的话，恐怕自己这条单身狗会被蜜糖淹死。
　　“舅舅，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们局里大有人才，不可能没人会摄影吧？”
　　“不是没有，话说顾小妹拍的照片也不错。不过嘛，经过我们森林研究局的调教之后，大家所拍的照片，只有研究员才会感兴趣。” 邱局长吃着丁琪煮的宫保鸡丁，心里想着公众要是看了那些照片，肯定会以为自己是在看教科书。
　　“舅舅，这是在扼杀他们的艺术细胞啊！” 明明这些研究员是最亲近自然的人，拥有最多的取景机会，林向阳深感惋惜。
　　“向阳小子，这你就不知了。对研究员来说，拍照是记录，旨在让人一眼便能明了照片的内容。当然，偶然之下我们还是会拍到一些很漂亮的照片。顾小妹就拍了不少…”
　　“但还是比不过小向阳你这位专业摄影师啦，你就认命吧！你父母可是放话说一定要你完成任务呢！”邱局长以为小向阳想临阵脱逃，决定拿出姐姐和姐夫来镇压这个亲外甥。可完全没想到小向阳只是单纯地想转移话题。
　　“舅舅你放心吧，我可是很乐意帮忙的。对了，原来顾雨琳的爸爸是前任局长…” 为了避免正在探险的父母分心打电话给自己，小向阳说明自己的意愿后，再次转移话题。
　　“噢？她亲自和你提这件事？向阳小子你不错嘛…”
　　“啊？” 林向阳显然不太明白亲舅妈这句话背后有什么含义。
　　“我是说，顾小妹天生就有些孤僻，不会和陌生人说太多话，也几乎没什么朋友。结果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她爸爸被革职的事情…”
　　“什么革职？不是退休吗？” 林向阳突然觉得有故事可以听，八卦性格的潜在因子火力全开。
　　“也可以算是退休啦，不过是被迫提早退休。其实，五年前那该死的耀前发展商就曾经向政府官员呈交计划书，要在这片雨林兴建水坝，只不过当时顾小妹她爸使了计策，才成功让那个计划泡汤。” 丁琪停下手中的筷子，开始回忆起过往。
　　“当初顾局长坚持，环境评估报告里的生态影响评估，必须由森林研究局专家审核，然后再使用‘拖’字诀，时不时挑出评估报告里的问题，迟迟不肯通过该报告。久而久之，那发展商因为经济周转问题差点倒闭，只好将水坝随便建在国外的某处森林，我们这儿的原始雨林才能幸免于难。唉，只可惜国外那片森林…” 邱局长接了丁琪的话，同时夹起一块鸡丁放进丁琪的碗里。
　　“结果，那些捞不着好处的政府官员，为了发泄心中不满，借故将顾小妹她爸革职。”
　　“一直以来，森林研究局都处于一个相当尴尬的地位。国家都以赚钱为优先，唯独森林研究局的花费远远高于金钱收入。因此，政府以顾局长管理不当，命他提早将局长一职让出来。” 邱局长再次夹起一块鸡丁，放进自己的碗里，然后接着说道。
　　“幸好是你亲舅接管局长一职，要是让心怀不愧的人当上局长，森林研究局肯定一团乱！” 丁琪开始激动起来。
　　“那舅舅，为什么这个耀前发展商现在又要在这儿兴建水坝呢？” 这是林向阳无法理解的一点，不是都在国外建水坝了吗？眼看鸡丁就快被亲舅吃完了，林向阳赶紧将最后两块鸡丁都放进碗里。
　　“这个发展商已经开始从上次那个工程中得到利润，自然是不会放过这片原始雨林。我们这儿水源充足，上游也没遭受过破坏，所兴建的水坝寿命会很长。而且，这里是原始雨林，有许多非常有价值的动植物。一旦他们获得执照，一定会先将它们取走转卖出去，到时场面恐怕会失去控制。”
　　“这回他们可精了，竟然和上层官员沟通好，悄悄通过了环境评估报告！总之那些家伙只把这森林当成摇钱树！” 丁琪说到激动处，开始拍打桌面泄愤。
　　“政府，始终不晓得原始雨林的重要性是金钱所无法比拟的。”
　　说完话后，邱局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然后抓住丁琪的手避免她继续失控。
　　林向阳心想，这饭桌上的话题怎么变得那么沉重？他一开始只想听八卦的啊…
　　“小向阳，没把你闷坏吧？” 察觉到小向阳开始皱眉，邱局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只是对现状感到有些无力。” 林向阳坦白说出自己的观点。即使知道了那么多，自己能做的却是那么少，不感到无力是骗人的。
　　“是啊，是挺无力的。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迟早有一天，那些政府官员会真正明白我们的研究意义。对了，小向阳，今天在森林里收获如何？”邱局长害怕再继续说下去就会变成讨论国家大事，于是转移了话题。
　　“不错。除了捐出不少血，基本上过程都非常享受。” 林向阳心想，宝贝相机里可有不少好照片呢。
　　“怎么？你没搞失踪就算了，顾小妹也没搞失踪吗？” 丁琪突然觉得，林向阳所说的过程里好像少了失踪这一环节。
　　“啊？” 林向阳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舅妈知道顾雨琳搞失踪了？难道…
　　“出任务时，顾小妹在森林里时常会失踪至少一个小时，然后带着一些大发现重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真是的，也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每次带着她进森林都让我提心吊胆的。”说完，丁琪也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完。
　　舅妈啊，怎么你不提前提醒呢？那时拍了照后转身不见人影，还以为自己又搞失踪而瞎紧张，整个心情七上八下，有多郁闷啊！ 小向阳在心里呐喊着。
　　“小琪，你不用问，看小向阳的脸色就知道，顾小妹肯定把这小子丢在某个地方，超过半个小时才再次出现…”邱局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亲舅，您这是经验之谈吗？那天就知道揭我的短，却不提醒我说顾雨琳也会搞失踪…
　　邱局长看穿小向阳忿忿不平的心理，不等回话便接着说道，“得了，她的失踪能力和你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起码她知道自己在那儿，会认得路，懂得回来。哪像你，是完全消失，根本回不来！哼！”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亏，邱局长开始激动起来。
　　“舅舅，今天我可没搞失踪哦！好啦，我吃饱了。谢谢舅母，碗放着，我来收拾吧！” 再不离开饭桌的话，耳根子就甭想清静了。于是，林向阳便赶紧把饭吃完，然后帮舅妈收拾好餐桌，便跑进厨房洗碗去了。
　　…
　　回到房里，林向阳开始整理相机里的照片。在森林里等待顾雨琳的时候，林向阳就已经整理得七七八八了。于是，林向阳很快便达成任务，然后再一次过欣赏自己的作品。
　　今天这一趟除了感受自然，林向阳觉得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顾雨琳这个很特别的朋友。看似拘谨冷淡，但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吧。表情也丰富十足，骂起人来毫不客气，看植物时专注与热情，做错事满脸愧疚的表情更是让人无法发怒，真的很可爱。
　　虽然好像冤家似的，先是被误会和被拒于门外，然后搞得被舅妈吼，今天又差点被遗弃在荒山野岭之中… 不过，看在顾雨琳又送烟草又送止痒药膏的贴心举动份上，林向阳认为顾雨琳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将手提电脑合上后，林向阳发现手机有条简讯，
　　“我明天会去森林采集样本，你想同行的话就一起吧。”
　　“行，同样时间同样地点对吧？”
　　虽然今天的遭遇有些狼狈，但比起在家看舅舅与舅妈的恩爱秀，林向阳宁愿再去捐血。哦，不对，明天一定会做好防护措施的。
　　不一会儿，顾雨琳回复了简讯，
　　“对。记得穿长裤，备好午餐，会在森林里吃。明天见。”
　　“会的，谢谢提醒，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