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逆爱》丁小艾

1、生命终止 楚斌闻言

　　张帆原本已经不太走动的一双儿女，此时正在争执，张帆名下的两套房子划分问题。
　　争执的双方一伙是张帆的大女儿楚雪和她的丈夫丁风，另一伙是张帆的小儿子，楚斌和他的妻子于淼。
　　女婿丁风道：“妈死之前，一直是我和楚雪在照顾着，不管怎么说，大房子都归我们所有，养老人，你们除了每年过年的时候，送过来钱，你们还尽什么力气了？”
　　儿媳于淼针锋相对：“养妈？就你们这叫养妈？妈可是死了整整三天，身体都快发臭了，你们才发现，你们这养老人也太容易了点吧？我不管，就按妈之前说的，房子全都卖了，钱，一人一半！”
　　“容易？”女儿楚雪一听不乐意了，帮着自家丈夫，“容易，当初你们不养？”
　　儿媳于淼回道：“要不是妈住不惯上海那地方，否者你以为用得着你们？”
　　女儿楚雪呸了一声，“住不惯？明明是被你撵回来的好吧？谁不知道你们上海媳妇事多？”
　　“楚雪，你要是这么开地图炮，咱们也别谈了。”儿媳于淼话音一顿，又道，“我要是撵她回来，我遭受天打雷劈！”
　　“对，你凭良心说，妈到上海你那去住，你是不是整天臭着一张脸？就你那副表情，不是撵妈走，是什么？你当妈傻啊，什么话还用说那么明白？”女儿楚雪想起张帆从上海回来一趟，对她哭述，不由提高了音量。
　　儿媳于淼更委屈了，“你知道我工作有多忙，哪有一天伺候一个老太太，我妈我还没怎么管呢，更——”
　　“承认了吧，承认了吧！”站在一边的女婿丁风嚷道，“你自己都承认了，没时间伺候妈，养老人的义务是我们尽的，房子，我们要大的，小的给你！”
　　儿媳于淼小脸憋的通红：“行，我不和你们废话，你要偏要大房子，那就等着打官司吧，”说完，于淼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楚斌，“咱们回家！”
　　在几个人争吵的时候，小儿子楚斌一直坐在沙发上吸烟，一支又一支。
　　他在想他妈——张帆。
　　张帆一辈子为他和姐操碎了心，肯定不想自己和姐为了这两栋房子大打出手，他还记得妈还活着的时候，说过很多次，“我和你爸，这辈子没攒下多少钱，就攒下了这两套房子，到时候，你和你姐一人一套，谁也别争谁也别抢。”
　　“钱啊，够花就行，别为了钱，闹的感情都没了！”
　　见楚斌不动，于淼又喊了一声，“楚斌，抽抽抽，一天就知道抽，小心哪天抽死！回家了！”
　　楚斌闻言，抬起头，看了楚雪一眼，声音还带着哽咽：“姐，妈才下葬不过三天。”
　　三天前。
　　伴着哭声，享年74岁的张帆下葬。
　　当张帆的骨灰被放在小小的棺材匣子里，她的一生彻底结束，所有的恩怨情仇、爱恨喜乐，都随着火葬场里的熊熊大火，而消失不见。
　　从此，她只存在人们的记忆之中，再随着这代人的老去、死亡而彻底不见踪影。
　　那时，证明她来过这个世界上的，只有这块写着名字的墓碑，再往后，连墓碑都变得残破，损毁，或者各种原因不见。
　　张帆连活过的印记都没了。
　　楚斌还记得自己接到姐姐楚雪电话的时候，正在和一家小老板，谈合作的事情。
　　因为媳妇于淼和楚雪的性格合不来，所以结婚二三十年，姐弟两人渐渐疏远，现在姐弟两人不是必要的事，联系的很少了。
　　因此，接到楚雪电话的时候，楚斌的心就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将他团团包围，“姐？”
　　接着她听到了楚雪“哇”一声大哭的声音。
　　楚雪抽泣着。
　　“楚斌，妈走了——”
　　当时50岁的楚斌瞬间就红了眼眶，哽咽着声音和合作对象说了抱歉，然后一路一边流眼泪，一边开车回家。
　　楚斌叫了正在家里看电视剧的媳妇于淼，和正在工作的儿子，一家三口订了从上海飞往沈阳的机票，又转了大客车，回到陪着他长大的小县城，养了他二十年的“家”。
　　回来的时候，楚雪已经将礼堂布置好。
　　客厅上大大的“奠”字扎眼。
　　棺材上，张帆的身上蒙着一层白布，毫无气息，冷冰冰的。
　　楚斌进来看着棺材上的白布，“砰”一声就跪下了，接着泪如雨下，“妈——”
　　关于妈妈张帆的记忆，瞬间在楚斌脑海里翻腾。
　　楚斌一直都知道妈妈年龄大了，要走，也是早晚的问题，可即使如此，当张帆真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的时候，楚斌还是难以接受。
　　看着楚斌激动的样子，已经哭红眼眶的楚雪更觉得愧疚。
　　楚雪不知道张帆死了多久，她才发现。
　　这些天，学校期末考试，楚雪作为班主任任务重了一些，没能做到和平时一样，每隔一天去张帆独自住的房子里去看看。
　　等楚雪忙完了学校期末考试的事，买了菜，去敲妈家门的时候，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门，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张帆年龄大了，腿脚不好，上楼一次太麻烦，不是很必要的情况下，很少出门。
　　张帆又敲了半天房门，也没人开门，却把隔壁的邻居敲了出来，“敲什么敲，敲什么敲？”
　　楚雪抱歉地笑了一下，问：“我妈今天出门了没？”
　　邻居道：“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哦！”
　　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强烈，楚雪又给房子里的座机打了几通电话，只能听到电话铃声响，却听不到人接。
　　情急之下，楚雪叫来了开锁匠。
　　房门被砸开，屋子里电视还开着，播放着广告，一股恶臭弥漫在房间里，是尸体腐烂发出的味道。
　　楚雪一个一个房间找过去，然后就看见厨房里，冰箱旁，倒在地上的张帆。
　　那时的张帆就已经没有气息了。
　　张帆没的很突然，和气愤愤来告状的邻居道别后，张帆将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她走到厨房，开了冰箱。
　　刚打开冰箱门，心跳猛然就那么停了。
　　张帆颓然倒地，双眼黑暗之前，她想了一双儿女的名字，楚雪，楚斌……
　　其实，张帆想过很多关于很多死的问题，年龄越大，也许是距离死亡越近，她想过的关于死的问题次数就越频繁，就越多。
　　人有没有灵魂，死后是不是会上天堂，是不是真的有转世投胎？
　　张帆还想过，她会怎么死，最好的情况，肯定是没病不疼，最好一觉就睡过去，死的时候，身边儿女环绕就更好了。
　　不过，随着独居的日子越来越久，张帆渐渐地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算被所有亲戚朋友夸赞孝顺的女儿楚雪，能做到隔一天过来一次。
　　张帆还觉得孤单。
　　她的寿命不算短，身边的好友亲戚，一个个都先后去了。
　　她没人陪着，下楼又太不方便，干脆就没事看看电视，证明自己没有彻底被这个世界抛弃，也没有和这个世界脱节。
　　电视屏幕，老眼昏花的张帆已经看不见，她就将电视声音调到她能听清楚的音量。
　　只不过，很多时候，邻居会敲她的门。
　　因为她将电视的声音放到太大，打扰到邻居日常休息。
　　张帆每次接到邻居投诉之后，都是笑眯眯。
　　她从来不生气嫌弃邻居事多。
　　更多时候，她是高兴，邻居过来敲响她的房门，她还能趁机和邻居说两句话。
　　多好，人老了，想找个说话，也不容易。
　　这不，刚刚邻居又来投诉，她电视声音开的太大，打扰到别人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文，初来晋江，大家捧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