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领带 ...
-
领带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想，
有如纯洁之美的天仙。
在那无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那喧闹的浮华生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著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倩影。
许多年过去了，暴风骤雨般的微笑
驱散了往日的梦想，
於是我忘却了你温柔的声音，
还有你那天仙似的的倩影。
在穷乡僻壤，在囚禁的阴暗生活中，
我的日子就那样静静地消逝，
没有倾心的人，没有诗的灵感，
没有眼泪，没有生命，也没有爱情。
如今心灵已开始苏醒，
这时在我面前又重新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天仙。
我的心在狂喜中跳跃，
心中的一切又重新苏醒，
有了倾心的人，有了诗的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普希金《致凯恩》
走路的时候总得拿手捂着左边脸颊，那种不安分却时刻提醒着的疼痛像是一种缓慢的折磨，昨天晚上在寝室的时候，蚊子说了一个很文艺并且遭到全寝室围攻的形容。
她说，“就像是失恋，划开了一道口子，慢慢的滴血，缓缓的疼。”
至于她遭到围攻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这句有些装逼的话，另外一部分是因为她本身是一个正在热恋中的人，半夜还得隔着墙站在洗漱台打电话，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听得很清楚，深受其害。
而这个一切慢痛的来源都是因为上次体检还没有萌芽的智齿，不知为什么突然裂开了一道防线，能看见明显低了一些的小牙齿在尽力的生长，却是在我的痛苦之上。
“周奶奶，牙不好啊，去艾利口腔啊。”顾晨这个活广告一下子蹦出来，差点把我吓出点别的什么病来。每天总是看到他在各种不同的地方晃悠，要么在后街买水果，要么和学妹在女生寝室楼下散步，要么骑着个自行车在校园走道上飞速的奔驰，要么就是集结了一群人在校门口不知道是去参加什么集会。
“你今天不要赶行程啦？”我觉着他每天的行程已定都是排得满满的，连根针都放不进去的程度。
“瞧你说的，我可不能忘了大学生的本业啊。”给他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栽染缸里了。
“50K吗？”关于这件事情的由来，还是在实习的时候，某个闲着特别无聊的人，遇上了一群同样无聊的人，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正巧揣在兜里的一副扑克，愣是鼓动得一群人坐在办公室打起了50K，结果老师一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副看似特别认真讨论的画面，结果一凑近看，眉毛一横，眼珠一瞪，呵斥着这群不务正业的家伙打扫了一个月的楼层卫生。而这件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的成为了顾晨的广告词，这位顾大明星也因此名扬四海了。
他张嘴正想解释，我立马补刀，“斗地主？”
“周惟深，你这是想气死你亲爸呀。”
“你作为一个伪亲爸，生活费不给，学费不交，压岁钱不包，还到处沾花惹草。”至于“亲爸”这件事情的由来，只是因为我偶然觉得他长得有些像我爸年轻的时候，当然除了发型超脱了我爸那个年代的范畴。结果这人就自诩上了，我算是掉在了自己挖的坑里。
“听说你们寝室最近买了一副麻将？”为什么我觉着他的眼神好像带着那么点觊觎的神色？
“你还记得女生寝室前面那个白底红字的招牌吗？”我微笑着提醒他。
“不准带一次性饭盒。”还偏偏是这种充满自信的口吻。
“男生和狗，不得入内。”看来我需要重复的提醒他才行，前些天还听说他和一学妹依依不舍的在寝室楼下惜别，保不准哪天就心血来潮的破门而入了。虽然有那么一些小小的变动，但是大致的意思，就是这样没错了。
“闺女啊，我觉得你一定是在哪个相声老师手下实习去了，变得这么伶牙俐齿。”顾晨长叹了一口气走进了教室，他算是后来军，留下的都是一些不怎么好的位置，要么是座位有些放不开手脚，站起来的时候一身酸痛，要么就是看书的时候，得弯着个腰，心酸之情啊。
说起麻将这回事，还算是大有来头，毕竟现在这个社会都是讲究什么“重量级”，一副麻将就有144张，每张还偏偏有那么点重量，真要搬上我们寝室，估计寝室里扛水上四楼的女汉子都不一定能一次性搬上来，于是，我们特地用寝费在网上购买了迷你型麻将。
至于为什么买麻将，我们决定将这一切归结为开学的生活费高峰期，完全没想要我们之后会面对的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友情岁月”。
除此之外，我们还引入了一系列的桌游，起源于欧洲的UNO，幼年曾风靡一时的大富翁，我们甚至还思考过要不要传承象棋、围棋、跳棋之类的中国文化，却碍于旗鼓相当的对手这件事放弃了这个念头。
基于寝室一众牌友的邀约，午饭后十二点到一点的时间就是“打牌时间”，别的寝室有意愿的人都会来我们寝室切磋一下，往往都在我们高超（联合串通）的技术下，一败涂地。所以这个时间点来我们寝室的话，看到的是这样的一个场景，一群人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墙，要么是在安静的眼神交换，要么就是大声喧哗着“UNO”或者“交换”之类的术语。
我们甚至自由的畅想过那样的一个场面，未来的某一天，我们有幸去拉斯维加斯或者澳门的赌场，赢的钱一定要救济那个时候不得志的寝室成员，似乎能看到那个金钱飘在眼前的场景。
因为最近酷热的天气，我再也无法忍受吊在上铺栏杆边上却只能偶尔吹到电风扇的悲苦生活，回归了透着纯洁气氛的家里，却还是按照上班的作息来学校作息，好在公交也不要很久，这才没有落下我的功课，和我的牌友。
很久没见的Jackson对我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总是遥远的看着我，就好像我是什么雕塑一样，我把这一切归结为我换了发型的原因，又或许是它不喜欢看到卷毛。慢慢的，似乎从我身上嗅到了久违的气息，才终于在一个我提着肉包子的早上，慢慢的靠近了我，我高兴的摸着这只小金毛，它却在认真嗅着包子的香气，还很顺便的拿爪子扒拉了下我的卷毛。
“它更喜欢肉包子。”站在一旁的虞世南这样点评道。
我很顺便的赠送了一个白眼给他。
如果我过的是朝九晚五顺带加班到九点才回家，还没有任何工资报酬的低层百姓生活，那么虞世南过的就是顺便去学校图书馆借书还书，顺便练吉他，顺便遛金毛的贵族惬意生活。
做人咋这么难呢。
因为闲着的原因，他被学社联的人拉着到处跑，最近学校还弄了个“校园之星”，作为一个不要考研，还拿了无数证书和奖状，顺带长得还有些祸国殃民的架势，理所当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这不，我正准备去学校进行艰苦的自习生涯，正等着电梯，无奈常年出故障的电梯又智障了，愣是不停，等我吃完了早餐也不见它有停下来的趋势，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薛定谔的猫”，此刻我眼前的电梯就像是那只关在盒子里的猫，我站在这里等或是改主意去爬楼梯，它都会出现不一样的结果，也许我刚转身，它就好了，也许我站在这里等个一上午，它也不见得好转。
所以，它是坏了还是没坏。
正在这个时候，脚步声敲打地板的声音慢慢传来，外面阳光洒进来的光线慢慢偏转，脸慢慢的侧过去，咬着吸管，眼神慢慢的飘过去。
那个身影站在那边的门口，我微微眯起眼睛。
一表人才，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气宇轩昂，英姿飒爽，再加上蚊子经常说的那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还有苏琳常说的“如沐春风”，在我快要用完脑海里所有的形容词的时候，吸管到空瓶子底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里响起来。
睫毛慢慢的卷起来，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碰到了一起。
接着我开始咳嗽起来，而且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趋势。我把这一切归结于我看到的那张脸，让我受到了惊吓。
虞世南无奈的拍着我的背，我摆了摆手，这才挺直了背。
光线从他背后倾泻过来，头发顺着搭下来，轮廓分明的脸，白衬衫的领口贴着他的脖子，纤细得很，黑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越发高挑笔直，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绝对很有回头率的身影。
我默默的移开了视线，心底在默念着四个字，制服诱惑。
“你要去相亲吗？”在我的概念里，穿成这个样子，除了相亲就没别的解释了。要真是相亲的话，对方可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虞世南无奈的偏着头，看着前面的电梯，似乎也发现了某个悲伤的事实，“去参加‘校园之星’的选拔赛，不过这个电梯是不是又出毛病了”
“BINGO。”我无奈的转身准备去爬楼梯，这个“薛定谔的猫”我是等不着了。
“深深，你会不会系领带？”他手里拿着条深蓝色的细领带，衬衫的扣子还敞着，看起来有些落拓的姿态。
我记得还是小学的时候，我看着爸爸在镜子前面系领带，奇怪的看了半天，他见我盯着看，就笑着让我给他系领带，结果我弄了半天，眉头皱得老高，着急的给他系了个很丑的蝴蝶结，弄得他哭笑不得，只得慢慢的打给我看。
小兔子，围着树转个圈，绕到后面跳上树桠，从中间的树洞里跳下去。
他还给我编了个口诀，我学会之后，还经常拿着他的领带在自己脖子上面练习，系好了就在我妈面前晃悠，惹得她哈哈大笑。
我学会了，可是我从来没有给他系过一次领带。
“会。”
这似乎是我们这样面对面最接近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在短距离的空气里荡漾开来，我微微仰着头，领带在手背上划过，带起一阵冰凉的触感。
手背贴靠的那层衬衫带有他的体温，我把手抬起一点。
他微微仰着头，喉结很明显的突出来。
最后收尾的时候，领带擦刮了下他脖子，似乎是有些痒，他慢慢的低下头，额头上一下子落下一阵温热的触感，我的手一下有些僵硬的停在了半空中，接着快速的退开来。
他正低着头仔细的看着那条系好的领带，抬起的眼睛里有晶亮的星辰，嘴角挂上了好看的笑容。
“深深，谢谢。”两个叠词放在一起，有种奇怪的不和谐的感觉，我还是慢慢的回应了一个微笑。
他拿着手机的手电筒在前面，很慢的走着，我们之间相隔了两到三个阶梯，安静到只剩下脚步在楼梯里回荡的声音，我慢慢踩着往下，突然想到小时候和别人玩过的游戏。
先是一级阶梯，再是一次两级阶梯，接着是一次三级阶梯，还有的能够一次性四级阶梯，我看着别人能跨出那么远的距离，就逞能的往下跳，结果崴到了脚踝，一阵阵钻心的疼，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有人把我妈喊过来，她抱着我去医院，脸色都沉下来，却愣是没说一句骂我的话，医生说完了之后，我有些害怕的看了下她的脸色，总觉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就会不留情的骂我。
“下次记住了，办不到就别逞能。”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立马就看穿了我伤到脚踝的原因，就像是我的另一个灵魂。
“深深。”虞世南站在下面的阶梯往后看，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别的事情去了，他已经走到了这个楼梯的底层，我却还在最高层站着，有些居高临下的看他倒有些奇怪，我想要快速的跟上去，脚底一个打滑，整个人往下栽，一下子惊得往旁边的栏杆扑去，却根本来不及刹住车。
我记得表哥原来很喜欢这样从楼梯上滑下来，我只敢羡慕的看着，自己害怕得要命，觉得自己一定会摔得很惨。
抬起脚尖，免得一下子被台阶绊倒，摔个狗吃屎，我看着前面凶险的路程，觉得我今天可能不止狗吃屎这么简单，也许要打上石膏了。
“虞世南，快让开。”他还站在最底层的位置，完全没想到多米诺骨牌效应的危险性，我连忙大声的喊着，趁我还能大声说话的时候。
有些害怕的情绪，混合着一种新奇的感觉，我也感受到了当时表哥滑楼梯时的感觉，有风扬起来，像是脚底踩着一个滑板，却不是和光滑的地面摩擦，而是和楼梯边角摩擦。
虞世南不知道是还在发愣还是怎么的，全然没有移开的迹象，甚至还往中央的位置移了些。
“喂。”现在时间紧迫到我已经快要撞上他了。
他张开双臂，我的瞳孔倒映着那个身影，竟然有些恍神。
脸颊贴靠着西装的布料，鼻翼间一阵淡淡的香气，像是洗衣液的味道。那双手臂紧紧环住我，慢慢被冲力推向墙壁，我恍惚中好像听见了一阵叹息，轻柔到就像一根羽毛，跌落在周围的空气中。
“呲。”倒吸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我仰起头，睫毛擦刮着他的下巴，惊慌得一下子站开老远，像是一只弹跳力极强的兔子。
虞世南低着头按着肩膀，脸上一阵痛苦的表情。
“肩膀怎么了？”我连忙站过去，手放在半空，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急救措施，那些学过的知识一下子打了结。
他的嘴唇有些发白，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做了个让我过来的手势。
我站到他的右边，那只手慢慢搭在我的肩膀上，重量一下子压过来，我站稳了下，慢慢迈开了步子，心底一阵阵抱歉涌上来。
那是我走过的最久的一段楼梯，慢慢的一步步下那一层的楼梯，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电梯简直是一阵虚脱。
“你怎么样？”他的头垂在我的肩膀上，睫毛微微颤着，我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的神情，再看着还没到的电梯，心里祈祷着一定要在这一层停。
“我没事。”这相当于没回答，都这个样子了，还说自己没事。
他的呼吸和缓的在耳边响起，接着一阵轻笑声慢慢的响起来，吹动了周围本来安静的空气，我有些奇怪的微微侧过一点角度，看到的是一个扬起的微笑，依旧闭着的眼睛。
那个身影还有些没缓过来的慢慢站直，还是微笑的神态，心上不由得一阵悸动。
“不行，还是得到医院看一下。”虽然看着没什么大碍，但刚才那么大的惯性，再加上我的体重，我觉得还是有些危险的。
“深深，要是我真有什么事的话，你打算怎么办？”他的眼神那么不经意的看过来，却带着一种认真的情绪，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
“我。。。”其实我根本没想好，也没有任何的应对措施，好在这时，电梯到了，一下子错开这个话题。
站在电梯里面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叶子常说的那句话，“真要不行，我以身相许。”
心底蔓延出一股淡淡的清甜，像是夏天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散发出深红色的冷气。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领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