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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七岁 ...

  •   在今晚,我向北极星告别
      告别飞翔的念想
      告别丢在你怀里的容颜

      在今晚,黎明之前
      灯芯末端
      许一个来生的心愿

      或重逢或思念
      都与今晚无关
      一切都归于某个被太阳照亮的夏天
      和不经意间看见的容颜 --曾成诚
      夜晚的公交车就像是一个摇晃的沙丁鱼罐子,载着一天的疲惫和气息飘向这条路的尽头,而我总是在终点前的那一站就下车了,所以我从来都不知道哪个终点是什么样子的,可是今天这趟车里,还有一股苦涩潮湿的气息,就像是梅雨季节的被子,就像是别人口中所说的最美好的十七岁,虽然美好,但却不自知,并且被摧拉枯朽的时光之手拽得老远,我们只能怀念。
      我看了眼公车前端的时间表,十点,等两个小时的时光过去,我就永远和我的十七岁告别了。迈入了十八岁的台阶,身上肩负着看不见的沉甸甸的未来和责任,脚步只能向前走向朦胧的社会。而现在,十七岁的可悲的我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除了司机和一个老奶奶,没人和我分享这个十七岁,而我喜欢的那个人的眼里已经装下了另一个姑娘。
      风很冷的钻进衣领,我感觉自己的脸慢慢被吹得麻木,没有感觉,似乎快要就此凋零成一个面具。
      在我高二的时候,那是我虚拟中的十七岁,还没有被高三接连不断的考试折磨得面目全非,却还是在一次次的考试里朝生梦死,我能够觉察出一些人之间不一样的眼神交流,能够听懂他们说的那些独特的称号代表的含义,也知道那是他们青春独一无二的印记。而那个时候的我,似乎坐在一个远远的角落,与我无关,脑海里充满着成语、公式和电场,但是没有喜欢。等我终于明白这个词语代表的含义了,却又得急着接受得不到的定义。
      感觉自己就像个十足的怨妇,在自己的情景剧里哭哭笑笑,别人都不知道,所以不明白我的喜怒哀乐。就像《橘生淮南》里洛枳说的那样,这样我的秘密就美不胜收。它叫做暗恋,叫做青春,叫做遗憾,叫做见好就收,叫做不老的少年。
      会不会多年之后我会再想起这个夜晚,嘲笑自己当时那么看重他,心疼那个十七岁的自己,在一场破碎的话剧面前说不出话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坚强的人,走夜路的时候,我的腿发颤也会捱过去,缝针的时候嘴唇咬破了我也没说疼,脚上打了七个水泡我还是走完了那条很长的路,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我习惯了摆出一副坚强的样子,似乎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大事能够击垮我,可是,我却被那个自以为坚强的自己打败了。
      也许我早一点走到他面前去,而不是唯唯诺诺的退在后面,这个结局就会不一样,又或许,更糟糕,也更难堪。我的人生里有三个字出现的次数特别多,早知道,早知道他们现在过得这么不幸福,我当初就应该哭着不让他们离婚;早知道医学院还是这么辛苦,我当初就应该填别的学校;早知道喜欢一个人这个辛苦,又会这么失望,当初我就不应该喜欢上他。
      自怨自艾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和无数闪烁的灯火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冷色调,我的脸颊僵着,像是做不出别的表情。
      等走出电梯的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子滑了下来,竟像是止不住似的,一直往下坠,我躲在楼梯转角的门后,心里压抑着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女生,当时她坐在草坪上,看着正在踢球的人,白皙的脸庞有美丽的微笑,也许从你那个时候起,她的眼神就落在了方慕的身上,还记得她当时坐在我旁边,小心翼翼的问道,“背后写着7的那个人是谁啊?”而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方慕是何许人,还是蚊子抢着回答,“那可是我们这一届的男神,叫方慕。”无数命运的交错,似乎就从那一刻开始,我这才恍然大悟的看向我不认识的那个背影,而她呢?我记得只剩下她上扬的嘴角,那天的阳光洒满整个草坪,也点亮了两盏灯。
      黑暗里濡湿的衣袖贴着我的脸,突然觉得这样莫名其妙得很,眼角却还是酸涩得很,一闭眼,眼泪又掉了下来。初中的时候,爸妈都在外面工作,我寄住在一个阿姨家,在同学家通宵看完一个电视剧,回去的路上也是这样的状况,刚关上门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怎么样都停不住,我却想不起来任何印象深刻的情节了,只记得我当时哭得很凶,眼泪沾湿了整个枕头,却抽噎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我又是为了什么在哭呢?可怜的自己,还是不肯努力一把走上前的自己。
      胃开始一阵阵的抽痛起来,老毛病折腾得厉害。
      门慢慢的打开一道缝,外面昏黄的光线倾泻进来,有什么东西奔过来了,我被吓得一下子坐在地上。
      “Jackson。”伴随着喊声出现在门口的虞世南,我慌忙的拿袖子擦着脸,小金毛还舔着我的下巴,我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
      “周惟深?”
      他腿上放着一个大的塑料袋,似乎是刚刚采购回来,我扶着墙立马引发一阵胃抽搐,深吸了一口气,才靠墙站起来了,脚都蹲麻了。
      “你刚回来?”他似乎有些愣神,八成是还在消化我一个人缩在这个地方干什么,还是这样一幅狼狈的样子。我却很害怕他问起这个问题,只好抢先解释,“我胃疼。”说完却觉得这个借口特别不好,欲盖弥彰得很。
      他撑着门,好让我走出来,结果我活生生被Jackson给顶出来了。
      “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儿?”虞世南微微笑着说出这个请求,我蹭着眼角,怕自己又显露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来。我点了点头,他把购物袋挂在家门口的门把手上,递给我一厅温热的铁罐咖啡,推着轮椅往前走。
      因为刚搬过来的时候就听说有人在这里跳楼了,所以我很少到这边的大阳台来,每次总觉得瘆得慌。阳台上有很多的盆栽,绿色的藤蔓沿着墙攀援,像是在寻求一个新的出路。
      “我小时候最喜欢爬楼梯,连着两三级的跨,总是走在别人的前面,然后我就会特别得意的冲落后的人喊话,现在我只能在电梯里面对他们喊话了。”他的脸在灯光下像是一个沉默的面具,虽然挂着笑,但却充满了落寞。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的腿怎么了,或许是一场灾难性的车祸,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我从没看见过他现在这样的神情,很多时候他都温文尔雅得很,礼貌得像三好学生,却隔开一段遥远的距离,他把自己裹在一个完好的壳里,用这个来抵御外界的未知。可是现在这个壳慢慢的裂开一道道的缝,我好像看到了那个真实的他,黑暗里上扬的唇角,蓄满光芒的眼睛。
      温热的咖啡贴在手上,熨烫着有些冰冷的手指,顺着血流慢慢的跑遍全身。
      “有人跟我说,最美不过十七岁,可是我能想到的,全是苍白和沉默。”这似乎是高中赋予我的一个魔咒,一直禁锢在这个圈里,找不到口令,就无法逃出去。
      “十七岁啊,我只记得永远做不完的试卷和睁不开的眼睛。”原来每个人的十七岁都是这样过来的,埋在考试堆里,重重的眼皮还在撑着,忙碌在一次次的对话和眼神里。
      “可是,那句话没错,最美的十七岁。”他似乎在慢慢的回忆那个时候的自己,眼神变得很绵长,“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却也最真诚。”
      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我们还没有看到太多的黑暗,忙碌而充实,不需要太多的选择,不需要想那么多的对策,懵懂的看着自己向往的方向,心里觉得那道光就是自己想要的未来,也认定自己会毫不迟疑的,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站在那道光下。可是现在,原来站在我们身边的那些人慢慢的消失不见,我们时常看着镜面里反射出来的那张脸,觉得陌生,才开始回想自己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我们十七岁的梦想,永远的搁置在了那个十七岁,像是永无岛的彼得潘,长不大,却常会在我们的梦境里面出现,给我们痛心的一击。
      “你这老生常谈的语气,还真是不习惯。”这个话题像是一个无底洞,轻易的就将我们牵扯进那些只剩下美好的回忆里,而这份温暖的情绪更像是一颗颗糖衣炮弹,让我们原来建筑起来的堡垒一下子击垮,最后溃不成军。
      虞世南的眼神这才慢慢的回来,笑道,“二十岁,已经很老了呀。”
      我讶异的想着这句话,二十岁,这个年纪的男生似乎都在忙着打游戏、打篮球,可是他却只能局限在这个轮椅里。
      “难道我看上去不止二十岁吗?”他哭笑不得的看过来。
      我急忙摇头,鼻子还有些堵得慌,“不是,我只是觉得,很可惜。”说完立马觉得今天一定是脑子秀逗了,说话这么不经过大脑。
      他偏了下头,然后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腿,嘴角很奇怪的上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所以,你一直以为我是残疾人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难道不是残疾人吗?我的眉头深深的皱起来了,那你为什么伪装残疾人坐轮椅?
      原本乖乖趴在地上的Jackson一下子站起来,把前腿搭在他的腿上,再次趴着了。虞世南摸着Jackson的头,笑道,“我不是残疾。这件事情的经过说起来,倒很搞笑。”
      我奇怪的睁大眼睛,WTF?
      “刚入学不久,我逞能的想只踩一下就从上铺下去,结果脚一滑,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腰椎骨挫伤,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了。”他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经过离奇得有些不可思议,无奈的笑着。
      我回想了之前自己想的些什么可惜啊之类的,看来是我想多了,这根本就是一个狗血剧。
      “所以你是不是快要脱离轮椅了?”他似乎也坐了很久的轮椅了,从过年之前到现在,腰椎骨痊愈得也快差不多了吧。
      虞世南点了点头,“还有一个月,只可惜那时候刚好要放假了,我只能等下一学期再复学了。”
      “那你不是落下了一学期的课,看来只能当学弟了。”
      Jackson一直蹭着他,虞世南把它拉下去,它立马委屈的缩成一团,蜷在他脚边。
      “医学院的课程虽然多,但是没打算降级。等开学我再考试,通过了就行了。”这么自信,我天天应付学校那些文科类的记忆考试就够难受的了。等等,医学院?
      “哪个医学院?”也许这个世界上的狗血,或者说是所谓的缘分,是谁都说不准的。
      “A大医学院。”还真是。
      我伸出手,壮士赴死般的说,“那我代表A大的学姐欢迎你,走进医学的地狱。”
      他眼睛不可思议的睁大,流光溢彩得很。迟疑的伸出手,“有这么巧?”
      “不可不信缘。”我笑着摆着头。
      Jackson哀怨的呜呜声在地上响起,可爱的尾巴跟随着它垂在地上。
      “它这是怎么了?”我蹲在旁边摸了下它的头,它嗅着我手里的咖啡罐,鼻子一耸一耸的。
      “它饿了。”虞世南无奈的推着轮椅,Jackson立马跳起来紧跟着他,这个吃货啊。
      我看了眼天空,清冷的光辉慢慢的透过云层,现在站在月光下的这个我,心里竟然是从未有过的平静,那些之前跳动的情绪,就像是平静下来的暗涌,丢落在回忆的缝隙里,可是心里却还有一些隐隐的疼痛在提醒。一些还没有过去。
      我带着这份似乎告一段落的十七岁的喜欢进入了十八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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