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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原15 修) ...

  •   第十六章
      明楼说他只是睡着了。
      虽然苏医生没有说什么,但是明诚知道明楼的病情不容忽视。
      毕竟在明诚的再三追问之下,苏医生干脆沉默抱着脑袋表示自己很命苦。
      明楼半躺在床上,看着明诚递给他的信息。很显然,明台和王天风之间的隔阂没有消除,如果现在加一把火,是不是能够让明台有所顿悟而走向另一边。
      明台已经跟着黎叔那边的人与偶所接触,但是效果不是很理想。原本以为按照明台性格,像程锦云这样神秘的女人一定会吸引他的注意。
      明诚其实问过明楼,父母的审美观是不是会影响孩子。
      明楼看着他,又看看明镜:“我又没养过孩子,我怎么知道。”
      明诚暗自叹了一口气,大姐的女大三理论只怕没有影响明台,却影响了其他人。
      程锦云比明台刚好大三岁。
      明月却告诉他,明台叔叔和那些比他大了十几岁的人更谈得来。
      这个时候,明诚只能自己想办法来转移自己的思想,避免胡思乱想。

      大过年的,新政府没有什么事,明诚帮明楼请了一天假,又瞒过了大姐。
      本来明楼是不同意的,明诚直接给他参了安眠药粉的牛奶。他是明楼的秘书,他说话谁不相信,而且明公馆里也不怕汪曼春来闹事。
      大姐搜罗了一些家中的贵重物品,说是要去存起来。
      世道乱,将来也还有条路,不至于落魄。
      这句话把明台吓唬的不轻,连忙发誓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光大明家,让大姐一生一世都衣食无忧。
      明镜倒无所谓:反正谁不是从一无所有做起来的呢。
      明诚想了想,把自己从小到大在明公馆各种犄角旮旯里发现时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里面竟然有一只价值不菲的玉貔貅。这些都是他们这些年买给明台的,这小少爷放到哪丢到哪。
      明台也把金怀表拿了出来让大姐拿着。
      明镜将怀表重新放到了明台的衣服兜里,让他还和以前一样,每天带着。
      明楼和明诚互相看了一眼。

      桂姨虽然是明家的老仆人,但是这也数年了,明公馆的老人也没剩几个,大多也不认识她,对她都十分客气。
      桂姨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尽量躲着点明诚。
      明楼还想再劝一次,也说了自己的无奈。
      明诚十分坚决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明楼最后松了口,同意送桂姨走。

      桂姨终于要走了。
      明镜还给了路费。
      明楼问阿香,明诚在哪里。
      阿香指了指楼上。
      高瘦的人在窗帘后面。
      萧索别离的场景就在眼前,明诚有些不是滋味。
      他自觉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又不是恶人。
      最好不再相见,这是当时他初入明家时的愿望。
      最好不曾相见,这是现在他看着桂姨背影的唯一想法。
      明镜告诉他,桂姨这两年过得也不好,虽然种了点地,但年景又不好,世道又乱,根本连糊口都难。
      他摸着右手小臂上的伤疤,那里就和他的心一样再也不会好了。
      可是,也是这个女人在那个下着小雨的早上为他打着伞,蹲下来整理他的衣袖:“阿诚,我们回家吧。”

      如果让明诚再做一次选择,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让桂姨留下。
      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午饭都没有吃。
      “简直没了规矩,还要我来请你吃饭啊。”明楼推门进来,仔细看了看,“怎么,还生气啊。”
      “大哥。”明楼平淡地喊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
      “阿诚。”明楼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
      阳光给明诚镀上了一层银边,又仿佛是明诚自己在发着光。
      难得午后的安静惬意的感觉。
      明楼知道明诚在看什么。
      那里本来有一棵树,树杈上有一个鸟窝,那一年杜鹃鸟占了巢,把小鸟和未孵化的蛋都推出了出去。明诚小心地养了三天,小鸟还是死了。
      明楼觉得莫名地恐慌,他走过去将窗帘拉上,转过身看着一脸漠然的明诚:“你不是骗子。”
      他自从再想起那件事,他就害怕明诚收到伤害,哪怕是一条小小的裂纹也不行。

      明月看看悬在在自己头顶上的勺子,没办法,站起来,两只小手握住明诚的手腕,啊呜一口把勺子包到了嘴里。
      “爸爸,你想什么?”明月看着回过神来的明诚,小脑袋歪着。
      蒸蛋羹,这是明诚最喜欢的食物。
      普通人家的孩子吃不起金贵的东西,桂姨就会在饭上蒸一碗鸡蛋羹。这也已然比胡同里的孩子好了很多。
      到明家之后,他把所有跟桂姨相关的东西都丢掉了,包括这个。
      昨天中午,桂姨给明月蒸了一碗,明镜说,小丫头直接自己用勺子把饭全扒掉了。
      桂姨也像是得了鼓励和暗示,变着法子给明月做吃的。
      用手将明月嘴角黄色的蛋羹擦干净,明诚把碗递给明月:“自己拿到阿香阿姨那里去。”
      明月跳下床:“得嘞。”小脚丫踩着地板哒哒响。
      明诚看着手指上的淡淡的金黄色,有些出神。
      他慢慢地抬起手,手指上微凉的液体触及嘴唇,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略微有些咸。
      一滴泪水,偷偷溜出了眼眶。

      明诚对桂姨的存在继续保持着一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态度。
      明楼也没有办法又愿意强迫他,就随他了。
      因为在银行里有人,明诚很快就知道大姐开的保险柜号。
      不过,在他把消息递给明楼之后,明楼的那声慰问让他很不适应。
      这种慰问就好像他现在是一个弱者,每走一步都随时要碎掉一样。
      他宁可大哥只是对他说一句:“做得很好。”就可以了。
      当两人正分着最近明台的任务完成情况的时候,客厅里面传来明台气急败坏的大叫声:“明月!”
      这一声让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开门的瞬间,明月整个撞在明诚的肚子上。
      两人朝地面摔过去时候,明诚件明月护在了身前。
      身体本能地素质让明诚的脑袋逃过一劫。
      明月俨然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危险,反而笑嘻嘻地看着拉他起来的明楼:“二叔叔,小叔叔有一块手表。”
      “还给我。”明台用食指指着明月,“说过不要动我的东西了,你还乱翻。”伸手去抓,却又被这小丫头躲过去了。
      “明台,带明月到别的地方去。”明楼把身后的明月扯出来,推到明台身边。
      “总算逮到你了,把手表还给我。”明台抓着明月的衣服去抢手表。
      “不给,不给,不给。”连说三声不给,觉得自己抢不过的明月直接转身抱着明诚大哭起来:“叔叔,小叔叔欺负我,他欺负小孩。”
      三个大男人面对干嚎地十分卖力的小丫头,觉得都不是自己的错。
      明楼从明月手里拿过手表,不觉冷笑了一声。
      明诚和明台被这声冷笑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王天风倒也送的出手,果然是不一般的待遇。

      当年,王天风离开上海的时候,明楼特意去送行,看看王天风会怎么表示一下战友之情。
      结果,那个疯子给了他一个十分惊喜:三包,总共一百五十斤的米。
      说是自觉跟明楼没有什么拖欠,真有拖欠那就是在孤儿院的早几年无力养活自己的时候吃了明家的饭,现在就全还给明楼。
      然后,拖着行李潇洒离去。
      明楼当然也没客气,叫黄包车把三袋米拉回了明公馆。

      “先生?”明诚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迅速地反应能力,让他随即抓住了那只手,直接将人摔到了地上。
      “啊!”那个人一阵惊叫,最后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站了起来。
      明诚认出了她,是那个买烟花时候的小姑娘。
      她穿着一件教会女子学校的长裙,手里刚刚抱着书撒了一地。
      “是你?”他将女孩子拉了起来,“你是学生?”
      圆脸的女孩子向着明诚伸出手:“是啊,烟花,认识一下。”
      明诚把从地上捡起来的书放到了女孩的手上,那是一本西游记,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女孩有点觉得他不够意思:“先生,就不能认识一下吗?”
      明诚摇摇头:“我们之间还是保持一点距离。”
      女孩子是真的失望了:“我要救你,你还这样?”
      “怎么了?”明诚警觉的向四边望了望,没什么情况啊。
      烟花觉得自己撞到了墙上:“问你个问题?”
      “什么?”明诚觉得一定有什么事。
      “如果,有一帮学生要来围攻你,你会不会不还手?”
      这叫什么个问题,当他傻瓜啊。
      明诚很认真地回答:“我一定不会把他们打成残废。”

      明诚问阿香大姐最近在读什么书。
      阿香说是红楼梦,并且问明诚怎么了。
      明诚说有朋友想买一本西游记,但不知道要那一个版本。
      明镜在教会女子学校资助了一个女子读书会,那个圆脸的女孩子不像是新进的会员。
      “大姐,会不会就是那个大姐?”明诚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
      明楼没有接,端起桌子上的杯子,这两天自己倒水喝。
      “现在还不确定,苏医生说她们有自己的一套密码。”明诚摇头,他真的是没办法才下了那么点安眠的药啊。
      “让苏医生尽快找到密码原本。”明楼揉了揉额角。
      “大哥,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明诚把手里的药片递过去。

      武田雄主动约了明诚。
      明楼没有忘记汪曼春的话,让明诚一切小心,自己便去探望汪曼春。
      明诚按照约定,准时在咖啡馆门口等着。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先生,买花吗?”
      小女孩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明诚,那眼中的期望让明诚心生怜意,这只是一个和明月一般大的孩子。
      今天是西方情人节,小姑娘卖的是玫瑰花。不过现在是下午了,玫瑰花不如早晨的新鲜有一点蔫耷耷的,更加的难以出售。
      他买了五支花,多付了些花钱。
      小女孩拿了钱,跑开了。
      武田雄这时候到了,修身的西服,手里也拿着几支玫瑰花。
      看来今天的卖花童生意不错。
      “给你吧。”武田雄把手里的玫瑰递给明诚。
      明诚接了过去:“这些花童也是不会看人。”
      这样的调侃并没有让尴尬气氛有所缓解。
      这是他们第三次正式见面。太过久远的失散,和身份上的疏离,两个人基本就只剩下沉默了。
      “桂姨,回明家了?”武田雄看着明诚。
      明诚神色黯了黯,点头默认。
      依旧两杯咖啡,这一次,明诚也没有加糖。
      他需要刺激自己的味蕾来使自己更加清醒。
      安静甚至生出空寂的错觉。
      明诚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匆匆忙忙,奔走在一条条明日未知的路上。
      “诚,”武田雄看着他,“你能离开明家吗?”
      明诚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哒哒急速地走着:“对不起,我不能。”
      武田雄若有似无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傍晚,明诚去接明楼。
      武田雄住在饭店里,说是孤家寡人一个人,饭店里热闹些。
      明诚不置可否,只是在回到明公馆之后,把车子整个从里到外检查了一边,确认没事之后,才去找明楼。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本能地不相信武田雄。
      由于,明诚的暗示,南田洋子把排查内鬼的任务交给了汪曼春。明楼做了最后的努力,但很明显没有成功。
      想来也是,汪曼春本就仇恨革命党,如今汪芙蕖一死,这仇怨结的更甚,让汪曼春如何罢手。
      明楼知道,他和汪曼春之间早已是隔山隔海。汪曼春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知道的是明诚今天所收到的告白。
      武田雄抓住明诚的手腕,热切而真诚:“我们一起走吧。”
      “不在乎这天下是谁的,不在乎这世间会怎样,两个人,活着是两个人,死了也是两个人,相互依存,不分你我。”记忆里的阿亚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明诚看着武田雄,摇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
      武田雄放开了他:“是不是没有了明楼,你就自由了。”
      明诚有点担心他,却听到这样的话:“你怎么了?不要乱来!”
      武田雄颓然地看着他:“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阿亚,离开日本人吧。”明诚虽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真的是出自于感情。
      武田雄摇摇头:“同样,我也做不到。”

      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你会怎么样……
      明诚知道这是明楼最忌讳的话题。
      他从来不说,却不代表从来不想。
      苏医生说过,他的身体上的肌肉骨骼比起其他人来,更加的坚韧,内脏器官却更加脆弱。
      明月的一记头槌可以让他疼了一个晚上,浅眠又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噩梦。
      翻来覆去难以深睡,明诚只好又坐了起来。
      拉开窗帘,月光照进房间,有一点点冷。
      明诚看着柜子上的花瓶有些发呆,那时候,明楼问他想要怎样的代号是,他指了指青花瓷花瓶。
      明楼问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那瓶子和他很像。
      看似坚硬的外壳其实是那么的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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